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星光流年 第249章 舊船票〔下〕
間客 · 貓膩 · 2 / 2
鐘煙花蹙著細細的眉尖,明顯因為這句話而有些不開心,嘟著嘴說道:「連南相姐姐都只動搖了幾秒鐘,哥哥你覺得這種事情對我會有甚麼影響?」
許樂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些溫暖,但臉上卻依然沒有甚麼表情,冷冷說道:「我馬上送你回去。」
「不要!」鐘煙花掙紅了小臉,憤怒地尖叫道:「你是我的監護人,怎麼可以丟下我不管!」
「我怎麼管?我現在正在逃亡,整個聯邦都在追殺我,下一秒鐘這艘破船就可能被一記戰艦主炮轟成散裝垃圾,難道你要跟著我一起送死?」
許樂嚴厲地訓斥道:「如果你不想回南相莊園,我送你去莫愁後山,實在不行,我把你送到港都工程部,商秋在那裡,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她嗎?」
說到後面,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溫柔了很多,甚至變成某種懇求。
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在乎送小姑娘去這些地方,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危險,因為他非常清楚,現在的宇宙里跟著自己就是最危險的事。
「我這艘船並不破。」
纖細的機械臂繞過許樂的身體,降低高度來到鐘煙花的臉頰邊,擱在小姑娘因為憤怒而發抖的肩頭,幽怨說道:「而且你可以放心,沒有任何戰艦主炮可以擊中咱們。」
在教育問題上最害怕出現這種家長立場不一的局面,許樂表情微僵,沈聲說道:「就算沒事兒,難道你能跟著我們去宇宙里流浪?你還要上學,你還有朋友,你不可能跟著我這個傢伙還有這台破電腦一起去過非人的生活。」
「哥哥你說過,我是真正的天才,一般的學校根本教不好我,所以我不用上學!」鐘煙花盯著他,生氣說道:「而且你知道,我根本沒有朋友,那我跟你走有甚麼問題?」
許樂搖了搖頭,依然不肯同意。
鐘煙花眉尖一蹙,小嘴緊抿,拼命忍住想哭的衝動,上前抓住他的衣角,輕輕搖晃著,清嫩的聲音微微顫抖。
「哥哥,你一個人逃亡會很孤單無聊的,總得有個伴兒吧,就像當年在古鐘號上那樣,我陪你好不好。」
說著說著像清清泉水般的淚水,溢出了她的眼眶,簌簌落下。
纖細的機械臂緩緩離開她的肩頭,微微顫抖,然後做出一個怪異的曲折,就像人類正在擦拭自己濕潤的眼角,菲利浦感傷的聲音在船艙內不停回蕩:「真是聞者欲落淚,某人怎麼就能如此狠心呢?」
「還說?」許樂狠狠盯著機械臂前端的探頭,寒聲說道:「你要是不把她接上船,會有現在的問題嗎?」
菲利浦的聲音瞬間變得平靜嚴肅起來,說道:「當時看見這個畫面,即便只有模擬感情的我,也被深深感動,所以我決定把鐘煙花小姐接上三翼艦。」
一道二維光幕出現在昏暗的船艙內,許樂蹙著眉頭望去,鐘煙花轉過頭來,站到他身旁也好奇地看去,手指一直沒有松開他的衣角。
光幕畫面上,寒冷的冬風裡,穿著臃腫絨衣的小女孩兒,正在落葉飛雪間緩慢行走,身後的大書包顯得如此沈重,她的腳步顯得如此吃力,小臉被凍的通紅,臉上卻依然掛著充滿希冀的笑容,時不時向手上呵兩口暖氣,跺跺腳,眯著眼睛看看天,似乎正在等待甚麼。
鐘煙花吃驚地指著光幕,對身旁的許樂說道:「這是我,這是我啊。」
菲利浦的聲音再次響起,輕聲向許樂解釋道:「那時候你應該還在準備越獄,她已經離開了南相莊園,在首都大街小巷里穿行,她去過很多地方,比如西山大院,比如望都公寓,就是為了很小的那點希望能夠等到你,嚴寒街頭,北風深夜,她一直沒有放棄,甚至最後她還試圖坐車去港都找你。」
許樂眯著眼睛看著光幕上不停轉換的畫面,看著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蹲在街角警惕注視行人的小姑娘,不知為何胸腹間滿是酸楚的味道,他無法想像這麼多天這個孤苦無依的丫頭,是怎樣在這麼嚴寒的日子里度過,又受了多少的苦,下意識里伸出手去,緊緊握住旁邊那只微涼的小手。
鐘煙花笑眯眯地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滿足地靠在他的身邊,眼睛眯成可愛的月牙兒,心裡卻有些緊張地默默想著,其實這段日子自己過的挺好的,為甚麼在畫面上看起來卻這麼淒慘可憐?
要不要向哥哥解釋一下?
就在許樂準備說些甚麼的時候,一道充滿滄桑渾厚感的男低音,在空間里響了起來,當年逃離帝國時最不堪的悲慘回憶瞬間在腦海中浮現,他面色劇變,用閃電般的速度把耳套戴在身旁滿臉惘然的鐘煙花耳上,然後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啊。濤聲依舊,卻不見當年的夜晚啊。」
「今天的你我,該怎樣重復昨天的故事?」
「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啊!」
破爛三翼艦正在海面上高速飛馳,船艙內回蕩著遠古詩句充滿感情的吟誦聲,不知過了多久,吟誦聲終於緩緩止歇,在尾聲處隱約傳來菲利浦對某位小女孩兒的贊嘆。
「好演技。」
鐘煙花安靜乖巧站在許樂身邊,右手伸到背後竪起大拇指,在心中表揚道:「好攝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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