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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荷戈行(18)

黜龍 · 榴彈怕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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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肆意火並義軍,不怕天下英雄厭棄嗎?」真氣盡洩又四肢盡折的徐平朗在被拖出縣衙大門時奮力大喊,似乎冤屈的不得了,而且真的引發了城內縣衙大堂內外的許多人的意動。

不僅僅是被嚇懵的那些臨淄守軍,也就是徐平朗的手下,便是隨著黜龍軍高手斬首成功後快速入城嘗試控制局面的精銳部隊,也都有些不安的反應。

大家都是反魏的,本該是友軍這種心態,是廣泛存在於所有人心裡……而且,登州三大軍的勢力和名號本就早於黜龍幫興起,甚至黜龍幫起事本就是被他們奪取登州成功所鼓動,這一點誰都無法否認,這就很自然的給人一種對方才是義軍正統的感覺。

「徐大平,你自家肆意劫掠百姓,有甚麼資格稱義軍?」出乎意料,居然是單通海越過紫面天王雄伯南,追出縣衙,當街厲聲呵斥。「甚麼是義軍,義軍是抗魏的!可為甚麼抗魏?根本上還不是因為暴魏欺虐百姓!起來造反,打不過暴魏的官軍,反而代替暴魏欺虐百姓,又有甚麼資格稱為義軍?」

此言一出,不光是縣衙內外的黜龍軍與本地義軍迅速凜然,就連其餘一起過來控制局面的黜龍幫高手也都側目——這話很簡單,都是張行嘟囔過無數次的,誰都會說,但說句良心話,若是白、雄、徐、王、程說出來,大家或許都會覺得某種理所當然,唯獨單通海這般迫不及待嚷嚷出來,不免讓人覺得怪異。

但似乎也還有點理所當然的樣子。

反應最大的當然還是徐平朗,耳聽著對方如此大義凜然,自己卻四肢盡廢,直接拖到衙門前,如何不曉得可能結果?於是愈發惶恐。

而且,此人果然是個積年的老賊,腦筋轉得快,須臾便又奮力來喊,卻是換了語調和說辭:

「諸位黜龍幫的好漢,是我有眼不識真英雄,自高自大,但我罪不至死……今日殺我容易,可後面登州那麼大,如我這般頭領不知道有沒有上百,義軍加一起更是還有足足二十萬,要是為了我一個人警惕起來,弄得相互攻殺,損兵折將,豈不是為了破瓦壞了玉璧?」

眾人莫名又去看單通海。

且說,單通海原本只是厭惡此人不識抬舉,妄想大頭領位置,一時發怒呵斥,以至於居然借了張行的言語,但此番被眾人注視,反而不好就此罷休,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繼續硬著頭皮來辯:

「你也知道我們是玉璧?你是破瓦?!那你還曉不曉得,我們黜龍幫之所以是玉璧,便是因為我們講規矩!我們有規矩!若是為了你這種人而壞了規矩,便不是玉璧了!」

說到此處,單通海復又趕緊催促左右:「速速將這個賊廝斬了,以正軍法!」

到此為止,徐平朗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此番必死無疑?而既知無幸理,反而再不顧及,便當眾肆意喝罵起來……

一會罵單通海也是黑道出身,東境里原本跟他齊名的手黑,不知道有多少無辜性命掛在手上,也配罵他?一會又罵黜龍幫掛羊頭賣狗肉,明明是造反的賊寇卻做官府的樣子,偏偏又沒個正主,遲早要內鬥個亂七八糟,自取滅亡。一轉身,眼看著有個頭領模樣的人冷著臉親自取了長刀來,卻又恐懼至極,忍不住喊徐大郎和程大郎二個故舊幫忙說情。最後,刀斧真到眼前,反而賊勁上來,當場又喝罵黜龍幫眾人不得好死。

然而,一切的一切,最終的最終,也當不過賈越一刀下來,一命嗚呼。

徐平朗一死,整個臨淄便都安靜了。

早就隨著張行軍令大舉入城的黜龍軍徹底控制全城,之前稍有騷動的五千眾渤海軍也隨之徹底降服。

也就是這個過程中,新的情況也匯集了起來。

「倉城裡有軍械、有糧食、有金銀。」閻慶認真來做彙報。「都不多,但都很齊整。」

站在大街上看部隊清理控制降軍的張行若有所思,卻一時有些疑惑,便去看其他頭領。

很快,還是程大郎迅速醒悟過來,並做提醒:「龍頭,應該是登州大營里的物資,發下來的!」

其他人也都醒悟,三徵東夷,登州都是先頭大鎮,肯定要匯集物資的,雖然沒有洛陽周邊那幾個倉儲藏了天下幾十年收成那麼誇張,但肯定也不是少數。

實際上,這應該就是當初三家最大的義軍合伙來攻登州的緣故,也是登州被攻下後人心振動的緣故,更是三家義軍在攻取登州後重重奇怪表現的一個內因——只有東境本土的知世郎王厚在奪取登州後嘗試大舉擴張,卻被張須果給揍了一次又一次,但他總能再起;而與此同時,其餘兩家雖然屢屢派出援軍,可主力卻又始終沒有挪窩,反而一直跟知世軍維持著在登州城內三分天下的局勢,而登州為核心的外圍義軍也始終不散。

現在看來,應該是登州那裡控制了相當的物資,成了個安樂窩,而之前這幾家義軍宣稱的府庫分完了,應該是指瓜分完了,而非是用完了,登州那裡還有好東西。

當然,這麼多心思,其實只是在眾人心頭一閃而過罷了。

而閃過之後,張行瞬間又有些不解:「如果餓不到,為甚麼要大肆劫掠?」

這話引得其他所有人面面相覷,張行自己也只是一直在想著來年糧食問題,一時犯了糊塗,問完之後便覺得自己多嘴了。

能有甚麼?人心苦不足。

不過,一旁程知理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多嘴了起來:「龍頭,能吃葷腥,誰願意吃陳年的穀子呢?金銀女子甚麼的,也是越多越好……當時王厚嫌棄我對他不夠恭順,對我家的要求便是把所有牲畜都交上去。」

早就醒悟的張行瞥了對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程大郎隨即低頭,引得其他幾位頭領各自冷冷來看。

作為唯一一個濟水下游出身的黜龍幫大頭領,也是起事前便跟張行建立了聯繫的實力派大頭領,黜龍幫走到眼下,程知理本來該有足夠實力和地位的。但實際上,大軍都進入登州了,他反而在幫中不尷不尬,而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前期立場不堅定,而其中最具標誌性的事件,就是當時沒有遵照張行命令提早收拾家當,整個過河進入蒲台。結果就是,他最根本的那支騎兵大部賠在了張須果腳下,原本劃歸他的蒲台軍也對他沒有太大歸屬感,作為理論上的山頭老大張大龍頭也對他有些疏離和不滿。

甚至有傳言,張行準備將蒲台軍分配給白有思,讓程大郎徹底空耗。

張行當然能猜到這些大頭領、頭領們的一些特定心思,誰也不傻,但回到眼下,站在臨淄街上,他可沒心思想這些事情。

須臾片刻,就在張行和幾個大頭領繼續討論接下來出兵方案的時候,城內忽然又有騷動,但很快就平息下來。

過了一會,負責鎮壓全城的王振親自過來,就在街口告知了原委。

「河北人、東境人?」張行詫異一時。

「是。」王振有一說一。「那邊一支兵馬原本很老實,結果交給蒲台軍控制後就驚嚇起來了……一問才知道,他們是徐平朗的根本舊部,跟河北人素來有對立,而蒲台軍又是河北人……不過都沒事了,全壓下去了,這種狀況還想翻天不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行原本就在這個事情上存了心思且不提,徐世英、程知理、單通海,包括白有思,只是一起來看張行。

「軍隊裡有多少河北人?多少東境人?」張行沈默片刻,認真來問。

沒人知道這個情況,但很快程大郎便越過王振,與其他周行範、王雄誕、賈閏士等人分散開來,主動騎馬去城中各處做問詢,然後又第一個折回:「問了下幾個頭目,都說大約一半一半,東境人和河北人各有兩千多……這支兵馬首領是徐平朗,他是東境人,但總歸還是屬於高士通的渤海軍,摻了很多沙子。」

張行點點頭,思索片刻,忽然正色下令:「且當戰事未定,暫時不要執行軍法了……將河北人跟東境人分開,河北人先扣押,執行五十抽一後讓蒲台軍管著送過河去;東境人放開,一個不殺,直接往登州攆,告訴他們,都是東境人,濟水上討生活的,且放過他們一次!」

周圍人中,有人早就等著呢,而其他人稍微一愣,也都立即醒悟——這是最簡單的離間。甚至,徐大郎已經想到了另外一點,那就是張行繞開知世軍控制的登州西南部,專門走北面渤海軍控制的臨淄,只是因為臨淄是大城、名城嗎?

「這是要離間?」雄伯南反應過來,追問了一句。

「對。」張行坦誠以對,同時也意識到對方的特定憂慮,立即做瞭解釋。「登州三大義軍人太多了,勢力也太強,萬一擰成一股繩給他們誤判,覺得能對付我們,結果打成爛仗,對誰都不好……與其如此,咱們不如攻心為上,所有城池都改成這麼辦,以動搖他們!至於說執行軍法,東境人到了登州被包圓,也跑不了的,可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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