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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跬步行(6)

黜龍 · 榴彈怕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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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源源不斷離開滏口,算是穿越了紅山腹內的滏口陘,從晉地正式進入了河北,也進入了武安郡的領地。

武安主人李定根本無法阻擋,哪怕他早有準備,也無法阻擋這支軍隊。

對面軍隊是三萬太原募軍,是白橫秋在太原這三四年從晉地以及周邊各處招募、改編、精選而成的,根本就是對標東都驍士來的,再加上數不清的關隴子弟軍官——一部分人是在大魏朝失勢的家族內頂梁柱,還有一部分人是所謂年輕才俊……這些李定的熟人們幾乎人人都有修為,其中凝丹者十三四人,成丹者四五人,再加上。

這支部隊的質量,再加上一個使得部隊再度發生質變的大宗師白橫秋,足以將李定的兩郡兩萬兵給輕鬆踏破。

更不要說,李定根本就沒有任何準備。

張老夫子的集會反過來成為了白橫秋軍事集結的最佳掩護,白橫秋躲開曹林的動作理所當然,王懷通兄弟與多位晉地世族、郡守的出現更是讓人放下心來,默認白橫秋的勢力沒有缺席這場集會。

結果就是,七天……或者說九天的時間,足夠晉地主力大軍從容抵達紅山另一頭了。

至於說自己下屬輕易動搖,根本打不起來這件事情,李老四都已經麻木了。

對於這件事情,他的觀點是不停變化的,從一開始的震驚、憤怒,到後來的悲哀與沈默,再到最後的羞慚與默然,因為他意識到發生這種情況是自己缺乏政治組織建設的緣故,而政治組織建設的失敗又直接導致了他的軍事組織建設,這點直接擊垮了他。

自詡軍事專家,實際上卻無法完成軍事組織建設,難道有比這個更讓人羞恥的事情嗎?

「李四郎既合兵,便為我軍副帥,為我副貳,統攬全軍,隨我一起東進。」大軍浩浩蕩蕩進入河北,白橫秋乾脆將李定綁縛在身側。「萬事經從軍令便可。」

李定乾脆點頭,卻又多少忍不住心中那股郁氣,當場嗤笑:「白公這把年紀,一旦出山,迅若猛虎,矯若驚龍,委實厲害。」

孰料,全副戎裝的白橫秋聞言,卻又微微一愣,忍不住望著對面剛剛升起的朝陽感慨起來:「我知道,今日事後不知道多少人會說我老謀深算,但誰又能曉得我的苦衷?盛年生逢大魏氣運高漲,苦捱數十載,得此良機,卻日月蹉跎,人已將老……偏偏功業還未建,不免有些行事激烈。」

李定點點頭,反而無話可說。

「還有。」看到稍微安撫住對方,白橫秋即刻下令。「出兵同時,要借你武安郡文吏手筆,大發佈告,通知河北士民,白某此行只對黜龍賊,其餘人皆可安然觀我破賊,而若來助我者,必有厚報;便是黜龍幫內裡,我也只對張三一人,上至魏玄定、李樞,下至屯田卒,皆可來降,必保有富貴。」

李定怔了怔,點點頭看向蘇靖方:「去傳令吧!並告知夫人,還有王都尉等人,外加北面襄國郡諸位,一並來迎,以防誤判形勢。」

蘇靖方趕緊俯首,然後便走。

孰料,走了七八步,剛要入行進軍列,便又被喊住白橫秋:「且住。」

蘇靖方愕然回頭,趕緊立定,再行俯首。

「李四郎,讓襄國郡的兵馬不要過來了,都尉是不是叫高士省?讓他帶兵去信都,尋薛公合兵。」白橫秋看向李定,似乎是在做商議。「這樣,也好告知北面豪傑,你李四郎也已經與我合兵,堅定他們的戰意……還有,我也遣個參軍一起過去,好做文書。」

李定自然點頭……他還能反對不成?

蘇靖方看了看李定,又看了看白橫秋,再度俯首行禮,又對出列的那名參軍拱手,然後才一起匆匆去了。

兩人既走,又各帶了十幾騎侍衛,先上官道,與大軍齊行,因為部隊剛出滏口,紅山山區道路狹窄,所以比較緩慢,蘇靖方便與對方主動搭話。

「敢問兄台尊姓大名?」蘇靖方打量了一下對方,見對方比自己年紀稍長,修為也沒明顯顯露,應該不會比剛剛通了任脈的自己高,偏偏旁邊還有一位中年武士隨侍,便猜到對方應該是出身名門,於是語氣自動調整到了關西口音。「在下蘇靖方,是武安郡巡騎校尉領參軍。」

那人在馬上瞥了蘇靖方一眼,猶豫了一下,方才來問:「不是說李府君來武安一個族中子弟都沒帶,全用河北人嗎?你為何是關西口音?」

「家中早年被遷移到關西扶風,在下就是在渭水那邊廝混長大的。」蘇靖方立即含笑解釋。

「原來是東來子。」此人這才應了一聲。

而「東來子」,卻是關西子弟針對被遷移過去北齊故地豪強子弟的稱呼,地域歧視在這種地域關乎基本生存權的年代顯得格外理所當然。

不過,可能是覺得李定畢竟在白橫秋那裡地位顯著,或者不想弄壞了差事,又或者是看對方態度好以至於自己心情也好了,此人還是給出了姓名:

「我叫竇歷,扶風竇氏出身。」

話到這裡,竇歷回頭看了眼身後還沒有啓動的白字大纛,不由自主的便昂起頭起來:「中軍主將便是我父!」

蘇靖方徹底恍然,這是白氏姻親竇氏子弟,其父正是白橫秋心腹中軍大將竇琦,怪不得身側有一位修為明顯高於此人的護衛,於是愈發恭維不止。

甚至隱隱有投靠依附的意思,但人家竇公子如何看的起這種人?只是冷笑而已。

不過,一行人數十騎漸漸行到了開闊地帶,而那東來子蘇靖方依然嘴上恭維不停,胯下馬匹也勻速向前,卻忽然引得這位竇氏子弟警惕起來:「你為何這般緩慢?」

小蘇只在馬上狀若不解:「此事不急吧?」

「軍國重事,如何怠慢?」竇歷立即作色。「正該全速前往。」

連連催促之下,小蘇自然從善如流,放馬馳開,而且沿途換馬,只在午前便抵達永年城。

來到城門前,蘇靖方便盛情邀請對方去一起拜見李夫人,而且不忘提醒:

「夫人不似凡俗閨閣,修為極高,素來引軍掌權,而且性格激烈……待會見了,竇參軍千萬別失了禮數,否則以你我修為,當場失了性命也不好說。」

竇歷當場愣住,便回頭去看自家侍衛首領。

那首領立即搖頭:「張十娘……李夫人確系是有數的高手,成丹拔尖的那種,十五郎不要招惹。」

竇歷聞言微微頷首,復又朝蘇靖方緩緩搖頭:「事關重大,我還是先去黑帝觀旁的軍營查看兵馬,就不去親自拜會李夫人了……」

「竇參軍不是要作布告嗎?」蘇靖方似乎不解。

「看看兵馬就去郡府作布告,不耽誤事的。」竇歷趕緊擺手。

說著,居然兀自帶著人轉身往顯眼的黑帝觀軍營而去了。

蘇靖方目送對方離開,心中忍不住冷笑。

這番冷笑,倒不是說對方如何順著他的本意著了道,這種事他乾慣了的,而是心知肚明,對方之所以這麼乾脆推脫了去見自家師娘,根本上還是因為對方自恃大族身份,不想對一個出身來歷不明的女子行禮。

如此罷了。

離開關西三四年了,若不是再見到這些人,幾乎忘了還有這些破事。

可是話說回來,明明從小到大見慣了的,否則自己這身察言觀色的本身從哪兒來的?可為甚麼到了河北才兩三年,反而覺得這種見慣的事情變惡心了呢?

不是說,河北才是道德窪地嗎?不是說亂世才人心淪喪嗎?

就這樣,蘇靖方一邊胡亂想著,一邊入城見到了師母張十娘。

聽完敘述,張十娘當場便站起身焦躁起來:

「如此說來,四郎豈不是被白橫秋給挾持住了?我現在就去,多少能護他周全!」

「師娘莫慌。」蘇靖方趕緊交代。「事到如今,大局已經不可逆,關鍵是要抓住手頭最要緊的東西,而現在襄國郡兵馬要直接從北面發出,唯一還在兩可的正是城外大黑帝觀里的數千兵馬,而偏偏王都尉又素來景仰英國公……所以最要緊的事情是,出城控制住軍營內的兵馬,確保合兵時這支兵馬不被奪去!」

張十娘恍然:「我這就帶梨花過去,把王臣愕攆出去!」

「不能攆……控制住就行,師父沒有跟英國公翻臉。」蘇靖方復又提醒。「王都尉也不是甚麼叛徒,只要師娘過去,再喊他到身邊不要離開,他就懂得了。」

張十娘點點頭,便欲收拾東西離開,但好像又意識到甚麼事情,立即止步看向了蘇靖方,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她復又醒悟過來,只是悶頭轉進去,將匕首皮帶束好,便徑直出去了。

蘇靖方目送對方離開,就在郡府後堂內取了印信,從容做了對北面襄國郡駐軍高士省的調令和文書,然後徑直揣上離開了。

春和日麗,短短幾日而已,道路兩旁就已經是滿眼綠色,星羅棋布的耕地裡也已經開始有人下地了,可以想見,開犁就在這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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