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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母親改嫁耗費千萬,作為攝政王的我只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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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呀,」 她紅唇微啓,氣聲如同呻吟,卻又冰冷徹骨,「就在這兒,當著你這些忠狗的面,殺了你即將母儀天下的‘母親’。讓史書好好記上一筆,讓天下人都看看,大虞的攝政王,是如何的……果決勇烈。」

暖閣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玄悅的刀尖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投鼠忌器的煎熬。關平的額頭滲出冷汗。女兵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艷絕人寰卻又寫滿惡毒的臉,看著這具曾經哺育過我、如今卻只用來施展最下作誘惑與報復的豐腴肉體。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夾雜著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知道,她又贏了這一局。她用自己作賭注,賭我不敢在此時、此地,用這種方式讓她「如願」。她將我的顧忌、我的謀劃、我維持表面平衡的需要,看得清清楚楚。

沈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良久,我緩緩抬起了手,卻不是下令攻擊,而是對玄悅和關平做了一個「收刀」的手勢。

「四萬兩,」 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初,緊緊鎖住婦姽,「內庫按祖制最高例支給。超出部分,核銷。從即日起,鳳藻宮一應用度,需經內務府、宗正寺、司禮監三方核准,方可支取。東北燕京的款項,一分一毫不得挪用。」

我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一字一句,如同刻印:「你聽清楚,婦姽。你想演,可以。但舞台的邊界、道具的規格,由我來定。你若越界,本王不介意,讓你這出戲,換個不那麼舒服的唱法。比如,冷宮。」

我無視她瞬間變得陰沈的目光,以及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更顯波濤洶湧的胸口,轉身,對玄悅和關平下令:「撤。」

「殿下!」 玄悅不甘,眼中含淚。

「走。」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帶著滿腔憤懣與憋屈,我們一行人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暖閣。身後,隱約傳來玉器被狠狠摜碎在地的清脆聲響,以及一聲壓抑的、混合著瘋狂與得意的尖笑。

走出鳳藻宮區域,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驅不散心頭那厚重的陰霾與屈辱。玄悅跟在我身邊,嘴唇咬得發白,終於忍不住哽咽道:

「殿下!難道就任由她……她如此踐踏您,揮霍無度,還說出那樣……那樣污穢不堪的話嗎?!末將實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我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宮牆之上鉛灰色的天空,緩緩道:「咽不下,也得咽。她現在是一面靶子,吸引著所有惡意的目光。她越是荒淫奢靡,越是口出狂言,一些人……」 我頓了頓,「才會越安心,也越會把對朝廷的怨氣,轉移聚焦在她一人身上。沈墨軒的賬冊,便是明證。清流憤慨,百姓側目,這本身……就是價值。」

「可是代價太大了!」 玄悅痛苦地搖頭,「您的名聲,朝廷的體面,還有國庫的銀子!」

「名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從我決定‘獻母’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標好了價碼。至於銀子……東北的虧空,用我的私帑補。至少眼下,穩住大局,讓該跳出來的人跳出來,比四萬兩白銀重要。」

我拍了拍玄悅緊繃的肩膀,她已是淚流滿面。關平沈默地站在一旁,眼中亦是沈重。

「去沈大人那裡吧,」

我道,「按我剛才說的辦。另外,告訴沈墨軒,賬,一筆一筆給我記清楚。鳳藻宮的,燕京的,還有……我私庫的。」

「殿下……」 玄悅還想說甚麼。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言。轉身,朝著與攝政王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讓那被婦姽妖嬈身影和惡毒言辭攪得翻騰的腦海,重新冷卻、凝結。

宮巷深深,積雪未融。每一步,都徬彿踏在無形的荊棘之上。耳邊似乎還在回蕩著她那句「好、兒、子」,眼前晃動著那紅色薄紗下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以及那混合著恨意、嘲弄與某種毀滅快意的眼神。

我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我與她之間,這場以骨血為薪、以天下為爐的殘酷炙烤,才剛剛點燃第一把火。而我們都清楚,最終被焚盡的,不知會是誰。

三日之間,天下的議論如野火般在各州府蔓延開來,只是風向已悄然變化。

在朝歌,茶樓酒肆里說書人醒木一拍:「諸位可知,那日殿前,陛下雖退一步,可眼底沈著的是萬里江山!」座中老者捋須低語:「依老夫看,這非退讓,乃是引弦——弓滿之時,箭必破空。」

洛陽的文人則雅聚於牡丹園中,以詩隱喻。有人寫下「舊蕊含霜萎,新枝沐日榮」,紙箋在席間傳遞,眾人心照不宣地舉杯,目光皆向北方。

涼州的鐵匠鋪前,戍卒擦拭著刀劍朗笑:「咱們大將軍在安西流的血,豈是白流的?這天下該是誰的,刀兵最清楚!」爐火噼啪,映著眾人眼中躍動的光。

安西都護府的城牆上,老校尉指著西面蒼茫的沙磧對年輕士卒道:「昔年大將軍在此匹馬單刀壓服三十六部時,長安城裡的黃口小兒還在喝奶呢。民心?軍心?你看這大漠每粒沙都知道該向著誰。」

金陵秦淮河畔,畫舫歌女撥著琵琶,將宮闈秘事唱成婉轉小調:「朱雀桁前春水皺,未央宮里秋葉深……」岸上聽曲的商賈們交換著眼色,手中算盤珠子無聲撥動——他們已開始悄悄調整貨路,往燕京一帶增派車隊。

而燕京新築的城牆下,夯土的民夫歇晌時蹲在土堆上咂嘴:「聽說咱們這新城,風水是照著紫微垣定的!等蓋好了,真龍不住這兒住哪兒?」旁邊監工的小吏聽了,竟破天荒沒呵斥,只抬頭望瞭望已具雛形的巍峨宮闕。

第三日黃昏,姬宜白再次求見,袖中揣著各地密報,額頭卻不見前日的細汗。

「主公,民間戲文又出新篇了。」他竟含了半分笑意,「《鳳凰銜詔》那出戲,如今結尾改了——鳳凰不落梧桐木,直上青雲托日輪。」

我正批閱著燕京督造司的奏章,朱砂筆在「紫宸殿」三字上頓了頓:「倒是會揣摩。涼州軍鎮可有動靜?」

「鎮西將軍昨日遞了軍帖,說秋操已備,等主公……等主公令下。」他巧妙轉了口,從袖中抽出一卷紅綢,「另有七十三家世家族老聯名遞的賀婚表,皆用了祖印。」

我接過那沈甸甸的賀表,綢面在燭火下流淌著暗紅的光澤。展開時,密密麻麻的姓氏與印鑒如星羅棋布——河東裴氏、隴西李氏、琅琊王氏……這些曾在前朝幾百年間彼此制衡的世家大族,此刻竟在同一幅綢卷上押下了家族的氣運。

「很好。」我將賀表緩緩捲起,「明日典禮,請他們上首座。」

姬宜白深吸一口氣:「還有一事……宮里那位,今日晨起親手繡了件百子千孫被,已送過府來了。」

殿外暮鼓恰於此時響起,沈沈的三通,震得檐角銅鈴輕顫。我望向漸暗的天際,那裡正有一行雁乘著最後的霞光北去。

「備禮吧。」我收回目光,「按皇室嫁長公主的規制,加倍。另從安西貢品里挑十二顆夜明珠,鑲一頂冠——她年少時在安西,最愛看戈壁的星空。」

姬宜白鄭重長揖,退至門邊時忽又轉身,眼中閃過某種決然的光:「主公,今日經過市井,聽見孩童唱俚歌……唱的是‘舊符換新桃’。」

我微微一笑,揮手讓他退下。

殿門合攏,最後一縷天光被隔絕在外。案頭燭火跳了跳,將朱批未乾的「准」字映得鮮紅欲滴。我拿起那份燕京宮城圖,指尖拂過中軸線盡頭的那個位置——那裡原本標注著「宣政殿」,但墨跡已被輕輕塗改,旁側一行小楷批注:

「改:承運殿。注:基座加高三尺。」

窗外徹底暗了下來,而城中各處開始掛起紅燈。明日,這些紅燈將蜿蜒成一條紅色的河,從舊宮門一直流往大將軍府,再流向正在崛起的燕京新城。

更鼓聲里,我摩挲著虎符冰冷的紋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安西雪夜裡,那個教我劍法的老人說過的話:「天下大勢,不在兵戈,而在人心歸處。歸處何在?在炊煙所向,在童謠所唱,在眾生仰望之所。」

那時不懂。

如今燈籠一盞盞亮起,如星火燎原,照得這萬里山河暖紅一片。

——原來人心歸處,即是天命所歸。

另一邊,重重宮牆之內。

年僅十七的小皇帝虞昭,在聽到貼身老太監戰戰兢兢的口信後,先是愣怔,隨即,一股混雜著荒謬、羞辱、暴怒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臉頰通紅,雙目盡赤。

「哐當——!」

御案上的白玉鎮紙、青瓷筆洗被狠狠掃落在地,砸得粉碎。他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精美籠中的幼獸。

「娶妻?娶一個四十有餘的婦人?還是……還是他的母親?!」虞昭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他雖自幼長在落魄王府,生母卑微,但也是宗室子弟,詩書禮儀浸潤長大。他幻想過自己的婚姻,或許是政治聯姻,或許是擇一淑女,但無論如何,不該是這般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捆綁!這與他被按在龍椅上承受袞服的重壓,有何區別?不,這更甚!這觸及了一個少年帝王(哪怕只是傀儡)對於尊嚴和私域最底線的想象。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啊!」太監宮女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

「車駕!備車駕!朕要出宮!朕要去丞相府,當面問個明白!」虞昭嘶吼著,試圖抓住最後一點主動的幻覺。

老太監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陛下……出不去了……宮門守將已得嚴令。而且……而且婦姽夫人……今日巳時,已從丞相府側門入宮,此刻……此刻已安頓在長樂宮偏殿了。」

「……」

虞昭所有的動作和怒吼戛然而止。宮殿里死一般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上瓷片的冷冷反光。

原來,通知他,都只是一種形式。人,早已送進來了。他的意見,他的憤怒,他的帝王身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像一個精心裝飾卻一戳即破的泡沫。

他緩緩跌坐回冰冷的龍椅,滿腔的怒火被一種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取代。那寒意滲透四肢百骸,讓他微微發抖。他看著金碧輝煌卻空曠壓抑的大殿,看著腳下跪伏的、不知有幾分真心的奴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不僅是傀儡,甚至即將成為一場荒誕劇的主角,被捆綁上祭壇,還要面帶微笑。

良久,他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殿中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擺駕,」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像結了冰的湖面,「去長樂宮偏殿。朕……該去拜見一下,朕未來的‘皇后’了。」

他倒要親眼看看,那位能生出如此權傾朝野兒子的婦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這場注定載入史冊(或許是笑史)的荒誕婚姻,又將把他,把這座皇宮,把這個大虞,帶向何方。

春日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櫺,分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少年皇帝蒼白的臉上和緊握的拳頭上。那拳頭指節發白,卻終究,沒有再次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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