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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松落子 第4章 寒宮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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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新十一年冬。

京師皇宮。

劉名看著端坐在龍椅上的少年。

少年眉目清秀,卻有一股愁意揮灑不去,倒似天下三千煩惱盡在一人面上了。

方才殿上朝會散後,他便是這般模樣呆呆地坐在龍椅上,默默出神,嘴角不時抽動一下,似是在惡狠狠地詛罵著誰。

「皇上,還請三思。」

少年天子忽地醒過神來,輕輕拍了拍椅把,自嘲地笑了笑,鼻尖擠出個極好看的小漪紋來。

「想了想,還是算了。你說的對,和那些老朽也爭不出個所以然來。」嘴裡輕輕哼著:「待某日收拾庭院,盡去這稗草亂花……」

劉名聽著皇上還有興致哼哼小曲,心中一寬,小意問道:「那彭御韜?」

「此人乃大大的忠臣,殺是萬萬殺不得的。可要放了他,又會惹著麻煩。想著天天被那幾個老頭在底下喧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皇帝提起朱筆,對著御案上的紙箋愣了愣神,喃喃道:「照先皇規矩辦就是。」

劉名無意識地看了他一眼,忖道聖上身處深宮,臨太后之威,朝上又被那乾老臣處處掣肘,若換作一般少年,只怕早已火冒三丈。

可偏偏他能忍住少年心性,沈得住性子。

想到此節,眼中不由露出一絲贊賞之意。

皇帝此時也將將擱筆,一抬頭便見著他望向自己的目光。

不由微微笑了一下,心中難免有幾絲得意,面上卻也不顯露出來,淡淡道:「就這麼辦吧,你去刑部交待一下,明日就不用提上殿來了,省得彭御韜又要衝著那些王公們一頓臭罵,聽著也污耳。」

劉名見兩人眼光對上,心道這可是有些不敬,連忙低下頭去,沈聲應是。

忽地想到一樁事,琢磨了一下,還是問道:「前些日子,戶部拖欠望江郡黑旗錢糧,郡王府已經告到慈壽宮去了。皇上要不要過問一下。」

「聖太后自然會處理好她的家事。」皇帝的語氣中不禁然帶了些揶揄,將手一擺,道:「藩郡之事,又豈能容我插手?」想了想,又覺著這話似乎有些弱了身為天子者的氣度,轉而言道:「朕那位親戚在西邊不是活泛的很嗎?也輪不著我們操心……用平常人家的輩份講,望江那位郡王,朕應該叫他甚麼?」

「皇上乃六合至尊,座前無長。」劉名面色一肅,「只是皇上一向教誨臣要近望江,遠東都,是以臣才留心了些。看樣子皇上心中定有成策。」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藩郡不可亂,望江猶可期啊。」劉名應道:「望江郡王若能與東都勞親王互為掣肘,自然皇上就放心些。只是這些年望江王爺似乎做的有些過,最近有些風傳,聽聞望江郡正在向西山國走鹽,皇上您看要不要下道旨意,點他一下?」

皇帝聽他語氣中有些探詢的意思,不由怪怪一笑,道:「西山與我朝議和已久,鹽鐵貿易早已不禁。既然他河衛東都都能賣鹽,望江為何賣不得?太后只顧著自家兄弟發財,難道朕就不能照顧一下她老人家的大侄子?這也是朕的一點孝心嘛……」劉名聽見皇上如此口氣,哪敢插嘴。

皇帝面色忽地一冷道:「我倒要看看那位勞親王連自己兒子都奈何不得,又有何面目在太后面前說三道四。」又覺著似乎有些失態,轉而一笑道:「太后宮里昨夜的事,你今天就知道了,倒是消息靈通的很。」

劉名伏首道:「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

皇帝笑了笑,也不言語,十六七歲年紀,笑容中竟帶著世故老人的一絲滄桑。

劉名偷偷瞧著,竟平空生了些憐憫之意。

見左右無事,便欲告退出去。

正待靜靜退出御書房門,又聽著少年天子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要常到宮里辦事,沒個名目終究是不便,朕已經給內務省說了,從明天起,你就先兼著內務丞的職位,按察院堂官仍是主職,平日里公務可不能耽擱。」

內務省常在皇上左右,行使宮中政務,乃是最最緊要的地方。

長官為內務卿,省丞雖然只是第三級的官員,比左右二鋪還要低上一級,但也是四品了。

劉名現今已是五品的按察院堂官,此時又得了內務丞的職務,按察院實權在手,更有了隨意進出宮門的特權,疊權重職,頗不合規矩,如此看來倒是皇帝綱外施恩。

劉名聞得此言,卟通一聲跪到地上,顫聲道:「謝明主龍恩。」

皇帝看著他跪在地上謝恩,心道這個答對倒是有趣,硬生生在自己名前加了個明字,雖不合體統,但似乎有所指吧?

他心想著自己六歲即位,在奶奶的懷裡度過了宮中漫長歲月,現在終於長大成人,再不是那個看著殿堂中黑壓壓一片大臣的白鬍子迎風而揚會笑出聲來的小孩子,也不再是那個一臉怨氣地聽著聖太后很溫柔地教誨,而死不肯出聲的莽撞少年了。

「一代明主?」他摸了摸下頜將將長出的嫩須,冷冷想著:「那是不客氣的。」

※※※

宮中地方太大,亭台樓閣,朱檐疊宇,實在是讓人有些眼暈。

雖然新進紅人,按察院劉名大人數月來時常進宮,對道路卻依然是有些糊塗。

至少在那些太監眼中瞧著就是這樣的,不然又何必每次都要奉事處太監得祿送著出去?

劉名隨著得祿身後向宮外行去,這條道路有些迂迴,行至一處假山旁,將將有一大片鬱鬱蔥蔥的林子擋住了一大段。

「恭喜劉大人,賀喜劉大人。」此時的得祿面上忽然現出諂媚之意,全不似方才在眾人面前那冷冰冰的模樣。

劉名呵呵一笑道:「您太客氣了。」說著自袖間取出樣物事,遞了過去。

得祿倒不客氣,嘿嘿接了下來,忽地低聲道:「大人既然已經榮升內務丞官,那日答應在下的事?」

劉名饒有興趣地看了他兩眼,卻也不說話,眼神那難以琢磨的一絲笑意,倒叫得祿有些發毛。

他強笑道:「小的可不敢邀功,只是在奉事處呆的久了,離皇上太遠,一顆侍上的心有些不舒坦。敬事房一向歸內務省管著,這還不就是您的一句話嗎?」

劉名不理會他,加快了步幅向前走去。

得祿有些跟不上,心中一氣乾脆停在原地,卻聞得他從前方送了句話過來:「稍安勿燥。」他心中一喜,兩腳像耍猴般輕輕一踏,嘴角大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

劉名從北門出宮,上了轎,只見路上車馬來往,彩燈輕搖,好一幅繁華氣象,驚詫了些時候方才悟到,年關將至,也就是這月的事情。

青簾小轎從知書巷拐了過去,轉了兩個彎便到了按察院外梧內竹的院子旁。

一向冷冰冰的鐘淡言此時正在院門口處侯著。劉名下轎後,有些驚詫地看了他一眼,抬頭望望天,問道:「天這般晚了,你怎麼還沒回去?」

淡言接過下人遞過來的事物捧在手上,一邊隨著劉名往里走去,一邊回道:「這幾天安康大營里的氣氛有些不尋常,二哥來信讓我跟您跟緊些。」

劉名頓住腳步,沒好氣地笑罵道:「倒不知老二生了甚麼怪念頭?安康大營若是有事,也是西陲將起戰事,怎麼和我這幾千里地外的人扯的上關係?」鐘淡言也不應他,只管緊緊跟在他身邊。

劉名無奈笑了笑,知道這人是個死性脾氣,也懶怠再說,徑直走進前廳。

自從唐俸斌、弋中欣二位堂官回鄉後,按察院便由他和姬小野主事。

姬小野始終嫌這小院地氣太過偏狹,往往都在刑部那邊待著,時日久了,這間北城小院似乎已成了劉名的專屬之地。

進得正廳,只見文士模樣的何樹言正坐在滿桌的公文中間,亂眉緊鎖,咬著筆桿,忽地奮筆疾書,待勾划完一件後,又拿了一件開始思慮,凝神注目,全然未知二人進來。

劉名重重地一拍案板,笑道:「忙不完的你這狗腿命……」何樹言駭了一跳,筆下字跡卻是絲毫未亂,見是大人回來了,不由笑道:「大狗不在,小狗擋災,命數,命數。」

按察院專司監察問罪之責,所用手段又常常不能見人,是以時常被人在背後罵作狗腿,他三人豈有不知的道理,倒時常互相以此開著玩笑。

旁人若見著天下人人懼怕的按察院中竟是這般其樂融融的模樣,只怕倒會以為是不是自個兒眼花。

三人坐下,何樹言問道:「今日廷審彭御韜一案,可有定論?」彭御韜本是某州布政使,一向頗有清名,為人又是極孝,兩年半前老母病逝,但家中無錢,靈柩難以歸籍,只得草草葬到後山。

誰料後山是神廟廟產,更是四百年前楚古大神官坐化之地。

彭御韜此人為官從不諛上欺下,在登聞院時更是直言敢諫,得罪了不少朝中大吏,此時被人捉住了把柄,自然要往死裡整。

何樹言當年曾經手此案,自然有些關心,他知道皇上憐此人純孝,有不問罪的意思,只是頂不住諸大臣一口一個侵犯廟產,大逆不道,只得一直這麼拖著,到如今已近兩年。

劉名啜了口下人端上來的熱茶,莞爾笑道:「還能如何?還不是如兩年來一樣,就聽著彭大人破口大罵朝中官員為官不仁,私受賄賂。老大人們臉色鐵青,紛紛要求治此人污損廟產的重罪,以護朝綱。然後皇上極言慎重。最後太后發話,罪不可恕,情有可原,到底如何議罪,還是請諸部官員多費心思吧……」

他知小院極是安全,自也沒甚麼顧忌,言語間將諸路人馬的嘴臉學了個似模似樣,惹得樹言、淡言二人笑了起來。

劉名接著正色道:「皇上還是忍住了,沒讓那幫老傢伙激的動怒,不過朝會散了後,倒是踢翻了兩個太監。」

何樹言淡淡一笑,雖然他官小職微,不可能見著當時情形,卻也能想象出少年天子在群臣逼迫下兀自不慌的模樣,不由贊嘆道:「皇上春秋正盛,胸間卻有大城府。有如此君上,倒是萬民及我等人臣之福了。」淡言低聲罵了一句甚麼,話間似乎有個須字。

劉名險些卟地笑出來,只好強忍住。

何樹言忽地記起些甚麼,臉色一緊,向著劉名說道:「大人。大老闆發話請您今晚務必過府一趟。傳話的人語氣倒是極客氣的。」劉名聞言一懍,將準備去端茶碗的手收了回來,心道以大老闆的為人,話越是客氣,心中所思只怕更是難測。

定了定神,粗粗地看了一遍何樹言做好的案卷,吩咐道:「你們二人今晚去刑部大牢,將彭御韜提出來,連夜送往國史館,記住,人一定要親手交到蕭大人手上。」說著,自懷間掏出一黃紙遞了過去。

何樹言一躬身,恭敬接過,端端正正地擺在案上。

劉名上了轎往莫府趕去,由城北穿至城南,又是好大一段路程。

行經南街時,聞得轎窗外傳來的米糕香氣,他不由吞了下口水,這才想起,自進宮後到現在,除了喝了兩口茶,自己是粒米未進,一念及此,更覺飢腸漉漉。

在莫府側門處打住轎,他揉了揉肚子,瞧見莫府家人迎了上來,那張平淡的稍嫌過分的臉上立馬堆起滿臉笑意。

正準備進門,卻見淡言那廝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他不由異道:「不是吩咐你去大牢提人嗎?怎麼又跟了上來?」

鐘淡言應的倒是簡單:「犯人死不了,大人安危重要。」劉名無奈一笑,心道此人也是太過執念。

見他似乎有隨自己進府的意思,連忙攔道:「莫大人最不喜見不速之客,你還是莫要跟著進去,何況這是上司府邸,又不是甚麼龍潭虎穴,哪裡用你跟著。」說罷徑直走了進去。

淡言靜靜地站在大門緊閉的莫府之外,也不言語,卻是握緊了腰間之劍。

※※※

莫言靜靜看著面前這年青人,心中好生欣賞,細細想來,這十年來已經沒有幾個能像這年青人一般,面對著自己還能笑,且笑的如此自然,毫不做作。

他溫言道:「坐下吧。」

劉名一笑,坐了下來,聽著面前這位當朝一等公,按察院秉筆御史莫言親切問道:「今天在宮里呆的時間久,皇上憂心家國大事,想來也無暇體會我們這些臣子的不便,想必是渴了。來人啊,快給劉大人上茶。」

劉名尷尬一笑道:「大人,茶倒是方才回院裡喝了兩口,只是這……」說著肚中咕嚕一響。

高坐在上的莫言哈哈大笑,指著他顫巍巍地道:「你呀你。」吩咐道:「茶照上,但不要太燙,再弄些糕點。」

劉名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大人召下官來,有些甚麼事情吩咐?」莫言搖了搖頭,「公務之事,待你吃完後再說。」

劉名聞言一愣,略坐了坐,將下人送上來的糕點狼吞虎嚼一掃而光,咕嘟嘟一口喝下溫不燙唇的熱茶,將嘴一抹,心道這公府果然不同尋常,下人辦事都是這麼利落地道。

接著恭謹說道:「下官吃完了,請大人發話。」

「哈哈哈哈……」莫大人似乎許久未曾這般開心過,哈哈笑道:「劉名啊劉大人,你也不怕噎著。」此句話到了末端,竟是語調一降,冰冷異常,給人說不出的難受感覺,意似質詢,又似規勸,更有幾分陰鬱的氣味。

眼瞧著體恤下屬的可藹老人忽地言詞一咄,劉名低下頭去,掩去平靜如常的眼神,雙腿一軟,駭地跪了下來,顫聲問道:「請大人明示。」

莫言有些滿意地看著面前低首不敢起的劉名,淡淡問道:「桃花嶺那間堵坊,可還好吧?」劉名大駭之余,仍自分辯道:「大人,那賭坊是東城杜老四開的,下官很少去,雖是不玩,不過私下裡的照應是有,銀子也是拿了不少,請大人治罪。」

莫言冷冷一哼,道:「就這般簡單?四個月前那晚的荷官應該叫展越夜吧?」劉名此時心中方才真的有些驚異,忽地想到得祿的小人嘴臉,便悟到定是那人洩的底。

一面想著,一面大老闆的話一字不漏地飄進他的耳中。

「那荷官的手法著實不差,不到半個時辰,便贏光了聖上的銀子。然後用言語逼著聖上下死注……我也不說了,自己交待吧。」

劉名已是駭的汗如雨下,此時天寒,身上穿的本就厚實,背後的衣裳卻依然被汗水濕透,可見此子心中是如何惴惴不安。

他聞得上司發問,不由惶恐應道:「屬下實在罪無可逭。」此時他已不再自稱下官,只敢老老實實地自稱屬下。

「屬下事先買通了奉事處太監得祿,查得皇上那些日子歡喜魚龍易服去東城熱鬧的地方玩兩把,於是便買通了東城杜老四,讓他做千,先贏後逼。然後……」

「然後你再一臉正氣地跳出來,然後你再非常英勇地乾掉一幫流氓,哪怕你自己實際上半點功夫都不會?然後你再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當今聖上的救命恩人。然後你再理所當然地進出宮門如自家,短短數月,已成了群臣口中的紅人。然後,你便成了我朝第一位身為按察院堂官卻還敢身兼要職的劉名,劉大人……」

莫言口中淡淡這幾句然後如何,將劉名壓地更直不起身來,羞愧、驚懼之色,躍然於面,只一個勁兒地說道:「屬下罪無可逭,屬下罪無可逭。」

「欺蒙君上,此為大不敬。視君入難測之地而不阻,是為官員之恥。更構此陷井,巧言惑上,真不知你這個顆腦袋是怎麼生的?」莫言語氣愈來愈激動,枯瘦的指頭不停指著地上的劉名。

劉名聽得大老闆末一句話,心曉自己不會有大問題了,若有的話,大老闆何須問自己腦袋是怎麼生的?直接斫了,劈開看兩眼就是。

劉名羞愧難當,又聽莫言問道:「別的我且不問你,聖上尊貴身份你可透露給杜老四知曉了?」

他急忙應道:「屬下不敢,屬下辦此事已是豬油昧了心,哪敢再有不臣之心?」

莫言點點頭,忽地語氣變得柔和了些。

「年青人一心求個加官進爵,自然算不得甚麼壞事,只是……」忽地厲聲道:「只是宦途只可走正道,溜須拍馬已然是下作之舉,更何況你身為我按察院之人,竟行這種卑鄙之事?若讓求賢若渴的聖上知曉,豈不是大大傷心。」似為了平息心中憤怒,他端起手中茶碗,喝了幾口,眼光卻似無意間向簾後瞄了瞄。

莫言掌按察院已有十數年,期間不知經歷了多少天下風雲變幻,各種官場上的陰險伎倆哪會沒有見過,此時面作震怒,但內心深處卻著實欣賞眼前這人那份野心,像極了自己三十年前的模樣。

只是有些畏此子在院中暗植勢力,眼看又得了聖上賞識,將來尾大不去,倒會反噬於己,才有了訓誡他的念頭。

但見在自己一番責問之下,此子面色惶急,驚恐之下汗透衣背,瞧著對自己著實有些敬畏之心,擔心的念頭便淡了下去,加之本來就是自己屬下,自然不願鬧到朝上給那些官員笑話,便想就此做罷。

「當年你門師弋中欣並唐大堂官二人,一向深得我的賞識,你可知為何?便是因為他二人識本分,通道理,行可行之事,從不行差踏錯半步。你如今領著按察院事務,應該知道如何做吧?」

劉名聽著這番話,稍一琢磨便明白這位朝中權臣所指何意,連聲應是,接著聞莫大人淡淡道:「你近些日常服侍聖上左右,一定知道秘查走鹽的聖旨已經發出。你這次犯了大錯,我便讓你姬師兄去了,奪了你立功之機,莫要有怨懟之意才好。」劉名又是一驚,不過這次卻不是假裝,而是確實不知皇上是何時做的這決斷。

天幸一番數落完畢,莫言一笑道:「算了,你也莫太過驚慌,畢竟年輕,此事就此作罷,以後誰也莫要提起。再過幾日莫磯從南詔回京,記得你是認得他的,到時來府里吃飯。」劉明聞言作大喜狀,訥訥道:「大公子要回府?真是賀喜大人。」又心神不寧地隨口應付了幾句。

莫言瞧他驚惶不安,一笑便讓他先回去。

看著他踉蹌卻又有些急促的腳步消逝在視線之中,莫言忽地問道:「你看此子如何?」此時屋內並無一人,也不知這位一等公是在對著誰說話。

卻見自簾後行出一人,此人約半百年紀,面容矍爍,一雙眸子竟泛著暗灰之色,倒似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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