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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跬步行(3)

黜龍 · 榴彈怕水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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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一大群之前不知道棲息在甚麼地方的烏鴉也徬彿受了驚嚇一般,自偌大黑帝觀中騰空而起,隨風往四面八方方向去了。

張行和李定齊齊去看空中,他們迅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這不是南風忽然該性了,而是西面忽然起了一陣時斷時續的強風,兩風疊加,弄成了一股怪風。

「總不能是說曹林曹林便到,這曹皇叔最終還是要趁著其他幾位宗師散開,決意追來了吧?」張行乾笑了一下,開了口。「但又沒有明顯真氣摻雜其中。」

「這風確實古怪。」李定蹙眉以對。「我在此地兩三年,還沒見過這般春日起西風的,北風倒是有,而且算算時間,也該是三位大宗師啓程的時候了,說不得真是曹皇叔離開後想來找你,結果被張老夫子發覺,二人終於甩開膀子打起來了,相隔較遠引發天象,咱們又察覺不到。還有衝和道長,他來的也過於古怪,你路上問伍大郎,他也支支吾吾……要我說,你不要多留了,就算不是曹林要來,也可能是有其他說法,速速回營去吧。」

張行點點頭,大宗師的層次太高了,很多時候只能靠猜,不過,昨日下午那個漩渦,還是讓張三郎清楚的將大宗師跟隨意引發天象天災的真龍勾連上了,所以,李定的言語雖然荒唐,卻也是需要重視的。

實際上,此時雄伯南、伍驚風等人也都明顯被驚醒,只是畢竟還算是天象範疇,沒有過於著急罷了。

不過,張三郎點頭的片刻後還是忍不住來問:「雄天王在,嫂子在,伍驚風、樊梨花都在,你沒有法子在黑帝觀這裡藏住我嗎?」

「軍營里有些人是有自己想法的。」李定卡了一會,給出了一個無奈答案。「我不敢保證他們的立場。」

張行沒有嘲笑對方,在他看來,這才是正常的,真要是李四郎能把軍隊搞成鐵桶一樣,超越立場,攪碎山頭,那才叫笑話。

就在張行因為擔心曹林和張老夫子打起來而決定提前啓程的時候,武安郡西側紅山主峰那個平台上,只剩下區區三人,而三人一直假寐的曹林忽然便睜開眼睛,然後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開口:「四更天了……張老將軍,我可以走了吧?」

「那曹皇叔就請吧。」張伯鳳也睜開了眼睛,含笑來對。「老夫正好準備走一遭江南,且與你同行,送你回去。」

曹林當時失笑:「張老將軍以為我要去哪兒?去找張行的麻煩還是回河內軍營?我是要進西面滏口往紅山深處去,當日李十二郎從鄴城帶回來的一支部隊就放在了那裡,段尚書昨日也是要去那裡,我要將這支部隊拿回來……當日願意答應你來此處,便有這個緣故……你自要南下,我去滏口,哪裡要你送?」

張老夫子怔了怔,復又緩緩頷首:「無妨,那我也陪曹皇叔走一走,送你回河內再說。」

曹林愈發失笑不及:「張老將軍啊張老將軍,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我拿下這支兵馬後,便要倚之為奇兵,南北夾擊奪下魏郡的……我許你今日再動身已經是仁至義盡,你難道還要公然入伙黜龍幫,參與河北戰事不成?」

張伯鳳沈默片刻,緩緩搖頭:「老夫昨日便說了,雖然欣賞張行與黜龍幫,但雙方立場想法截然不同,如何又會輕易助力黜龍幫做河北戰事?況且老夫年事已高,只想趁著天人五衰之前盡量聞得更多道理,也是不願意浪費時間的……但是,曹中丞,你今日作為,委實有失風度,老夫必須要警醒,最起碼人家張三了回到本領之前還是要看著你的。」

曹林看了眼一聲不吭的衝和,不由苦笑以對:「一群亂臣賊子,當著我的面,公然指斥將我撫養長大的長兄,說他是巨賊,卻嫌我沒有風度?」

張伯鳳一聲不吭。

而這時,攏著袖子坐在旁邊的衝和道長忽然開口:「估計張三郎今日中午便也能離開武安了,這樣好了,張老夫子,我跟你一起隨曹中丞去一趟,到滏口,曹中丞留下整軍,張老夫子自行離去,或者是去江南,或者是回河東都無妨,老道我再守一會到中午,確保曹中丞不回頭便是。」

曹林面不改色。

張伯鳳則點點頭,卻又忍不住來問:「衝和道長此行河北是為何事?會不會耽誤道長的事情?」

「老道是受人之邀,要去赴約的,但時間不急。」衝和嘆氣道。「亂世一啓,甚麼仇怨恩義都要做個了斷……曹中丞,從此處講,大魏確系到了土崩瓦解的跟頭上,已然無救了。」

曹林瞥了一眼對方,沒有直接接話,反而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事情:「衝和道長,你觀想的是何物?」

衝和沒有遮掩:「觀想的是木棍。」

「三輝正統,修的也是最正的輝光真氣,卻觀想了木棍?而且木棍怎麼那麼像人?道長若是長生真氣我還能懂……」

衝和稍作苦笑,依舊沒有遮掩:「觀想的是個木偶……當年唐皇與初代三一正教掌教在洛水畔商討立教之事,初代掌教隨手用占卜的木棍拼成一個人形,說雖土塊木棍亦可類人,何況三輝?從此定了正教發端,教中歷代,凡入道者,不止我一人觀想這幾根木棍。」

其餘兩人一起恍然。

而曹林恍然之後,更是起身:「如此,該問的也問了,咱們走吧!」

衝和道長一時愕然,但想了想,還是隨之起身,張老夫子也沒有猶豫,他只想將此事了結,不再耽誤時間。

就這樣,三位大宗師一起啓動,直奔西面紅山深處而去,可能是因為沒有累贅,速度之快,超乎想象,抵達紅山滏口內的山谷畔時,尚沒有天亮。

來到此處,曹林並沒有落入明顯立有軍營的山谷,反而是直接落在旁邊一處小丘頂上,其餘二人也隨之落下。

到了此處,三人還是呈三角而立,而曹林卻又一聲不吭,只是來看張伯鳳,非只如此,衝和道長也看向了張伯鳳……饒是張老夫子堪稱天下少有的明白人,也是怔了一怔,然後方才醒悟……一時間,腦中許多事情,包括從曹林當日的痛快應許到昨日對張行的出手與對自己的挑釁,也是瞬間通暢……但想明白以後,他卻只好點點頭,然後拱手以對:

「兩位保重!」

衝和與曹林也各自拱手回禮:「張老將軍/張夫子保重。」

張伯鳳再度點點頭,嘆了口氣,轉身騰起白地金邊的真氣雲盤,徑直離去,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目送著張夫子離去,剩下兩位大宗師相對而立,曹林負手睥睨,衝和道長則攏著手不動,胳膊上甚至還掛著他的花布包裹。

過了好一陣子,還是曹林率先打破沈默:「衝和道長,老夫一開始願意答應參加這個紅山之會,便是存了在此盡量了斷的意思,但見到你之前從未想過自己的對手是你,甚至沒把你納入考量之中,你也的確數十年未下山……今日之事,咱們誰勝誰負且不提,只說萬一是我學藝不精,葬身於此,能否讓老夫做個明白鬼,你為何要與大魏作對?」

「這有甚麼好說的?」衝和也不由嘆了口氣。「當然是大魏兩朝聖人摒棄三一正教,意圖自稱陸上至尊了,尤其是現在江都那位聖人,甚麼都要壓在手底下,這些年三一正教莫說進逼真火教、入北地,甚至有分裂的趨勢……我本人並無私求,只是一念在教中興衰罷了。」

「我信的,我信的。」曹林連連點頭。「那當日與楊慎做約定的也是道長了?」

「是。」衝和乾脆點頭。

曹林繼續點頭:「我早該想到的,遷都之後,關隴子弟,尤其是有野心的落魄子弟,天然會去找你……可惜,可惜,你一直待在山上,連伍驚風逃亡時都沒有出手,卻是讓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掉你。」

「哪有這麼多?」衝和愈發嘆氣。「我自鎖在太白峰上,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找我,我也只與這一個人做約定,便是楊慎也是此人替我聯絡的。」

曹林怔了下,若有所思,又有些疑惑:「你是說李樞?你竟是答應了黜龍幫,來除掉我的?也是為了白三娘與伍大郎?」

衝和沒有吭聲。

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曹林身後山坡下響起,竟是有人一步一步自下方走來了:「曹皇叔腦子糊塗了吧?李樞那廝哪有這種定力現在才請衝和道長出山?而衝和道長又怎麼會為了兒女私情而摻和這種俗世爭鬥?必然是我,也只能是我。」

曹皇叔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後便徹底醒悟,然後也不回頭,只是忍不住仰頭來嘆:「所以,你處心積慮……從楊慎那時候便開始準備了嗎?」

「曹皇叔太看不起我了。」身後那人不由嗤笑。

「我曉得了,是思思……一直有傳聞說思思是赤帝娘娘的點選,你是知道此事後便有了心思,有了野心。」曹林忽然想起一事。

「不光是思思是赤帝娘娘點選,我據說也是白帝爺的點選,可這又算甚麼?」那人繼續步行接近,言語愈發清明有力。「彼時我聞得也算是有把握的訊息,卻只是將思思交給三一正教掌教來教導,便是為了保護她,讓她不落為赤帝娘娘的棋子,恰如我也不願做白帝爺的棋子一般,如此這般,自然是因為大魏如日中天,先帝睿智果敢……所以,讓我真正下定決心的,正是先帝晚年之苛刻至極,外加他居然選了一個那麼傲慢、虛偽的太子接位……當時我便想,這種父子都可以篡權立業,我白橫秋為甚麼不可以?我只會比他們做的更好!換言之,曹公,根本上還是大魏自取滅亡,你就不要推責於人了!哪來那麼多處心積慮?」

曹林無言以對,然後終於回過頭來,立在他面前的,果然是英國公白橫秋。

天色微微發亮,漸漸沒了警惕心的張行招呼胯下黃驃馬停在了濁漳水畔,此時濁漳水已經開河,而不知道為甚麼,連續數日的南風和煦之後,忽然間開始下雨了。

而且雨比較急,比較亂,望之不似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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