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流言四起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晨光並未如期穿透厚重的雲層與窗紗,天色是一種沈悶的鉛灰。我先於意識蘇醒的,是身體深處傳來的、陌生而鈍重的酸痛,徬彿每一寸骨骼都曾被拆散又勉強拼合,帶著過度使用後的綿軟與抗議。尤其是後腰,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與脊背連接處更是傳來清晰的、被反復碾壓過的疲憊感。我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一陣發軟,肘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竟又跌回那依舊殘留著體溫與昨夜靡亂氣息的衾枕間。
這狼狽的掙扎顯然驚動了身側的人。一雙堅實而溫熱的手臂幾乎沒費甚麼力氣,便從身後將我圈住,輕鬆地攬抱起來,讓我靠坐在她懷裡。是婦姽。她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饜足後的慵懶與一種嶄新的、毫不掩飾的親暱。
「醒了?」她的聲音沙啞,卻浸滿了笑意。她低下頭,下頜蹭著我的發頂,目光落在我蹙緊的眉頭和明顯不適的臉上,忽然「噗嗤」一聲,真正開懷地笑了起來,胸膛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我倚靠的背脊。「活該,」她帶著戲謔的責怪,指尖點了點我的鼻尖,「昨夜是誰不管不顧,像頭不知饜足的狼崽,嗯?折騰了妾身七次……還不知足,拉著我要第八回,這會兒知道腰不是鐵打的了?」
她的調侃讓我耳根發熱,昨夜那些破碎而熾熱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燭火搖曳下她汗濕的脊背,壓抑的喘息與失控的呻吟,交織的肢體與徬彿沒有盡頭的索取與給予……小王的確……過於忘形了。
她見我窘迫,笑意更深,帶著追憶往事的柔和:「你小時候也是這樣,貪睡得厲害,早上總要人叫好幾遍,小臉皺成一團,哼哼唧唧地往我懷裡鑽,不想起來……」她的手臂收緊了些,徬彿要將此刻與遙遠的過去重疊。
就在我沈浸在這份混雜著羞赧與溫情的恍惚中時,身體某處傳來的異樣感驟然將我拉回現實。一種被溫暖、濕潤、緊密包裹的觸覺,清晰地、不容忽視地從下腹傳來。我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低頭,卻又被她摟得更緊。
「別動……」她在我耳邊吐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惡作劇般的挑釁和一絲尚未褪盡的情潮余韻。她甚至微微調整了姿勢,腰胯向前輕輕頂送了兩下,試圖讓我們之間本已嚴絲合縫的連接,嵌入得更深、更緊密。
「唔——!」巨大的、猝不及防的刺激如同電流般竄過脊椎,直衝頭頂。那過載的快感混合著殘餘的酸脹疲憊,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疼痛的極致體驗。我根本無力控制,也無需控制,壓抑的低吼衝口而出,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徬彿最後一滴精力都被榨取,一股股粘稠而灼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奔湧激射,盡數灌注進她身體深處那同樣溫軟濡濕的秘所。
浪潮退去,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和彼此汗水交融的粘膩。我們維持著相連的姿勢,誰也沒有先動。我抬起頭,她也恰好低頭,四目相對。她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邃的、幾乎要將我溺斃的柔情與滿足,臉頰染著情潮褪去後淡淡的紅暈,美得驚心動魄。我亦無言,只是伸手,指尖顫抖著撫上她的臉。
無需言語。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徬彿要將彼此揉進骨血。緊接著,是一個漫長而深入的吻,比昨夜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卻又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深刻確認。唇舌交纏,氣息互換,舔舐過對方口腔里昨夜殘留的淡淡酒氣與情慾味道,也吞下了所有未盡的忐忑、徬徨與不安。這個吻,無關慾望的索取,只是純粹地確認存在,確認歸屬。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氣息微亂地分開,額頭相抵,鼻尖輕蹭。
「月兒……」她喘息著,一遍遍在我耳邊呢喃,熱氣拂過敏感的耳廓,「我的月兒……夫君……我愛你,好愛好愛……」她的吻細密地落在我的耳垂、頸側、肩膀,「你真好……在戰場上那麼威風,在……在這裡,也這麼棒……這麼勇猛……」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迷戀,「我們很快就會有孩子了,很多很多,像你一樣聰明,像我們一樣健康強壯的孩子……」
這幾句話,像最有效的安撫劑,奇異地撫平了我身體深處最後一絲因過度放縱而產生的不適與隱約的擔憂。
又溫存了片刻,她先動了。毫不費力地將我輕輕放平,隨即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那高挑健美的胴體在晨光中宛如一尊完美的女神雕像。她走到案邊,倒了一盞一直溫在暖籠里的參茶,試了試溫度,才端回來,一手托起我的後頸,一手將茶盞遞到我唇邊。昨夜瘋狂的痕跡猶在,卻絲毫無損她的活力,反而更添一種被徹底滋潤後的慵懶艷光。她走到桌邊,倒了一碗一直溫在暖窠里的人參茶,試了試溫度,然後回到床邊,小心地扶起我,將碗沿湊到我唇邊。
「喝點,補補元氣。」她眼神專注,動作是罕見的細緻溫柔。
溫熱的參湯入喉,帶著微苦的回甘,緩緩注入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疲憊。喝完參湯,她又取來溫水和加了香料的絲帕,極其仔細地為我擦拭身體,從胸膛到腰腹,再到昨夜過度征伐、此刻顯得格外脆弱可憐的所在。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呵護,全然不似昨夜那個熱情似火、予取予求的伴侶。
我有些不自在,試圖接過絲帕:「姽兒,讓侍女來就好。你是王府正妃,這些事……」
「不要。」她立刻打斷,語氣堅決,甚至帶著點嬌蠻的任性,手下動作卻依舊溫柔,「照顧你,是我最願意做的事。那些侍女毛手毛腳,我不放心。」她擦拭完畢,取過熏暖的嶄新中衣,抖開,示意我抬手。
我無奈,只得配合。她為我穿衣的動作並不算十分嫻熟,卻異常認真,系帶子時甚至單膝跪在榻邊,以便將玉帶扣得平整服帖。就在我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時,她忽然湊近,紅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垂,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帶著一絲狡黠與難以言喻的親密,悄悄說:「而且……月兒,現在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是以……母親的身份,在給我的孩子穿衣呀。」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的複雜漣漪。妻子與母親的身份,情慾與親情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她如此自然、又如此大膽地交融在一起。我身體微僵,她卻已若無其事地起身,開始為自己穿戴。
她今日選的是一套相對簡約的藕荷色曲裾深衣,只在領口與袖緣繡著精細的銀色纏枝紋,長髮輓成端莊的傾髻,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刻意收斂了昨日試穿吉服時的凌厲華貴,顯得溫婉而沈靜。
待我們都穿戴整齊,她走到我面前,仔細端詳了片刻,伸出手,理了理我並未歪斜的衣領,然後,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溫暖而乾燥,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卻將我的手指穩穩包裹。
「走吧,」她抬眼,眸中是平靜而堅定的光,「我的王。」
我們便這樣,十指相扣,一同走出了這間承載了昨夜所有瘋狂與蛻變、也開啓了全新未知的寢殿。門外侍立的侍女與內官見到我們攜手而出,俱是屏息垂首,不敢直視。廊下的風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寒意,撲面而來。
庭院中,早已肅立著兩列鐵甲森然的近衛。為首二人,正是玄素與玄悅姐妹。自上次長街衝突,姐妹倆拔刀相向的尷尬與危險後,我與婦姽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愧疚,便讓她們卸去了部分軍職,暫時統領王府內衛,也算是一種安撫與近距離的觀察。
見到我們攜手而出,玄素玄悅立刻單膝跪地,身後百名近衛齊刷刷右手撫胸,甲葉碰撞,發出整齊而沈渾的鏗鏘之聲。
「參見王上!參見王妃!」 聲音在清冷的晨空中回蕩,帶著絕對的忠誠與敬畏。
我抬了抬手,溫言道:「免禮。玄素、玄悅,辛苦你們了。」
姐妹倆起身,垂首侍立一旁,目光恭敬,但玄悅的眼角余光,似乎飛快地、極細微地在我與婦姽交握的手上掃過,隨即又立刻垂下,面色無波。
在百名近衛的簇擁護衛下,我們穿過層層庭院迴廊,走向王府前庭的議事大廳。沿途遇到的僕役、屬官無不慌忙避讓,躬身行禮,目光中充滿了對新婚王妃的好奇與深深的敬畏。
距離議事大廳尚有十數步,一名身著禮官服飾的侍從已小跑上前,在廳門外站定,深吸一口氣,用洪亮而抑揚頓挫的聲音高唱:
「西涼王殿下駕到——!王妃殿下駕到——!」
唱喏聲落,我們恰好邁過那高高的門檻。
議事大廳內,早已濟濟一堂。安西五省二區的主要將領、文臣、以及部分留駐涼州的重要方國使者,按照品級班次肅然站立。聽到禮兵唱名,所有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毫不猶豫地轉身,面向廳門,齊刷刷地躬身,抱拳,以軍中最隆重的禮節致意:
「參見王上!參見王妃!恭賀王上、王妃新婚大喜!」
聲浪匯聚,如同潮水,在這莊嚴寬闊的大廳內轟然回蕩,震得梁柱間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我牽著婦姽的手,穩步走向那屬於西涼王的鎏金主座。她的手心溫暖而穩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的微潮。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探究,或敬畏,或複雜,聚焦在我們身上,尤其是聚焦在她身上——這位昨日還是威震北境的「前都統」,今日便已是以王妃之姿,與西涼王攜手並肩出現在這權力核心的女子。
朔風卷過殿前廣場上未及清掃的殘雪,帶來塞外特有的乾冷銳利。巍峨的西涼王正殿「承運殿」內,卻是一片肅穆的暖意。巨大的青銅獸首炭盆中,銀骨炭無聲燃燒,將凜冽隔絕在外,也將殿內映照得一片通明。
我與婦姽——我的王妃——甫一踏入大殿,那如林的文武身影便齊刷刷地躬身下去。甲胄鏗鏘與袍服摩擦之聲混成一片低沈的潮音:
「拜見西涼王殿下!王妃殿下!」
聲音在空曠高闊的殿宇中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與不容置疑的臣服。我抬眼望去,左側以青鸞為首,韓全、黃勝永等一眾披甲悍將雁列,個個挺立如標槍,周身帶著洗刷不盡的沙場血氣,眼神銳利如鷹隼;右側則以薛敏華為先,姬宜白、及一眾近年來招攬或歸附的文士官吏垂手恭立,氣息沈靜,眉宇間卻藏著經世濟民的思量與審時度勢的謹慎。
「眾卿平身。」我抬手虛扶,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遞到每個角落。
眾人謝恩起身。我攜著婦姽的手,走向大殿盡頭那兩尊並排而設、以整塊黑曜石雕琢、鋪著完整白虎皮的寶座。她的手掌溫熱而有力,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按,才松開。
剛落座,還未待我開口,身側便探來一雙柔軟卻不容拒絕的手,輕輕搭上了我的肩頸。婦姽今日穿著正式的王妃朝服,玄色深衣,金線繡著簡化的翟鳥紋,莊重非常,但此刻她卻微微側身,手指熟稔地按壓上我後頸的穴位,力道恰到好處。這個在寢殿中尋常的舉動,此刻置於這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帶著一種昭然若揭的親密與宣示。
我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本能地想側身避開,卻迎上她投來的目光。那雙美眸在垂旒冠冕的陰影下,清澈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徬彿這只是夫妻間最自然不過的關切。然而那眼底深處,卻有一抹不容錯辨的期待,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等待我反應的光芒。在這百官矚目的王座之上,任何推拒都將被放大解讀。
我只得按下心頭那點異樣,強迫自己忽略肩上傳來的、帶著她體溫的觸感,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下肅立的臣屬,徬彿她並不存在,聲音平穩地開啓了今日的議程:
「今日召諸位前來,首要之事,議一議關內,尤其是朝歌朝廷,近日可有異動。」我的目光落在文官行列前列的姬宜白身上,「姬卿,你執掌‘諦聽’,且將所得情報,與諸位同僚分說一二。」
姬宜白應聲出列。他是個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衣著樸素,眼神卻格外深邃,掌管著西涼鋪向四方的龐大情報網絡。他先是對著王座再次躬身,然後轉向文武同僚,聲音不高不低,條理清晰:
「回稟王上,王妃,諸位大人。據各方‘諦聽’所報,朝歌朝廷,確已呈江河日下、大廈將傾之勢。」
他頓了頓,徬彿在斟酌字句的分量:「其一,北方邊患。去歲秋,朝廷集結最後的十五萬禁軍精銳,北出陰山,欲與復起的匈人主力決戰,於‘野狐嶺’遭遇慘敗,折損過半,輜重盡棄。如今匈人鐵騎趁勢南下,雲中、雁門、代郡、上谷北方四省告急,烽燧晝夜不息。」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尤其是韓全、韓玉等出身關內、熟知虞軍舊況的將領,面色更為凝重。
「然,」姬宜白話鋒一轉,「匈人亦非全無顧忌。其東翼,遼東公孫氏雖名義上仍尊朝廷,卻陳重兵於遼西,屢屢襲擾匈人側後,使其不敢全力西顧;其西翼,我安西鐵騎連年出漠南,巡弋陰山以北,仿若懸頂之劍。故匈人此番南下,多以游騎劫掠為主,尚未敢傾巢直撲中原腹地。朝廷新近招募巴蜀、荊楚兵勇十餘萬,以左武衛大將軍南宮適為帥,正與之周旋游擊,戰局……陷入膠著。」
聽到此處,不少武將臉上露出若有所思或輕蔑之色。膠著?不過是拖延敗亡罷了。
「其二,東南崩析。」姬宜白語氣更沈,「三月前,江南巨族司馬氏,於建康公然舉旗,斥朝廷‘失德’,宣佈自立‘南楚’,截留江淮全部賦稅,不再奉朝歌號令。」
「嘩——」這一次,連許多文官都忍不住低呼出聲。江南財賦,素來是朝廷命脈,此一舉,無異於斷絕了朝歌最後的經濟生機。
「不僅如此,」姬宜白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磬石,敲擊在每個人心上,「遼東公孫氏已遣密使與南楚締盟,雖各懷異心,難以合力,然南北呼應之勢已成。此風一開,河北諸郡,人心浮動。尤其那膠東王,廣納門客,令山東文士為其鼓吹,言其乃先帝最鍾愛之幼子,暗指當今得位……有疑。」最後三字,他說得極輕,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殿內的空氣徬彿凝固了,炭火噼啪聲格外刺耳。分裂,割據,皇權掃地……這已不是普通的動蕩,而是禮崩樂壞、王綱解紐的前兆。
姬宜白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回王座,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其三,亦是‘諦聽’安插於皇城司最深處的‘暗樁’以絕密渠道遞出的消息——宮中御醫已多次密會,陛下……龍體沈痾,恐……恐難撐過今歲春秋。」
死一般的寂靜。
「哈!」一聲粗豪的嗤笑打破了沈默,正是黃勝永,他滿臉虯髯,眼中閃著野狼般的光,「姬先生,你這算哪門子新聞?那老皇帝半死不活的樣子,俺十年前在禁軍當差時就知道了!年年都說要駕崩,年年都挺過來了!」
「正是,」韓全也接口,語氣沈穩些,卻也帶著關內武將特有的那種對中樞權威的看透與疏離,「陛下纏綿病榻久矣,若非如此,朝廷又何至於衰微至此?」
姬宜白麵對質疑,面色不變,只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如重錘擊砧:「這次,不同。‘暗樁’親眼所見,陛下已無法自行進膳,痰中帶金……此乃肺腑枯竭、油盡燈枯之兆。太醫院正私下已言,盡人事,聽天命,然天命……恐不遠矣。」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預言般的冰冷:
「四位成年皇子,齊王、楚王、趙王、陳王,各擁勢力,覬覦大寶久矣。陛下若一旦龍馭上賓,而儲位未明……諸位大人,那便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天下逐鹿之始!」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滾過殿宇。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即便是最悍勇的武將,如青鸞,眼中也閃過一絲凜然。逐鹿!意味著徹底的亂世,無休止的戰爭,也意味著……巨大的機遇與風險。
姬宜白轉向王座,深深一揖:「王上,王妃!我西涼,坐擁甘、涼、寧、青海四省根基之地,統攝漠南蒙古諸部,新設波斯都督府亦漸次穩固,帶甲之士逾三十萬,府庫充盈,民心初附。值此乾坤倒懸、神器無主之際,正該早定大計,厲兵秣馬,以備非常!」
他的話語,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層浪。文官中有人面露憂色,有人眼含熱望;武將隊列里,則更多是躍躍欲試的興奮與嗜血的躁動。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並坐於黑曜石寶座上的那對身影——尤其是那位始終沈默,卻無人敢忽視的西涼王身上。
肩上的按摩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婦姽的手輕輕滑落,覆在了我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她側過頭,冠冕的玉旒輕輕晃動,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緊抿的、線條優美的紅唇,和一雙在陰影中格外明亮、緊緊鎖住我的眼眸。
殿外,寒風呼嘯,卷著雪沫,試圖穿透厚重的殿門。而殿內,炭火正熾,卻有一種比殿外風雪更刺骨的、關於天下命運的寒意,與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灼熱的野心,在無聲地交織、碰撞。姬宜白最後的話語,又在極致的寂靜中迅速冷卻,沈澱為一種更為粘稠、更具分量的凝重。炭火依舊無聲燃燒,卻似乎再也驅不散那自殿外滲入、又自人心底升起的寒意與灼熱交織的複雜氣息。
我靜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或凝重、或激動、或深思的面孔,肩頭那只手的存在感此刻異常清晰,它不再是溫柔的撫慰,而像是一種無聲的錨定,將我牢牢釘在這象徵著權力與責任的寶座之上。
「姬卿所言,句句驚心,卻也字字在理。」我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沈默,不高,卻帶著決斷的力度,「亂世將至,非我安西能獨善其身。然則,動不如靜,謀定而後動。」
我的視線首先落在姬宜白身上:「‘諦聽’耳目,乃我西涼之睛目。自即日起,情報經費增撥三倍。江南司馬、遼東公孫,需加派人手,深潛其決策核心;山東膠東、河北諸郡王,亦可相機接觸,許以利誘,播撒疑種。至於朝歌……」我頓了頓,語氣轉冷,「尤其四位皇子及其黨羽動向,需如觀掌紋。傳訊渠道,啓用最高級別‘玄鳥’信鴿,一日三報,不得有誤。」
姬宜白肅然躬身:「臣,領命!」
我又看向武將隊列中神色沈穩的韓全:「韓全將軍。」
「末將在!」韓全踏前一步,甲葉輕響。
「著你從涼州第二軍鎮麾下,精選斥候與密諜好手,秘密滲透入關中。」我沈聲道,「不必主動生事,只需潛伏觀察,測繪地理,結交地方豪強,靜待……變起之時。一旦老皇帝龍馭賓天,那幾個手握兵權的皇子必生內訌。那位東宮……」我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殘暴寡恩,人心早離。待他們兄弟鬩牆,彼此消耗殆盡,便是我西涼……收取漁利之機。」
韓全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鏗鏘應道:「末將領命!定將關中虛實,盡呈王上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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