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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國蹶行(8)

黜龍 · 榴彈怕水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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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張行還是笑著來言:「元府君所言甚是,自然要說。」

元寶存點了點頭,而魏玄定看出端倪,微微蹙眉,乾脆主動上前來按住對方肩膀來做安慰:「元公,有甚麼事情和疑慮儘管說,我們這裡斷不會因言而誤事的。」

話到這份上,元寶存終於不好再遮掩,尤其是他本就按捺不住,孰料,只是一開口便讓周圍安靜了下來,因為話題過於敏感了。

「張首席,你一直不稱王我是懂的,天下局勢未定,這種不實不惠之事遠一點是一點,做了首席,拿了整個黜龍幫的名份控制住局面即可,我也不會做一個不懂形勢亂攛掇的人。」元寶存嚴肅開口。「可是,前幾日看到首席與諸位豪傑的《補六韜》文,說這個‘同天下之利’的一些話……我當然也是很認可的了……可是,黜龍幫終究只是一個幫派,而且是要黜‘擅天下之利者’,那敢問將來,黜龍幫若是得了天下,會不會改制回到朝廷正軌呢?難道要以一個幫派治天下?」

「這事簡單。」張行脫口而對。「我們其實早就給了答案……幫是幫,官是官……兩者是可以共存的,我們就有郡守和正將、郎將,也有總管、分管與行台總指揮,到時候依然是三省六部州郡制。」

元寶存努力問完,就覺得後怕,也不管對方說的甚麼,立即頷首不及。

不過,張行如何不曉得對方心思,直接繼續來笑:「我其實知道元公的意思……元公就是想問,黜龍幫號稱黜‘擅天下之利者’,那黜龍幫之下,還有沒有王侯將相?有沒有官吏制度?我也直接回復好了,當然是有的。」

聞得此言,元寶存立即覺得天靈蓋上通了氣,不顧此時野地天寒,當場舒坦了不少,周圍許多懷了心思的黜龍幫頭領,此時趕巧聞到,反應也都與他無二。

而張大首席也繼續解釋了下去:「這事要從兩處說,一個是‘黜擅天下之利者’,這是黜,而不是殺、不是戮、不是滅、不是絕,沒人指望能天下一體,只不過如果不將這番旗幟舉起來,擅利者便會如曹氏父子這般將自己私利越聚越多,卻讓天下人連性命都保不住,所以遇到‘擅’者,一定要‘黜’掉;另一個是說,‘黜擅天下之利者’本意上還是為了‘同天下之利’,就如同剪除暴魏是為了安定天下一般……而想要‘同天下之利’,剛剛元府君沒到之前我們還在說呢,覺得這事總需要文法吏來做計算,也需要軍伍士卒來做鎮壓,還需要商賈為了逐利而交通天下,更需要百姓為了能過好日子主動創利……至於說閣下最想知道的王侯將相,我明確來說,就眼下這個天下生產能力,除了繼續銜接大魏制度,並無更好的舉動,脫離現實基本情狀,求全責備,反而會毀掉局勢。」

元寶存聽到這裡,早已經全然放下心來,甚至更加認真,真的順著思路思考起來了:「若是這般,‘擅’到底怎麼個定法呢?甚麼稱‘擅’,怎麼要‘黜’?」

「天下太平了以後,自然是律法;天下太平之前,盡量也要遵從律法,但要考慮戰事之慘烈,生存之艱難,允許主事之人靈活一些。」張行言辭乾脆。「畢竟,所謂人生百態,總有不足不到之處,取其公約而成律法,雖不是盡善盡美,卻是已經足夠盡力的了……只不過,我們既然是建了黜龍幫,打出了安定天下的旗號,那就要盡量以‘同天下之利’和‘黜擅天下之利’為本意,放到律法中去,盡量去影響律法。」

元寶存重重頷首:「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崔肅臣更是捻須失神。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人言辭清朗,不急不緩,就在旁開口來問:「如此說來,我也聽明白張首席的意思了,就是定個長遠的、誰也說不出話的大目標,然後真心實意、實事求是,盡量往前行便是……也算是呼應了張首席的名字。」

「其實就是這意思。」張行點點頭,循聲回過頭來,卻登時怔住,因為說話的居然是剛剛還痴痴呆呆的王懷績。

後者,此時依然還是那個人那副打扮,卻氣質截然不同,堪稱神采飛揚,姿態從容。

一時間,連謝鳴鶴都要比下去了。

實際上,斜對面的徐世英也已經目瞪口呆了……之前王懷績在登州他就見過,而且聽了張行敘述相關事宜,這次更是他剛剛在路上接到的本人,如何不曉得這個神神道道的玩意話都說不利索?

倒是其餘人,除了魏玄定、雄伯南幾個稍微有些淵源與知覺的外,基本不曉得原委,只是詫異又多了個問話的而已。

而懷中掛著寶鏡的王懷績絲毫不在意其餘人表情,繼續和煦來問,咬字清楚:「那我再問一句……張首席說了半日,自然是點中了元府君的要害,讓他放下心裡,但字面上卻未必妥當,所以,我越俎代庖,來追問一遍……若局勢妥當,閣下會稱王嗎?」

周圍陡然一肅,不過卻沒有多少過於凝重的氣氛,因為張行剛剛已經相當於回答了。

張行看著近在咫尺的對方,強壓住種種心思,認真來答:「若局勢到了,該我稱王,我自然會稱王建制。」

有這句話,跟沒有直接說出來,總是有些差距的,一時間許多黜龍幫的頭領們都安生了不少……倒是馬周、謝鳴鶴、王叔勇三人,心中微動,想起了甚麼,卻又強壓住,沒有插嘴。

「那我再問一句。」王懷績按著胸口寶鏡,似笑非笑。「若局勢到了,閣下會做皇帝嗎?」

此言一出,明明剛剛就很安靜,但還是宛若時間凝固一般,讓周圍再度陷入到了一層沈寂中……就好像,風都停了一般,心跳也停了,就連外面的參謀與騎兵也都竪起耳朵屏息來待。

「這也沒甚麼可遮掩的。」張行依舊坦蕩。「我仔細想過許多……我志不在此,但如果局勢到了,需要我做皇帝,那我就去做;做不得,其他人做也無妨……我也有自己的利。」

周圍人的心跳恢復了正常,徐世英也舒展了不少,卻又覺得哪裡不對,而且眼睛一轉,看到王懷績,復又立即重新緊張起來。

「你能這般說,倒顯得我小器了。」聽到這話,王懷績站起身來。「那我沒甚麼可問的了……要不今日就到此為止,咱們都先回去?我忽然想到一個舊友,想去見一見。」

孰料,接下來,讓徐世英近乎於驚恐的一幕發生了——張行忽然伸手,劈手拽住了王懷績。

「王先生。」張行懇切來言。「你問完了,我卻有許多想問你的!你不能走!」

王懷績當即單手按鏡大笑:「我大概知道張首席要些問甚麼……但如我所料不差,閣下馬上就要忙碌辛苦起來了,等你忙完,咱們若還有機會再見面,就再細說,你問甚麼我都給你答……而此時非要我給你甚麼交代與提醒,就只一句話。」

「王先生何必裝神弄鬼?」張行早已經隨之起身,卻還是死死握住對方胳膊。「一並答了便是。」

「一言以蔽之,鬼神都是無稽之談。」王懷績收起笑容,認真來言。「你是想問這個吧?」

只聽了這一句,張行早已經目瞪口呆。

王懷績見狀,便掙脫了胳膊,扶著鏡子,準備上馬,周圍人也察覺到某些古怪,卻無一人敢攔。

此時,張行忽然醒悟,趕緊追問:「閣下不要做謎語!你是不是想說,萬事萬物都是講規律的,除了縹緲天意,便是至尊真龍也只是強橫一些的個體,想干涉事情,也都是有跡可循的。」

「正是如此。」王懷績翻身上馬,揚聲來對。「何況,在你眼裡,天意不也是講規矩的嗎?否則哪來的‘應天下之呼而為之答’?而若是這般,凡俗所言‘鬼神’,自然都是無稽之談。」

張行不再追問,只是目送對方遠去。

周圍人明顯詫異,他回過神來,倒也乾脆,卻是主動朝元寶存來言:「王懷績離家許多年,仗著寶鏡來窺探天下,跟鄴城行宮大使呂道賓一般,寶貝都有些至尊痕跡,算有些鬼神上的功夫。」

元寶存恍然:「又是個算命的……」

「倒也坦誠,曉得自己是個無稽之談。」謝鳴鶴倒是有些興趣。「說不得比呂大使更有趣些。」

周圍人反應不一,大多數人立即釋然,但也有如徐世英這般恍惚起來的。

到此時,眾人心思已散,便要與元寶存分離,折向聊城,而就在這時,忽然間,外面馬蹄陣陣,鈴聲不斷,又一隊巡騎飛奔而來。

眾人詫異,這種整隊護送的信使,今日已經遇到第二次了……杜破陣回信之外,還有甚麼重大訊息嗎?

等到巡騎來到跟下,更是詫異,原來,隨行的除了巡騎之外,本該在將陵安守的頭領王雄誕本人居然也親自打馬在其中。

「怎麼回事?」張行立即來問。

「回稟首席,早上將台剛剛得到消息,就在三日前,曹林忽然召集東都西部三處兵馬,以段威為副,號令韓引弓、鄭善業集合於桃林驛,自己也與段威率百餘騎西出東都了,只留宋長生守城。」王雄誕翻身下馬,當場拱手行禮,嚴肅相告。「陳總管讓我告訴首席,曹林應該是去關西了!」

張行怔了一會,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倒是旁邊謝鳴鶴立即頷首:「這個算命的,比呂道賓准一些。」

眾人哄笑,卻有不少人神色與表情緊張起來。

這時候,張首席回過神來,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許多人,也隨之來笑:「可惜了,剛剛忘了問那廝,《酈月傳》到底是誰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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