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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山海行(18)

黜龍 · 榴彈怕水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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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將軍明鑒,韓二郎是詐降!」小小的縣衙花廳內,區區兩三個大桌,十幾人而已,都站起身來看著花廳正中地面,彼處一名新降屯長正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而廳內眾人聞言,也多戰慄驚恐。

紀曾聞言,先是一愣,繼而一笑,卻又看向了面色如常的韓二郎:「那正好,韓二郎也在此處,你二人可以當面對質,總有一個該死。」

說著,七太保徑直落座,絲毫不慌,其他人則各自一凜。

韓二郎也沒有慌,他先朝紀曾拱了下手,然後看向了那屯長,語氣清淡,卻又乾脆直接:「劉屯長,你說我詐降,那請問你,我是昨日定計,今日定計?」

「自然是昨日,昨日晚上。」劉屯長跪在地上低著頭來答。「昨晚就在這裡,大家亂成一團糟,是你韓二郎出來做主,說要詐降!然後還安排了全城上下事務!紀將軍,在下絕沒有說謊,這是個陷阱!他們說,紀將軍帶的兵沒甚麼,城防足夠應付了,只一個將軍你是凝丹,沒有援軍我們一群屯田兵夠不著,所以要引誘你進來,殺了你,就可以繼續守下去!」

話到最後,其人抬起頭來看向了紀曾,目光充滿了期盼。

紀曾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是在冷笑,卻不知是在笑誰,但依然無話。

「我當時說的是不如降了,不是詐降,此事我可指著三輝四御來發誓……不過,我問的也不是這個。」韓二郎依然不慌,也沒有去看紀曾,只繼續朝地上之人拱手。「敢問劉屯長,我連個屯長都不是,昨日如何與許多屯長還有一位頭領定計詐降?還安排全城內外事務?人盡皆知,我今日統攬城內的權責,全是面見了紀將軍後紀將軍給的……劉屯長,你不服嗎?」

「紀將軍莫要聽他胡說,當速速拿下此人!」與對方相反,劉屯長絲毫不做回應,只是來看紀曾。

紀曾微微一挑眉:「劉屯長,我讓你們二人對質,你怎麼老盯著我來說話?韓二郎問你話呢,你有話也可問他……須知道,我這人是做慣了靖安台事務的,兩人相攻,無憑無據者死,這個道理還是曉得的……當然,還是要說清楚的,事關軍務,要是兩個人都無憑無據,那兩個人都要死的。」

劉屯長一驚,連忙在地上看向韓二郎,卻又一時語塞。

韓二郎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等待。

須臾片刻,那劉屯長反應過來,倉促爬起身,這才認真回復:「你雖不是屯長,但黃屯長素來對你言聽計從,黃屯長又是帶頭的,自然都聽你的。」

「你所言不差,我是靠著黃屯長才能在昨晚開的口,但昨晚議和條件里,就有讓黃屯長離開的條款,而且黃屯長昨日才得了暫署頭領的文書,我便是能說服黃屯長,黃屯長又如何能壓制住你們其餘幾位屯長?」話到這裡,韓二郎頓了一頓,卻又話鋒稍轉。「劉屯長是不是覺得紀將軍居然真讓黃屯長輕鬆走了,心裡不平……」

「你莫要誣陷。」劉屯長不等對方說完,立即焦急叫喊。「其實不止黃屯長的緣故,你本人在清河本地也素有威望!你是之前曹善成下面的副都尉!大家都信服你!前晚上打贏了仗,大家更信你!」

「到底是因為黃屯長還是因為韓二郎自己?」紀曾不耐插嘴。

「都有,都有!但還是韓二郎自己更重一些!」劉屯長趕緊解釋。

「若是大家都信服我,你為何今日與我在這裡對質?」韓二郎一聲嘆氣。「而且,我若不是因為做過曹府君下面的副都尉,如何連個屯長都做不得?怎麼曹府君時候的副都尉,在黜龍幫這裡,還能繼續當家?」

劉屯長被問的有些發懵,卻還是勉力反駁:「你說這些有甚麼用?關你詐降何事?昨晚你自是提議詐降,大家都認了的,這才是關鍵!」

「劉屯長昨晚也認了?」韓二郎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縫隙。

「我……我昨晚自然認了!那個時候不認怕是當時就要死了!」劉屯長卡了一下,勉力來對。「怎麼敢不認?」

「這就是當眾扯謊了。」韓二郎當場呵斥。「假設我昨晚如你所言,是要詐降,那如果不認,最多就是不認同詐降,還有個守城的格局,還是一體的,怎麼會當時就死了?」

劉屯長一時語塞。

「當時害怕立即死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要投降,有人不想投降……但即便如此,黃屯長因為剛剛得了暫署頭領的文書,不願意投降,我也專門向紀將軍求了情,今日放他出去了,你到底為甚麼覺得自己就要死了?」韓二郎言辭終於漸漸鋒利。

劉屯長反應過來,立即駁斥:「不對,我害怕當時就要死了,是因為我想的是投降,你們都要詐降,要是說出來,豈不是要被你們當場弄死?!」

韓二郎嘆了口氣:「劉屯長這麼說,算是在話語上各據一方,確實沒法對質了。」

劉屯長本人也明顯松了口氣。

「但是,在下還是想多說一句,一個城,六個屯,下面的屯田兵之前數年分布在各地務農做工,六個屯長也互不統屬,不過幾日功夫,因緣際會被夾在前線,連續遭遇攻擊,如何就能上下一心,六個屯長有五個鐵了心要如何?不管是要詐降還是投降?這都不合人心常理。」韓二郎似乎有些沮喪。「在下昨晚能說服大家去投降,已經很辛苦了。」

周圍人悶不做聲,都只是低頭叉手,倒是端坐不動的七太保紀曾不由笑了笑,然後開口:「既然言語對質各據一方,根本沒結果,那我就問了……劉屯長,若是詐降,韓二郎準備怎麼對付我?」

「我不太清楚……但好像是說到要在酒中下毒?」劉屯長半是茫然半是焦急。「我的任務是攻殺入城的兵馬,他其實沒告訴我多少其他事,都是我自家聽來的。」

紀曾看了看桌案上自己座前的酒水,再度笑了笑,卻以手指向了韓二郎:「韓二郎,能飲嗎?」

花廳內早已經鴉雀無聲,其餘人全都忍不住去看那酒,與此同時,韓二郎幾乎是毫不遲疑,一聲不吭便上前取下那壺酒水,然後端起一杯,一飲而盡,這還不算,其人復又在周圍人目瞪口呆中繼續自斟自飲,須臾片刻,連續飲了四五杯,小半壺都下去了。

紀曾一開始只是面色不變,任由對方來喝,待到此時,也覺得無趣,卻是終於把住對方手臂來笑:「韓二郎別喝了,否則我便沒得喝了!」

這還不算,說完,其人復又接過對方新倒的那杯酒,居然是以同杯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這位七太保才看向已經滿頭大汗的劉屯長,卻又不喊對方,只看向其他人:「諸位,對質到這裡,其實已經沒意思了,但該過的還得過,現在就是要昨晚在現場的其餘三位屯長出來指認,你們誰在,站出來說一說,到底是誰撒謊?」

場中稍微一滯,但很快,就有一人轉出來,俯身拱手來對:「紀將軍明鑒,昨晚上大家商議不定,確實是韓二郎第一個出來說要投降……至於劉屯長,他沒有壞心思,不過是妒忌黃屯長能走,或者韓二郎能被紀將軍分派掌權罷了,還請紀將軍饒恕一二,攆他出去就行。」

此人一出,其餘幾位屯長也都翻出,卻都是附和

劉屯長當即大怒,便要言語。

「且閉嘴,否則便砍了你!」這時,紀曾忽然擺手制止,金色輝光真氣自手掌中逸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也使得漸漸騷動的花廳重新安靜下來。

此言一出,花廳門口便有跟隨七太保的甲士上前,當面拔出刀來,那劉屯長則面色發白,再難把控心境。

紀曾這個時候方才正色道:「其中真假,我心中比誰都清楚……劉屯長,我問你,你說昨日所有人一致要詐降,只你一個人想著真投降,不敢不應,這話是真是假?」

劉屯長此時反應過來,卻反而不敢答了。

原因再簡單不過,他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他看起來一口咬死,造成了各據一方的口實,以至於雙方不能驗證,但實際上,從常情上來說,他不可能在那時便一心一意想降服,其他人也不可能一心一意詐降。

事實也的確如此,昨晚上,大家各自猶疑,最後還是韓二郎一一說服,他劉屯長也是今日看到對方入城威風,心裡一哆嗦,這才反水的。

但是,這不是為了表忠心嗎?

「紀將軍,我只是為了表忠心,誇大了些。」想到這裡劉屯長只在刀邊小心翼翼。

「那這毒酒又是怎麼回事?」紀曾指著自己桌上酒水來問。

「或許是聽岔了。」劉屯長明顯驚了一下,卻只能硬著頭皮來對。「可是紀將軍,他們真的是詐降。」

「也都罷了。」紀曾一擺手道。「這裡面還有個關鍵,你若答的上來,我便再做計較。」

「將軍請說……」

「退一萬步講,真就是你說的那般,他們這些人是詐降,是要賺我……那他們賺我的底氣在哪裡?」紀曾認真來問。「酒水這個事情韓二郎已經自證清白……那敢問,城內有一位凝丹高手,一千甲士,城外有充足後援兵馬,你們兩三千人,又無一個修行上的高手,憑甚麼賺我?!」

劉屯長一時發懵,不能應答。

「說句不好聽的,我既入城,眼下的局面,便佔了九成,哪怕這屋子里的人處心積慮,確系今晚賺了我一人,只說兵馬,你們拼了命也不過是四成的勝算……瘋了嗎?」紀曾說著,掃視了花廳內的眾人,繼而發笑。「其實這便是劉屯長最大的破綻了……劉屯長?」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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