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暖黃燈光從401某個窗口溢出，裡面傳來淡淡的交談聲。

「媽，這是我的成績單，您過目」床前，我朝床頭的人影遞出考試單子，目光炯炯，語氣里滿是期待。

媽媽接過紙張，仔細看完，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滿意，卻保持著些許克制。

她點點頭，把單子還給我，聲音平靜卻帶著肯定：「不錯，再接再厲。」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振奮地挺直胸膛。

「嗯」她輕應一聲，語氣里卻沒有更多波瀾。

「還有呢？」我心底一沈，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委屈。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媽媽掩嘴打了個輕微的哈欠，擺了擺手：「但媽媽今天真的有些累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我呼吸一窒，卻強忍著試探道：「您……是不是忘了您之前答應我的」

「媽媽上了一天班，又做了瑜伽，真的有些累了」她將身子整個縮進被子里，只肯露出半張臉，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勸慰：「聽話，陸黎，明天再說。」

「沒想到您也有食言的時候」我緊緊抿住唇，聲音低下去，卻壓抑不住委屈與失望。

媽媽的眉心終於蹙了起來，語氣里開始夾雜起威嚴與不耐：「你還小是不是？媽媽說一遍還不夠麼」

如此反應如此作態，我心裡的委屈瞬間決堤，我猛地起身，扭頭就走，可走到門邊，越想越不甘心，手搭上門把手時，終於忍不住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算是徹底看清您了……不守信就不守信吧，反正有的是守信的人」

話音剛落，我擰開門把手就要邁出去。

「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冷冽的呵斥，如冰刃划過空氣。

我身子一僵，倔強著沒有回頭。

身後響起一陣窸窣，接著淡淡腳步聲漸漸逼近，便聽媽媽在身後冷聲道：「把你剛才的話再重復一遍。」

「我……我……」我喉嚨發緊，再也說不出甚麼。

母子倆就這麼僵著。

好一陣過後，媽媽終於收起冷淡，打破沈默，卻帶著頗具壓迫感的低柔：「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努力，但這也不是你恃寵而驕的理由，你這段時間是有些辛苦，可辛苦的只有你一個人嗎？你見過綰綰來找過我嗎？來跟我訴苦，來對我邀功麼」

「可……可那是你親口答應我的……」我聲音低落得幾乎聽不見。

「我是答應過你」她悄然從背後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氣息溫熱，揮灑至我耳邊：「但媽媽今天真的累了，你就不能體諒媽媽一次？」

「媽……」我回過頭，儘管已經高出她一頭，卻還是忍不住彎下腰，將臉放到她肩頭。

「你要理解媽媽，體諒媽媽，好麼」她順勢撫上我的後腦，柔聲安慰著。

「嗯……好。」在她這抹無微不至的溫柔下，我心底的不甘被瞬間掃平。

最後深吸一口那抹好聞氣息後，我不捨從其懷裡起身後，懂事道；「那您早點休息，我們有話明天說」

「嗯，去吧，早點休息」見我終於不再糾結，媽媽肉眼可見的舒了口氣。

然而……因為門沒關，玄關口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清晰可見。

媽媽臉色一凝，竪起耳朵細細聽來。

只聽玄關那頭傳來陣陣談話：「這麼晚你非要拖著我來這邊乾啥子，又餓了？」

率先響起的是一道成熟中帶著輕佻的女聲，而這道話語過後，另一道同樣成熟的女聲響起，音色柔媚：「我在這等你，你去把陸黎叫出來」

「你自己怎麼不去，我說嫂子，我可不是甚麼能被隨便使喚的人」第一道女聲明顯有些不滿。

「我答應陸黎了一件事兒，得準時給他兌現了，你幫個忙」柔媚音色解釋道。

「有事你自己喊他唄，非使喚我」

「我怕月月誤會」

「我就不怕被她誤會了是吧？大晚上的敲侄兒房門，萬一被她撞見說不得要被她一陣好招呼，不去不去」

「記得你上次跟我說購物籃滿了……我沒記錯吧曼如」

「哎喲～嫂子記性真好，你等著，我馬上把那小子提出來」

這邊，陸嫵月站在門檻後聽著玄關口那兩女人的對話，不自覺握緊拳頭。

而在她身前，比她高了一頭的男孩在聽到兌現二字後則明顯露出一縷興奮和期待。

這一幕被陸嫵月看在眼裡，她瞬間沈下了臉，幾乎沒有猶豫，她先是一把扯過孩子的手，將其強行扯回房間後，旋即將房門狠狠碰上，聲響鬧的好似生怕外邊那兩女人聽不到。

不出所料，玄關口的二人立馬被這動靜嚇著，議論紛紛。

「嫂子，剛剛那動靜……」

「不會這麼巧吧」

「巧不巧先不說，我不乾了，萬一真是那母老虎故意示威……我可不能撞她槍口上，你自己想辦法吧」

「你等下，誒……你等一下曼如」

柔媚婦人站在玄關口，端莊面容上帶著急切，最終，在朝著兒子臥房方向猶豫許久後，她還是了關門離去，留下一聲帶著淡淡不甘的嘆息。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