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洛麗塔 · 博納科夫 · 2 / 2
粉豬斯伍恩先生完全確信我妻子沒打過電話來嗎?他確信。如果她打來,他能否告訴她我們已經出發去克萊爾姨媽家了麼?他會的,當然。我付了錢,把洛從椅子上叫起來。
她的眼一直不離雜誌上了車。被帶到南邊的一家所謂咖啡店,她還在看著。噢,她胃口不壞。她吃時甚至還能把雜誌放下,但一種奇異的愁容取代了她習慣的快活。我知道小洛可能會非常彆扭,因此我鼓起勇氣,張嘴笑了笑,等待她的一陣狂風暴雨。我沒洗澡,沒刮鬍子,沒排過大便。我的神經嘈鬧一片。我不喜歡我的小情人在我試圖說幾句隨便話時又聳肩又撐大鼻孔的樣子。菲立斯去緬因和她父母團聚之前知道出事了嗎?我面帶微笑地問。"餵,"洛做哭喪的鬼臉說,"我們還是丟掉這個話題吧。"我然後又試著--也失敗了,無論我怎麼咂唇作響--用公路地圖引起她的興趣。讓我提醒我耐心的讀者,他們溫順的脾性洛真是應該仿效。我們的目的地,是利坪維爾那座放蕩的小城,就在一所假定的醫院附近。這目的地本身就是盡善盡美隨意挑選的一個(啊,有多少都是如此啊),當我想著如何使整個計劃成真,想著等我們看完利坪維爾所有的電影以後會有甚麼可以成真的發明時,我顫慄害怕了。亨伯特越來越感覺不舒服。那是種非常特殊的感情:一種被壓抑的、醜惡的不自然態度,好象我是和剛被我殺死的小人的幽靈坐在一起。
當洛終於要走回車上時,一副痛苦的表情從她臉上掠過。當她在我身邊坐下,又掠過一次,意味更深長。毫無疑問,她第二次這麼做是為了給我看的。我蠢極了,竟問她怎麼回事。"沒甚麼,你這惡棍,"她答道。"你甚麼?"我問。
她緘口不語。離開了布賴斯地,原來專愛吵鬧的洛沈默著。
冷冰冰的驚慌的蜘蛛在我的後背爬行。這是個孤兒。這是個孤獨的孩子,是個徹底無家可歸的兒童,就是和她,一個四肢粗重、氣味惡臭的中年人那天一早晨就有過三次交媾。且不管這永恆夢境的實現是否已超越了先前的期望,從某種意義而言,它確已略有過分--以至陷入了一場惡夢。我太不小心,太愚蠢,太忽視一切了。讓我坦率吧:在那黑暗騷動的底層,我又感覺到了欲念的盤旋,我對那可憐的性感少女的慾望是多麼可怕。與罪孽的陣痛混淆在一起的是一個難堪的念頭,想一旦我們找到一條可以安全停車的鄉間公路時,她的表情可能會立刻阻止我再行做愛。換句話說,可憐的亨伯特·亨伯特非常不愉快了,一邊開著車沈穩地、茫然地朝利坪維爾駛去,一邊絞盡腦汁尋些俏皮話,希望靠機智的庇護能有膽量轉向他的同座。然而,打破這沈寂的還是她。
"噢,一隻軋爛了的松鼠,"她說。"真可惜。"
"是啊,可不是麼。"(急切的、渴望的亨)。
"我們在下一個加油站停下吧,"洛繼續道。"我想上洗手間。"
"你願在哪兒停,我們就停哪兒。"我說。就在這時,一片可愛、孤寂又盛氣凌人的樹林(橡樹,我想;對美國樹那會兒我還想不到)開始生機昂然地回響起我們車子的轟聲,右手一條紅色、長滿羊齒草的小路在歪進林地之前轉了向,我建議我們或許可以--"繼續開,"我的洛尖聲叫道。
"好吧。放輕鬆些。"(下沈,可憐的惡棍,下沈。)我瞥了瞥她。感謝上帝,那孩子又笑了。
"你這笨蛋,"她說,甜甜地對我微笑。"你這叛變的傢伙。我本是雛菊一樣鮮嫩的少女,看看你都對我做了甚麼。
我可以去找警察,控告你強姦我。噢,你這骯髒的,骯髒的老傢伙。"
她是否只是開玩笑!一個不吉利、歇斯底里的音符從她的蠢話里響了出來。這會兒,她用嘴唇弄出一陣滋滋聲。她又抱怨疼痛,說她坐不住,說我撕裂了她體內的甚麼東西。
汗珠從我的脖上滾落下去,我們幾乎輾上一隻正翅著尾巴從公路上穿過的小動物,我壞脾氣的同伴又在用甚麼醜惡的字罵我了。我們到加油站停下來,她甚麼也沒說就爬出去,很長時間未歸。一位鼻子有點兒破的年長朋友過來慢慢地。很愛惜地擦拭我的風擋--各地做法很不同,從羊皮布到肥皂刷,用甚麼的都有,而這位夥計用的是一塊粉色海綿。
她終於露面了。"餵,"她冷淡淡說道,那真傷害了我,"給我點角幣和五分幣。我要往醫院給媽媽打電話。號碼是多少?"
"進來,"我說,"這個電話你不能打。"
"為甚麼?"
"進來,撞上門。"
她坐進來,撞上了門。那個老加油工朝她微笑。我轉道上了高速公路。
"如果我想給媽媽打電話,為甚麼不行?"
"因為,"我答道;"你媽媽死了。"
在五光十色的利坪維爾小城,我給她買了四本笑話書,一盒糖,兩筒可口可樂,一套修指甲器,一個旅行鐘帶夜光的,一隻鑲真黃金的戒指,一把網球拍,一雙白色高幫旱冰鞋,一副小型雙筒望遠鏡,一隻袖珍收音機,口香糖,透明雨衣,太陽鏡,又買了衣服--迷你裙、短褲、各式各樣的夏裙。在旅館,我們分開了房間住,但夜深時,她嗚咽著投入我的懷抱,於是溫情脈脈地言歸於好了。你們知道,她完全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