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星光流年 第199章 最深的海〔三〕
間客 · 貓膩 · 1 / 2
議會山完美的生活保障系統自動更換著浴缸內的熱水,彌久愈熱,時刻不斷,水霧蒸騰其間,許樂和張小萌分坐浴缸兩頭,就著酥脆的小狗餅乾,飲著醇美的紅酒,講著當年的過往。
那年在流風坡會所的露台上二人一朝擁抱,便再分離,中間偶有聯絡,卻早已不是曾經,不知道張小萌的心中是否還有愧歉,許樂卻早已將很多事情看淡,淡的是不甘和憤怒抑或惘然,不可能變淡的是憲歷六十五年空港大巴上誤會開始的青澀情感。
談話一直在這種平靜而溫暖的氣氛中持續,許樂講述著自己曾經擁有的小理想,和張小萌有關的小理想,考進某家大公司做工程師,憑大叔留給自己的銀行卡和薪水買套小房子,然後結婚生子,以及當理想消失無蹤後這些年他的感觸,在西林在帝國戰場上見過的那些生死,甚至他還提到了當初以為張小萌已死後的悲傷,以及因這份悲傷而發端的很多故事。
這些故事里的關鍵詞有MX機甲研制、林遠湖院長、麥德林議員、總統大選這些很震撼人心的詞彙,正如聯邦某句諺語所說:每個新生富翁的身後總有一個絕情的初戀女友,雖然當年的張小萌並不能說是絕情,但這些年發生在許樂身上可以談得上波瀾壯闊的故事,必須說和她總有幾分關係。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談話,許樂低沈的聲音不停地講著,大概是因為以前從來沒有機會講過,而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去講,所以他很珍惜這個機會,在他說話的過程中,張小萌基本上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端著紅酒杯專注地仔細看著他的臉,似乎要把這張平凡普通的臉記得深一些,再深一些,永遠也不要忘記。
忽然張小萌看著他認真輕聲說道:「我們……做愛吧。」
許樂看著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是……我們做愛吧。」張小萌目光微垂,看著杯中蕩漾的紅酒輕聲說道。
經歷了四天地底的疲憊飢渴忍耐,然後在熱水間浸泡一夜,許樂精神不錯,但是心理方面並不處於最好的狀態,驟然聽著水霧那邊傳來的女孩兒的聲音,他沈默了很長時間,沒有對於愛這個字給予正面的回答,聲音低沈反問道:「為甚麼?」
「你隨時可能死去,就當給我留個紀念好嗎?或者給你自己留個兒子?」
張小萌低著頭有些笨拙地尋找著理由,然後她喝了一口紅酒,放下手中的杯子,緩緩解開濕透了的睡衣,像一條赤裸的魚兒般滑入水中,向對岸游了過去。
許樂想要解釋甚麼,卻被出水的一朵滴露玫瑰堵住了雙唇,顫顫的軟舌混著微澀的紅酒渡了過來,在此刻她沒有解釋,自己想和他做愛只是想愛。
世界從來沒有這麼濕潤過,依然如當年笨拙而慌亂地進入,徬彿潛入最深的海水,陽光熾烈地透進海底,令人著迷的壓力伴著溫暖。
很久很久後,兩個人擁抱著浮出海面,微微喘息著靠在棉軟的床上。
許樂將她摟在懷裡,沈默很長時間,然後輕聲說道你是我的第二個女人,張小萌緩緩閉上雙眼,唇角綻出一絲微笑,沒有女人佔有後的滿足,也沒有搶奪某人果實的驕傲,笑容里只有平靜和感激,她低聲說道你也是我的第二個男人。
徬彿還是當年梨花大學門房和鐵塔上的對話,竟沒有甚麼本質上的改變,昏沈的夜色里,許樂又沈默了很長時間,問了一句也和當年差不多的話:是不是太短了些?
……
……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沈的黑暗,許樂在床上醒了過來,眯著的眼睛格外明亮,他試圖翻身起床,卻驚醒了懷中的女人。
沒有人開燈,看著床畔沈默穿衣服的許樂,張小萌抱著被角,輕輕咬著唇角,說道:「沒有想到你真敢在議會山藏一夜。」
「大叔曾經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許樂的手指強勁有力地整理著槍械,讓機械部件間的組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略頓了頓後,說道:「這句話不能相信超過三次,這是第二次。」
張小萌早已不是當年的張小萌,在很短的時間內便明白了一些事情,望著他的背影微笑說道:「不要覺得對不起任何人,你現在是在用生命戰鬥,可以有些特權。」
然後她站起身來,全身赤裸著站到他的身前,認真而細緻地替他整理裝備,把他的衣領拉的非常整齊,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個房間號碼,然後送他到了門邊。
窗外終於迎來了第一抹柳木白晨光,照耀在她赤裸的身體上,起伏有致的曲線泛著誘人的光,她微笑平靜說道:「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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