(18)一個可笑的錯誤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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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里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被扔進亞空間航道深處的冷凍凝膠。

艾薩克主教站在那排佔據整面牆壁的全息監控屏前,枯瘦的雙手從白色長袍的寬袖中伸出來,十指痙攣般地收緊了又松開,收緊了又松開,像兩只被釘在看不見的十字架上的蒼白蜘蛛。他的脊背仍然繃得筆直——這個動作在他身上已經持續了幾十年,從他還是國教學院一個不起眼的低階修士時就刻進了骨骼里——但他呼吸的頻率已經徹底出賣了他。那是不受控制的、急促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一把鈍刀從胸腔深處剜出一塊肉的喘息。

「這個人。」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是疑問,是質問,是審判,是把所有在聖光下掩藏了幾十年的陰謀和算計全部碾碎後剩下的、赤裸裸的難以置信,「他是誰?」

助手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下巴幾乎要貼到鎖骨上。他的雙手在白色長袍的寬袖里攥成了拳頭,指甲用力地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壓制住那陣從尾椎骨一路上竄到頭頂的寒意。那寒意不是因為溫度——監控室的恆溫系統一直保持在國教團標準規定的二十二點五攝氏度——而是因為他此刻正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個年輕赤裸的背影,那個正將萊奧諾拉委員長的雙腿架上肩膀、以一種他只在機密級生理學教材中才見過的誇張尺寸在她體內緩慢而深沈地進出的男人,不是他準備的任何人選。

「主教閣下,」他的聲音乾澀得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我不知道。我發誓,我不知道他是誰。我親自從四個教區的修行院裡挑選的那些修士——總共七個,每一個都經過至少三輪聖典考核和靈能純度篩查,他們的全息檔案和外貌記錄我都上傳到了您的私人數據板。我親眼看著他們進入待命室,親手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套全新的銀邊祭司袍——」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音節都在向某種接近崩潰的邊緣衝刺,「——那個人不是那七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他的臉不在任何一份檔案里。他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名單上。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國教團登記的修士。」

艾薩克主教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釘在那個屏幕上,釘在那個年輕男人的後背上。那後背有一副在修道院每日體力勞動中打磨出的漂亮肌肉——寬闊的肩胛,厚實的背闊肌,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的那條深邃的脊柱溝,以及在他每一次挺腰時都會劇烈收縮的、飽滿而有力的臀部肌肉。那是一副健康的、年輕的、充滿生命力的男性肉體,在所有暖金色聖光和彩色玻璃碎片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幾乎可以被稱作聖潔的光澤。

但那不是他的棋子。

「倒回去。」大主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助手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那每一個被牙齒碾碎的音節,「從她進入休息室開始。我要看到他是從哪裡進來的。」

助手的手指在全息監控屏下方的操控面板上飛快地滑動。畫面開始倒放——母親赤足從聖堂側門走進走廊的畫面,那幾個年輕修士慌亂地捧著聖典和水壺走在她身側的畫面,她獨自站在休息室門前側頭微笑的畫面。然後,休息室的木門從外向內推開,一個深棕色捲髮的年輕修士低頭走進去——那是他們安排的人,七號,來自第三教區修道院,聖典考核成績優異,靈能純度在七人中排名第二。畫面繼續倒放,深棕色捲髮的修士走回走廊盡頭,消失在待命室的門後。

然後,畫面跳到休息室木門再次被推開的瞬間。

那是一個不同的年輕人。沒有深棕色捲髮,沒有銀邊祭司袍。他的頭髮是暗金色的,短而凌亂,額前有幾縷被汗水浸濕後黏在一起的碎發,像剛結束了一場體力勞動還沒來得及清理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見習修士袍——最低階的那種,袖口和領口沒有任何金色紋飾,袍子的下擺有幾處被勾破後粗糙縫補過的痕跡,胸口那枚聖徽是廉價的合金衝壓件,在監控鏡頭的低光環境下連反光都顯得黯淡。他的臉很年輕——比那七個人都年輕,在那層被青春期尚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包裹下的面容上,有一雙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瞳孔在暖金色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淡藍色。

而那雙眼睛里有某種東西,讓艾薩克主教在看清的瞬間,整張臉的皺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向下拉了一寸。

那雙眼睛不是在看一個女人的身體。那雙眼睛在看一個神的降臨。

「這個人。」大主教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所有溫和的偽裝,變成了一種赤裸裸的、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低吼,「從哪裡來的?他甚麼時候進的休息室?誰給他開的門?前面的監控呢?走廊的監控呢?待命室的監控呢?」

助手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瘋狂滑動,將監控畫面切到走廊、切到聖堂側廳、切到待命室、切到每一個可能捕捉到這個陌生修士身影的攝像頭視角。走廊的畫面里沒有他,聖堂側廳的畫面里沒有他,待命室的畫面里——七名被精心挑選的年輕修士整整齊齊地坐在長椅上,每個人都穿著嶄新的銀邊祭司袍,每個人都面容肅穆,每個人都在低頭默誦聖典經文,每個人的手都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那是一幅完美的、經過精心排練的、被精確控制到每一個細節的畫面。

然後畫面切回到休息室門口。那個暗金色頭髮的陌生修士,正從那扇被誰遺忘了一條縫隙的木門側身擠進去,動作輕得像一隻偷到了廚房鑰匙的貓。

「沒有人給他開門。」助手的聲音開始發抖了,「那扇門……那扇門是……之前那個深棕色捲髮的孩子……出來的時候……他沒有關嚴。」他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荒謬感的、近乎崩潰的表情,「主教閣下,他不屬於我們的任何一份部署計劃。他就是一個……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的……路過的見習修士。」

大主教轉過身來。監控室暖金色的聖光從穹頂上方灑落,將他深刻的皺紋切割成無數明暗交錯的溝壑,讓他的臉看起來像一幅被歲月和陰謀共同腐蝕過的古老面具。他看著他的助手,看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助手感覺自己脊椎里的每一節骨頭都在那目光下被一一稱量、評估、定罪。

「路過的。」艾薩克主教重復了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聖典里最無關緊要的過渡句。但他的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劇烈燃燒,那種燃燒不是憤怒——憤怒太廉價了,憤怒太容易被看穿了——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可怕的、在長達數十年的權力遊戲中從未體驗過的失控感。

「一個路過的見習修士,在我的空間站裡,在我的監控下,走進了我專門為聯邦最高元首準備的休息室,爬上了我制定周密計劃準備親自操控的床,現在——」他的目光猛地轉向監控屏,那根在母親體內進出的凶物在屏幕上一閃而過,然後他像是被燙了一樣迅速將視線移開,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音階,「——正在褻瀆整個銀河系最重要的一具身體!」

助手後退了半步。這不是他在這個位置上三年來後退過的最遠距離,但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三年來第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退後——他是因為羞愧。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甚麼的羞愧,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和他的主教這幾十年來引以為傲的精密計劃、層層推演、多重預案,在命運面前脆弱得就像用聖典經文折成的紙船,被一陣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來的微風輕輕一推,就沈入了最骯髒的泥沼深處。

「那個孩子的所有資料,三十分鐘內放到我的桌面上。」艾薩克主教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穩,但那平穩下面壓著的東西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膽寒,「不是修道院的檔案,不是教區的登記表——我要他的出生記錄。他的父母。他進入國教團的準確日期。他的體檢報告。他的血型。他的基因序列。他在這座空間站裡每一個日日夜夜的全息錄像。他吃了甚麼,喝了甚麼,在廁所里蹲了多久,睡覺時有沒有說夢話。全部。不要告訴我做不到。」

「是,主教閣下。」助手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向監控室側門。他的手剛碰到門的把手,一個聲音從監控室另一側傳了過來。

「等一下。」

那聲音不高,不急,甚至帶著某種被聖堂穹頂過濾過的、溫和而透明的質感。但助手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僵住了。

監控室另一側的全息聖徽投影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在監控室的角落里站了多久,沒有人知道——監控室的照明系統一直將光線集中在中央區域,四周的角落被有意無意地保留在一片柔軟的、介於金色與灰色之間的半影中。那個人的白色長袍在那片半影里幾乎要融入背景,只有領口那枚比艾薩克主教的金色聖帶還要高一階的、鑲嵌著細碎星輝石的深紅色聖徽在微弱地閃爍。

那是伊甸空域國教團總教區的樞機主教,瑪格努斯。

他的年紀比艾薩克更大——準確地說,是比艾薩克大了將近三十歲,整個人已經老到了一種超越了具體年齡的、近乎抽象的程度。臉上的皺紋不是溝壑,是乾涸的河床,是無數條被歲月抽乾了水分後留下的裂縫,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將他原本的五官擠成了一幅只剩下輪廓的抽象畫。但他的眼睛沒有老。那雙眼睛在布滿皺紋的眼眶里依然銳利、清澈、冷靜,像兩顆被放置在古老神龕深處的、從未被動用過的全新透鏡。

「瑪格努斯樞機。」艾薩克主教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那是一種在同等權位之間才會出現的、帶著微妙警惕的敬意,「您不是在聖座星系參與總教會議嗎?」

「總教會議休會了。」瑪格努斯樞機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漫長歲月浸泡後剩下的、無機質的平和,「聖座需要一份關於伊甸空域牧區靈能感應陣列部署情況的詳細報告,所以我回來了。剛到。」他微微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朝著監控屏的方向輕輕一點,「然後就看到您和您的助手……正在欣賞一出……有趣的節目。」

監控屏上,湯諾萬剛剛將母親從床上抱起來,那根仍然硬挺的凶物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在她體內滑動了一段距離,濺起一片微弱的濕潤聲響,被休息室里的麥克風忠實地收錄並傳送到監控室的音響系統中。那聲音在監控室里回蕩了一下,然後被艾薩克主教一揮手切斷了。

「這是一次被乾擾的儀式。」艾薩克主教說。他的臉在暖金色聖光中重新變得溫和而虔誠,表情的切換速度之快、精度之准,足以讓任何一位全息影像表演藝術家自愧不如,「一個未經安排的外來人員闖入了我們的計劃。我正在讓助手調查他的身份。」

瑪格努斯樞機慢慢走到監控屏前。他的步伐很慢,不是因為衰老——儘管他的身體確實已經衰老到了需要用意志力來驅動每一步的程度——而是因為他似乎在用每一次邁步的時間來仔細思考某件事情。他站在監控屏前,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歪著頭,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睛從屏幕下方仰視著湯諾萬和母親交纏在一起的畫面。

監控屏上的畫面已經切換到了浴室。磨砂玻璃門被推開,湯諾萬抱著母親走進來,溫熱的水面在鏡頭中泛著乳白色的蒸汽,母親的雙臂摟著湯諾萬的脖子,深棕色的長髮在她身後像一面被水浸透的旗幟。

「湯諾萬。」瑪格努斯樞機忽然說。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字在大主教和助手的耳朵里炸開的音量不亞於一髮近距離引爆的等離子手雷。

助手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盯著瑪格努斯樞機的側臉。「您認識他?」

瑪格努斯樞機沒有看助手。他的目光仍然釘在監控屏上,那張被皺紋堆疊得近乎抽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那雙眼睛里的光澤變得更深了,像是有人在那兩顆清澈的透鏡後面點亮了一盞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燈。

「他是聖伊甸空間站修道院的見習修士。今年剛滿二十歲。修行課業在各屆見習修士中算不上最優秀——聖典背誦總是比同窗慢幾拍,靈能冥想的成績也勉強只夠及格線。」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嘴角那堆密集的皺紋深處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幾乎不能被稱之為微笑的弧度,「但他有一個特質,大概是連他的導師們都不曾注意到的。」

艾薩克主教眯起了眼睛。「甚麼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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