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平日里素淨規整的空間被精心裝點成生日宴的場地，暖光漫過氣球與彩帶，處處綴著精緻裝飾。

「呼～終於搞定了，太精緻了，不枉我們這麼多人花了一大下午時間」沙發上，陸瀾伊整個人癱坐下去，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卻還是忍不住彎著眼打量滿室佈置。

「死姨姨那邊怎麼還沒傳來消息」我站在客廳中央，手指不停撥弄著手機屏幕。

「曼如平日里雖不著調，但這種情況還是可以信任她的」沙發主位上，有著高貴氣質的成熟女性淡淡開口。

「好啦，安心啦你們幾個小傢伙，與其在這著急不如好好確認一下自己準備好的禮物藏好沒有，待會關燈吹蠟燭時可不許有人掉隊」沙發一角不起眼的位置，一位氣質溫婉的美婦輕笑著開口，目光柔柔的掃向幾個年輕人，言語間總是透著她那足以令人安心的柔軟。

「綰綰，你給媽媽準備的禮物是甚麼」陸瀾伊立起身子，回身湊上去小聲問著。

可惜其閨蜜不給面子，簡單回了句便扭過了頭：「秘密」

「神經兮兮」小可愛自討沒趣，一擺手吐槽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聲輕細的「滋——」打破了室內的等候，手機震動聲突兀響起。

眾人精神齊齊一振，目光齊刷刷投向客廳中央的我。

我淡淡掃了圍過來的眾人一眼，低頭看向亮起的屏幕。指尖輕觸之後，屏幕應聲暗下。我隨即朝她們抬了抬手，示意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輕響。倉皇間，眾人手忙腳亂朝著門口堆去。

門外，陸嫵月對即將到來的驚喜一無所知，她面色平淡，看似古井無波的外表下將孤寂與委屈隱藏的極深，就連推門的動作，都慢的像怕驚擾了甚麼。

房門終究還是被推開一道縫隙……

滿室燈光驟然亮起，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生日快樂！」

陸嫵月僵在門口，推門的手還停在半空，原本沈靜的眼睫猛地一顫。

那副慣常清冷無波的神情碎了一瞬，茫然地掃過滿室精心佈置的生日宴，掃過一張張笑著望她的臉，長久壓在心底的孤寂與委屈，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衝得七零八落。

她徬彿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一時竟忘了邁步，唇瓣微微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只有眼底極淡地泛起一層濕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又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把家裡鬧成這樣，簡直是胡鬧」許是為了掩蓋眼角的動容，又或是骨子裡的傲嬌作祟，清冷如她也是亂了陣腳。

這時，始終端坐在沙發主位的高貴女人緩緩起身，燈光下，一身得體的衣裙襯得她氣度雍容，她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卻玩味的笑，目光悠悠掃過那頗為好面的妹子，語調慵懶又帶著幾分打趣，慢悠悠開口：「我們精心佈置了一下午，可主人公貌似不領情啊，孩子們，你們說該怎麼辦呢」

「我來！」我朗聲應下，旋即一馬當先，大步跨過門檻，衝到母上面前一把將其抄起，手臂一髮力便一把將人抗在肩上，如豬八戒扛媳婦一般扛著她，就這麼慢悠悠的從目瞪口呆的眾人面前經過。

「陸黎！快放我下來，你好大的膽子！」

陸嫵月瞬間慌了神，全然沒了方才清冷傲嬌的模樣，她在兒子肩頭不停掙扎扭動，手臂胡亂擺動著，纖細的手指一會兒死死揪住他後背的皮肉，一會兒又氣呼呼地掐上他耳朵。

眾目睽睽之下，她耳尖泛著紅，平日里沈靜的眉眼滿是慌亂，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無措的嗔怪。

「進去吧你，小娘皮」一直被堵在門外沒機會露臉的莊曼如同志，早就憋了滿身怨言，見狀直接上前，伸手毫不客氣對著閨蜜的屁股惡狠狠便是一推。

「媽，你再鬧可是要惹眾怒了昂」輕輕將母上放到沙發上，看著那張清冷面容上少見的紅霞，我幫她捋了捋發絲並開口提醒了一句。

「……」

「可以切蛋糕了」見母上終於肯消停，我樂呵呵起身，拉過一旁準備好的餐車，推到了母上跟前。

「許個願吧，媽」

陸嫵月輕喘著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耳尖還染著未褪的薄紅，先前那點清冷倨傲早被鬧得散了大半，她先是看了看兒子遞過來的餐刀，又看向四週期待的目光，緩緩伸出了手……

雪白的蛋糕上綴著淡色燈燭，暖光柔柔映在她臉上，將其眼底那點抹不盡的局促照得清清楚楚。

陸嫵月垂眸望著跳動的燭火，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合眼，眼尾處的淡淡痕跡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她將指尖蜷起，緩緩閉上了眼眸。

「生日快樂！」

歡呼聲再度響起，眾人相視一笑，紛紛拿出藏在身後、桌下、沙發後的禮物，一擁而上遞到她面前。

「選一個吧媽」

「選人家，選人家，人家要當第一個」

「去去，一邊玩去死孩子，懂不懂甚麼叫長幼！來吧月月，我想不到你有甚麼理由不選我」

陸嫵月看著從四周紛紛伸過來的掌心，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蜷。

她微抿著唇，神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孩子們在耳邊吵鬧，她將目光投在那些包裝精緻的禮物間許久，終究還是停在了一隻手背上。

那只手帶著淡淡歲月沈澱的紋路，優雅而沈穩。

陸嫵月伸出手指，點了上去。

素手翻轉，露出其中真容，那是一枚樣式老舊卻保養得極好的銀質書簽，甚至都沒用布料包裹，靜靜承在手心裡。

陸嫵月指尖輕顫，從其掌心接過，捏著這枚書簽，長久以來對她繃著的心防，徹底崩塌了一角。

「看來你還是一如既往呢月月」姜清凝望著她，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關於往事的記憶與留戀：「那時你說這枚書簽陪了你整個大學生涯，轉頭就將它送給了我，說要永遠陪著我，今天我將它送還給你，我也對你說，往後我陪著你，再也不找藉口離去」

成熟女性的嗓音溫潤綿長，裹著歲月流逝下依舊未改的溫柔與篤定，輕輕落在眾人耳旁。

陸嫵月指尖攥著掌心枚微涼的書簽，指節微微泛白。

長久以來繃在眼底的清冷一點點化開，她抬眸看了一瞬，又別開那道目光，再轉回來時，已將語氣釋懷，可嘴角依舊緊緊抿著：「我早忘了」

短短一句話輕得像嘆息，又帶著常面對嫂子時的小傲嬌，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情緒，卻也將橫在兩人之間多年的隔閡，徹底吹散。

「好了好了，到人家了」姐姐在家裡始終長不大，永遠是那個愛爭寵的小女孩。

媽媽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而是竪起手指，指向了另一方。

「月月，你平日里從不喜打扮，我沒有甚麼會的，便根據你喜好自作主張給你挑了一套裙子，希望你會喜歡」

見點到自己，木禾妤樂笑著遞過禮盒，盒子一打開，一條面料精細，裁剪利落的青色長裙緩緩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