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20章 天生總統
間客 · 貓膩 · 2 / 2
「失眠是因為壓力。」邰之源平靜地看著許樂,忽然想到面前這小子連自己的床上之事都說給自己聽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猶豫片刻後微笑著說道:「你應該已經猜到,我家裡很有錢,而父親運氣不好,死得太早。我從小就被教育要繼承家業,要承擔那些很重的責任。這種壓力實在令我有些難安。雖然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是總覺得剛滿十八歲,就要去想八十歲時候的事情,不是太過好玩。」
說出這番話後,邰之源的眉頭微微一皺,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好像潛意識里就很信任對方,看著許樂那張老實的臉,便說出了自己一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話語。
許樂沒有甚麼震驚的表示,他只是聳了聳肩,早就猜到對方家世不凡,當然不會吃驚,只是他此刻怎麼也想不到邰之源所說要繼承的家業,是筆龐大到無比恐怖的家業。
他只是安慰地說道:「活著誰沒壓力呢?我剛才就覺得你年紀比我小,這時候知道你才十八歲,何必活的這麼辛苦?壓力這種東西,保存在心裡就好,平日里該怎樣過就怎樣過。」
許樂這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遇,他只是個想過正常日子的普通聯邦少年,然而因為認識了大叔,結果人生的軌跡已經被強行扭曲成了他從來不敢想像的模樣。
他頸後安裝著聯邦里唯一的偽造芯片,如果這個秘密被人發現了,他一定會知道生不如死這四個字是怎麼寫的。
他所承載的壓力其實也很大,只是他堅韌而樂觀地面對著這一切,也這樣開解對方。
邰之源微微一怔,自然不可能因為對方的幾句話,便能讓自己變得輕鬆起來,而且強大的自律讓他根本不想變得輕鬆。
他看著許樂,微笑著說道:「有些壓力是你必須去承擔的,不能逃避,甚至還要強行將它放大,這才能督促我們前進。」
許樂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姓邰的小子和張小萌一樣,好像都有自虐的潛質,望著他很認真地說道:「總覺得這話不對,再如何了不起的將來,也不值得犧牲自己的健康,難不成你還想去當總統不成?」
邰之源微微一怔之後,用一種極可玩味的眼光盯著他,然後大聲笑了起來,笑聲的最後變成了咳嗽,一直咳個不停。
「瘋子。」許樂在心裡這樣想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將自己的電話號碼說了一遍,叮囑道:「認識了這麼多天,你吃了我這麼多東西,也算是朋友了,以後有甚麼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邰之源的笑聲停止,安靜地看著走到房間門口收拾一地狼藉的許樂背影,心想這個電話大概自己永遠也不會打。
……
……
「我已經和帕布爾議員見過面了,沒有辜負你對他的欣賞,他和他的那個寒酸的幕僚班子確實拿出了一套很吸引人並且很有操作性的政治綱領和改革計劃。」
小別墅的光屏上,出現了一個婦人,這名婦人大約四十餘歲,從背影上看風韻猶存,此時正穿著件居家服在陽台上晾曬被單。
做著很尋常家務活的婦人,卻像聊家常一樣聊到了她與聯邦政治新星,出自東林大區的帕布爾議員間的會面。
邰之源平靜地看著光屏上的母親,沒有開口詢問,因為他知道母親既然用特密線路與自己聯繫,肯定不是告訴自己關於談判的結果,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帕布爾是一個理想主義太多的中年男人。」那名婦人抖動著被單,繼續說道:「不過已經算是不錯的選擇,只是他對於我們這個家族總有些不信任和忌憚,我做出了很大的讓步,才獲得了他的信任。」
「我決定推動管理委員會修改憲章,允許總統在特殊時期連任兩次。」邰家的女主人轉過身來,對著光屏輕聲說道:「如果帕布爾不犯錯,我希望他能在那個宮殿里做滿十五年。」
邰之源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皺眉說道:「這是大動作,就算我們家能爭取到那幾家的支持,也不見得能夠控制管理委員會的議員們,更何況民眾對於這種事情有先天的抵觸情緒。」
「十五年之內,帝國必然再啓戰爭。」邰家女主人平靜地說道:「一個靠對外征服才能化解國內階層血腥矛盾的國度,離不開戰爭這種東西。只要戰爭開始,我們的帕布爾,當然有足夠的理由成為第一位三連任總統。」
邰之源沈默不語,他很尊敬帕布爾議員,所以很反感母親「我們的帕布爾」這種說法。
「十五年之後,你三十三歲。」光屏中的婦人輕聲說道:「應該讓聯邦出現一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統了。」
邰之源閉上了眼睛,微諷說道:「帕布爾能連任三次,我又年輕,自然可以連任更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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