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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琴亂彈 第10章 秀才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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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要為他的不怕二字做個注腳,他語音方落,伐府外面不遠處傳來一聲嗡的巨響,然後喊殺之聲大作。

「是火藥。」江一草向他解釋,「和伐府對陣,實在是很可怕,所以我前些天讓易三去弄了些火藥。」

「不可能的……」胡秀才嚅嚅道:「你不可能知道地道通向哪裡。還有……還有……」他似乎有些言語不清,「還有……還有,我府中的人,你們留不住的。」

「還有?我知道,這裡的地道還有一個出口。易三仔細算過,你院裡的泥土比十二年前你買進時要高了整三尺,這些泥土量,大約夠讓你挖一百丈的地道。」

胡秀才瞪著他。

「莫公要避嫌,所以地道的出口只能是別人的產業。而你門中全部是殺手,常年殺人,自然會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疾,肯定要想辦法找些發洩的途徑……在伐府四向一百丈內,看來看去,應該就是東都開的那兩家青樓……

「所以今天我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掌住了那兩個地方。」江一草很有耐性地講解著。

「易三弄的火藥只夠一邊用,所以我把所有人全都放在了另一邊……符言那裡有些人,還有冷五……對,就是你們行內很有名的那個左劍,當年十五歲的時候就把破軍山上所有僧人都殺了的那個瘋子。」

「你可知道我為何能把你算的死死的?」江一草盯著面色慘淡的胡秀才,「因為……因為你們習慣了見不得光。」

「你們只會潛在暗處殺人,黑夜裡的耗子哪裡敢見天日?」江一草冷冷譏嘲著,「堂堂正正這四個字早忘了吧?以你伐府諸人的實力,若集結在此,誰敢就這般殺進來?」

「不是這樣的。」胡秀才的發散開了,斑白的發垂在他的肩上,不知何時他平靜了下來。

「不是這樣的。」他重復道。

「莫公要我殺你,我拖到今天都沒出手。」他看著江一草道,「東都世子也曾經要我出手,我仍然還是想推,但易太極不知為何強要出手……」

江一草道:「這時再來撇清……」話尤未完,已被胡秀才打斷。

他冷笑道:「你以為我是在搖尾乞憐?」

「不是。」胡秀才舉目望天,「是因為我知道你身邊有個黃泉的徒兒,而且我知道你是誰。」他死死盯著江一草的雙眼:「但我沒想到,從映秀鎮逃出來的人居然會這麼不知死活,居然敢在這京城裡逍遙快活。」

江一草點點頭道:「我也很奇怪,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經被很多人知曉了,為甚麼還能活到今天。」自嘲笑道:「或者正是覺得來日無多,所以才敢貿貿然殺進你這個地方吧。」

「不論如何,你是帝師卓四明的徒弟。」胡秀才嘆道:「我承認我怕了,所以今晨得知有人想對本府動手,我第一個猜的便是你,於是我想都沒想,就在先安排後路。」

「不要說今日伐府之破是被嚇破的。」江一草譏道。

「笑我一個殺手之府還如此惜命?」胡秀才微笑著迎上他的雙眼,面上平靜異常,「你不明白我,也沒有人能明白我。也許在朝廷或者莫公,勞親王他們看來,伐府只是他們手中殺人的劍,咬人的狗,但伐府對於我而言,是我畢生心血所系,這是我手中歷十數年才雕成的佳品,是我的女兒一樣珍貴!」

胡秀才愈說愈是激動,斥道:「莫言那王八蛋不管了,我現在自己擔著!你先前說我是耗子,那麼你應該知道耗子的特質。耗子最怕被貓抓,所以它會打地洞;耗子會存糧,所以我會有後手;耗子性子其實很凶,如果耗子被逼急了,也會咬那貓兒耳朵一口的。」

胡秀才伸出食指遙遙點著江一草的鼻子一字一句道:「哪怕你是映秀鎮上的人,也一樣!」

……

……

江一草靜立捨內,雙眼看著腳下深青色的木板。

捨內四角出現了三人,這三人的出現竟是毫無預兆,竟似許久以來一直站在這裡般。

江一草知道,這三人在江湖上肯定是毫無名氣,但肯定手下死過一堆享有大名的人物。

胡秀才靠在椅子上冷冷說道:「卓四明最出名的就是朱雀刀,不過看你空手進來,我放心了一大半。屋子里書案這麼多,你映秀獨步天下的悠游步估計也很難悠哉游哉了,請……」

那三人未動,反是胡秀才先動了。

他動了手指。

只見他輕輕摸了一下椅邊,便聽著利刃破空之聲大作,幾道黑線從那輪椅下面疾射而至。

江一草身形微轉,向左滑了一步,腳尖在身旁的書案上一點,輕輕飄飄地在空中轉了半周,雙臂伸展,如白鶴一般,黑線自他胸前險險避過。

幾枚帶著機簧之力的暗器狠狠地釘進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他身子尤在半空,那三人動了。

如同三道離弦之箭般,向江一草襲了過來。

江一草右手在書案上按,身形疾退,退的如此之快,竟是深深陷進身後二人的劍光里。

他左掌輕拍,空氣微震,嗡嗡作響。右臂輕提,於電光火石間握住右方那人持劍之腕,只輕輕的一握,卻似乎傳來一陣骨裂的聲音。

江一草順勢將那人帶了過來,擋在自己面前,恰恰迎上從左面襲來的寒寒劍光。

從左側襲來的殺手是把快劍。劍太快了,快到出手後便無退路,是以明知劍前是自己同門,也收不住那柄寒劍深深插入同門的背中。

既然收不住,就不收。

於是他要將擋在自己身前的同門捅穿,要把自己的手上劍隔著這具熱乎乎的肉體刺進江一草的身體。

被長劍貫穿的殺手慘號一聲,淒狂無比。江一草卻似無所聞,握著他的手腕一扭,竟生生將他的小臂骨頭扭斷,從他腋下遞了出去。

就快了那麼一分。

就在那柄穿膛剖肚,歷盡千辛萬苦來至江一草面前的劍尖距他胸口還有半尺之時,一柄握在快斷了的小臂中的劍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而此時第三位殺手的劍尖也已經到了,來的如此疾,江一草的眉心都能感覺到劍尖破風帶來的隱隱刺痛。

胡秀才眯著眼看著場中,然後看到原本不及有何動作的江一草也和自己先前一樣,動了根手指——一直垂立在側的左手尾指一抖。

一道勁氣破空而去,沒入殺手眉心。

連慘叫聲都沒有,殺手帶著滿臉的愕然和眉心極秀氣的一個血洞向後墮到地上,摔的砰的一響。

江一草隔空一指斃敵,大見瀟灑,只是不知為何他卻忽然佝起身子,咳了起來,似乎這平淡一指大耗真氣。

胡秀才見他模樣,眼中奇彩煥然,咯咯笑了一聲。

笑聲中,江一草身後那兩具殺手的屍體保持著纏綿的姿式,用兩柄劍互穿著徐徐癱下……而草捨上方微微一響,一個黑衣人頭向下直直地向江一草劈了下來。

這才是殺著。

※※※

草捨透風。

所以屋內的一切,如果站外面稍高的地方盡可以一覽無遺,而伐府所在的書塾外恰好就有這麼一株大樹,冬日樹上無葉,卻不知是怎麼藏得住人的。

樹上有一個善箭的傢伙。

從梁上躍下的黑衣人的身形還在半空中,便聽著一聲淒厲之極的箭嘯。

這黑衣人果然武藝高強,空中無從借力,仍是強自扭轉身形,卻只避開了胸腹等要害地,那仿自天外飛來的一箭仍是狠狠穿過他的大腿,更帶著似不可抗拒之力,把他的人釘在了木欄邊的立柱上。

黑衣人狂喝一聲,左手握住羽箭末端,生生帶著血肉從大腿里拔出一截。

箭嘯又響了起來。

飛羽又至,釘住了黑衣人正在拔箭的左臂,血花一綻。

狠命之徒棄右手劍,再拔。

箭嘯再響。

右手被第三枝箭釘住,血花再綻。

三枝奪魂箭,化作了閻羅手中筆,在生死簿上不知划去了多少人的姓名。

雖然這名黑衣人想來並無姓名著於世,卻也逃不過這碎人魂魄精神的神箭。

※※※

江一草佝著身子劇咳兩聲,聽著立柱上的黑衣人低聲的如重傷野獸般的嚎叫,腳尖輕輕一踢,把最先前落在地上的毛筆刺進了他的咽喉。

草捨里安靜了下來。

胡秀才下唇微微抖動,道:「原來你也有後手。」

江一草抬起頭來,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污,垂在袖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他盯著胡秀才,略帶了幾分顛狂之意喝道:「我知道你還有手段,我們再來!」

胡秀才看著他,忽然尖聲笑了起來:「好,再來!」一拍輪椅。

草捨欄上忽然垂下許多木板,死死遮住了四面方向。霎時間,捨內黑暗一片,仿似回到了寂無人語的深夜中。

死一般的寂靜里,胡秀才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封我地道,其實卻是逼著我門下人回來,實在是不智,如今燕七在外面只有空著急的份,黑夜重臨此間……我看你如何應付我們這麼多耗子的撕咬……不過,我想最後再說一遍,文成國,真的不在這裡。」

隔了半晌,黑暗中傳來江一草的聲音:「其實……這才是我期盼的模樣。我挑起的殺孽,應該是由我來擔的。至於文成國在不在,你我都清楚,並不能阻止你我之間的……流血。」

※※※

『寫在後面:

雖然不好看,但看倌們不准說難看,我努力了。本來還準備今天給幾個女生先看的,但想來還是罷了。

這一節是伐府的中段,但我很喜歡胡秀才,所以暫時叫這一小節秀才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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