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12）此非故人

　　「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撈起 暈開了結局

　　……

　　」

　　下雨，聽曲，撐傘行。

　　遍街，觀景，隨風游。

　　甚麼自由自在、人間逍遙，無外如是。

　　睡了幾個小時的我起了個早，冒著雨，十幾分鐘的路程，也算是在面試時間結束前趕到了面試地點。

　　收好傘，摘下耳機，我打著哈欠，看了眼擺在一樓的平面地圖，默默記下要去的地點，便迅速動身。

　　不多時，趕到學妹發過來的面試辦公室前，我看著守在門外的一個女生，湊了上去問：「你好，請問這裡是雲卿顏雲教授的辦公室嗎？」

　　那個女生正低頭看著一份紙質名單，見有人來了，就不耐煩地皺著眉，抬起頭。

　　但她看我一眼後，神色頓時收斂起來，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著我：「同學是來面試的嗎？」

　　被女生用那些熱烈的眼神盯著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每到這種時候還是會心裡發毛。

　　可不搭話顯得不禮貌，我只得訕訕一笑：「對的對的，現在是直接進去嗎？」

　　那女生將手上名單遞給我，「學弟先勾一勾你的名字。」

　　「啊？還要提前報名的？」

　　「當然~~還有名額限制的！不然不限制的話，我家老師不得累死？」

　　得到對方的答復，這下我頭疼了。

　　完了……學妹沒跟我說這茬啊。

　　女生見我露出這副表情，當即就明白了我的情況，湊到我身邊：「嘿，小哥，你是咱學院哪個班的啊？」

　　摸不著頭腦，我乖乖答道：「額，軟工三班。」

　　「軟工三班的呀……嗯？大三大四的軟工有三個班嗎？學弟莫不是在開玩笑？」

　　「額……我是大一的。」

　　我這話一說出口，那女生立馬皺緊了眉頭，退離我幾步，又是上下打量我，眼神狐疑，好像在說學弟你不是來搞笑的吧？

　　老師她老人家是招人打下手，但這招人也並非沒有要求的啊，要的是有數模基礎的，並且這個消息只在大三大四發佈了，你個大一新生咋來的？

　　難不成走錯片場了？可剛剛說的又確實是老師的名字啊。

　　女生越想越奇怪，到最後忍不住繞著我轉圈了。

　　被轉得又有些炸毛，感覺快成嗝屁一樣敏感的我連忙開口，如實招來：「學姐！我本來也沒抱太大期待，就想來試試，見一見雲教授而已！」

　　「就為了見我老師啊，你是她小迷弟？」女生好奇地看著我，那眼神漸漸從看一個帥哥，轉變成看一隻猴子，心中的評價直面下降。

　　學校裡面暗戳戳評價雲卿顏長相的同學有很多，畢竟人漂亮嘛，很多事端的。去年她來這之後，即便眾人都得知她已經有孩子，但收到的表白信還是不勝枚舉。

　　但這也僅限於送信、送花，用實物傳遞信息。

　　可你人直接過來了，是不是有點……

　　女生不好評價，只能道：「學弟呀，我老師今早就見來面試的學生，先不說你沒有報名，就算報名了，你這來的目的……」

　　言盡於此，女生搖搖頭，攔在門前，不給人進。

　　我則是對這位研究生學姐無比服氣，心想著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可話還沒說出來，就突然梗住了脖子。

　　樓道走廊由於陰天，也沒開燈，不算明亮。但突然間，我面前的辦公室被人從里打開，一張明艷精緻的臉蛋隨著那照映而的光線出現在我的視野中，驟然消散了四周的昏暗。

　　我怔怔地看著那張好像在黑暗中帶來光明的臉頰，呼吸不由得一窒。

　　這女人的長相，算得上是無比艷麗。她那鴉羽似的睫毛似還沾著抹水霧，眼尾卻是自然的上挑，構成一對勾人的丹鳳眼。柳葉眉，丹鳳眼，高鼻梁，朱紅唇，她烏黑長髮自然垂下，又是與江心辭學妹差不多的天生媚骨。

　　可這個女人氣質卻並非學妹那種青澀可比的，開門的這個女人氣質成熟得不行，明明穿著一條寬松的藏青色連衣裙，但那飽滿的胸脯，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與那圓潤似新月的臀兒，卻是難以蓋住，完全無可指摘，充滿了婦人的風韻。

　　只是不過剛看到這女人的第一眼，我便有一股莫名的壓力，也不知是源於對方那淡漠的眼神，還是她那面無表情的嬌顏，亦或是她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氣質。

　　但不管如何，自詡對美女抵抗力拉滿的我在這第一次近距離看清這位雲卿顏教授的長相後，還是不禁晃了晃神。

　　而守門的女生見到女人出來，連忙讓開位置：「老師，你怎麼……」

　　雲卿顏微微搖頭，平靜無波的丹鳳眼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紅唇抿起：「小柳，本來就沒甚麼過來面試，多一個不在名單上的又何妨？就算是大一新生，聊聊天也行，萬一人家有驚喜呢？同學，進來吧。」

　　見到婦人轉身回去，這位小柳學姐哦了一聲，給我讓開道路，她是不信自己老師會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不過探究的目光仍是一刻不停的在我身上轉著。

　　有些無語，但我還是跟這位學姐道了聲謝，進去辦公室後，輕輕帶上門。

　　而雲卿顏此時已然在接客的茶几前坐下，提壺沏茶，舉手投足間，都散著股成熟的優雅氣質。

　　可我則有點猶豫，心想這位雲教授沏茶做甚麼？

　　雲卿顏是不清楚我的猶豫，見我遲遲不坐下，她抬手作邀：「同學，坐。」

　　得到對方的指令，我悶頭入座，覺得特別不自在。

　　但雲卿顏卻是自在得很，醒完茶後，將熱水緩緩衝泡入壺。

　　雲霧漸漸繚繞了我們的視野，濃郁的茶香味漫遍辦公室。

　　隔著霧氣，我看不清晰朦朧中的雲教授，但隱隱見到她開始給我倒茶，平穩靜氣得像是我不在她眼前一般，我琢磨著接過她推過來的茶杯。

　　聞香品茗，有著陸姨這個文雅的人在身邊，我也算受其沾染，其中步驟還是曉得的。

　　但我來這的目的可不是喝茶的啊！

　　放下茶杯，我仔細看著雲教授，見她安安靜靜地在看著杯中茶，一時不想出聲打擾，就想著再等等。

　　可等了大概兩三分鐘，雲教授除了給自己添了一杯茶後，就沒有再多的動作，一眼也沒看我，一句話也沒說，好像在等我開口，但我卻有種感覺她是在享受眼下這種寧靜。

　　除此之外莫名的一點，就是我覺得她很不喜歡說話，沈默寡言的。

　　不知不覺，可見杯底，又看眼前這位雲教授在給我倒茶，我實在受不了了，出聲打破了寂靜：「額……雲……教授？不是面試嗎？您這……茶……」

　　雲卿顏凝眸於我，明明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卻好像在說我很古怪：「面試不就是聊天嗎？而聊天缺不了茶。」

　　可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您一句話不說，要我先開口啊。

　　越發覺得這位教授很古怪，但我權當是她喜靜，以免這位看上去冷冰冰實際上說話也的確冷冰冰的女人將氣氛搞得又靜下去，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動打開話匣：

　　「謝謝雲教授這茶，不過哈，我可能得給您潑盆冷水，我這個新生沒啥驚喜可言，對於您要面試人員需必備的數學建模，我一竅不通。」

　　「沒事，同學你來這裡，是為了見我。」

　　雲卿顏一語道破，沈凝的眼眸平靜無波，朱唇輕啓：「我現在無事可做，閒著也是閒著，坐著一起聊聊天也行。」

　　聞言，我多看了這位教授兩眼。

　　雖然這位給人的感覺是冷，但好說話得竟然出乎我的預料，可對方一直沒有的情緒和語氣還是很讓我好在意啊……不過人家的眼中，並沒有我想要看到的。

　　我搖頭一笑：「這樣啊，謝謝雲教授。對了，忘了自我介紹，雲教授您好，我叫白初秋，今年剛入學的大一新生，專業是軟件工程，來這見您，一是為了見您一面確認一些事，二呢，其實還真的是來面試的。」

　　「確認一些事和面試嗎？」雲卿顏喃喃一聲，這才開始打量我。

　　在那目光的審視下，我下意識地正襟危坐，重重一點頭。

　　雲卿顏頷首，又重新垂眸看茶，白皙的纖指輕繞杯沿：「白初秋……我叫你小秋吧，喊雲教授甚麼的也太正經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喊我一聲雲姨也行。」

　　「額……我可以問問為甚麼嗎？」我敏銳察覺到對方的好意，眼睛眯起。

　　雲卿顏面無表情，語氣也很平淡，可語速快了許多：

　　「呵呵，我孩子也是你這個歲數，看著你們這些年齡的孩子，我就情不自禁地以長輩自居，算我自作多情，小秋你喊我雲老師也可以。」

　　「那我肯定喊雲姨呀，雲姨都賣面子給我，我能不接啊？何況親近些總有點好處，別說還是雲姨這麼漂亮的人。」我連忙應道，絲毫沒察覺到話語中的冒犯。

　　雲卿顏喝茶，不說話，也不做別的事情，就注視著我。

　　我見這位沈默了，被她盯著了，反應過來說錯話，尷尬撓頭：「抱歉哈雲姨，習慣習慣，我一面對漂亮的女人就……額，咳咳！」

　　雲卿顏搖搖頭，「無妨，小秋若是覺得尷尬，直接說正事吧，你想找我確認甚麼？」

　　嘿嘿一笑，我見著對方那從剛才起就沒變化過的表情，眼神隨著身體認真片刻，又癱了下去：「雲姨，其實已經確認完了……」

　　「嗯？」

　　「當時我面試那晚，匆匆見您一面，就跟我記憶裡面一個漂亮……額，跟我記憶裡面一個姐姐很相像。但後面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記不得她了，她也沒出現過了，我就一直記掛著。」

　　我緩緩述說著，雲卿顏算是明白我的意思，開口問：「你想確認我是不是你記憶中那個姐姐？」

　　「嗯……」我點頭。

　　雲卿顏也點頭，「那確實已經確認完了。」

　　這位的反應平平，與我的感覺，完全就是初次相識，看不出她對我的絲毫熟悉，即便是對我表達好感，也僅是因為我是一個和自己孩子年紀相仿的晚輩。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位從始至終沒有變過的表情，讓我誤判了。

　　而我記憶中的那位姐姐，雖然同樣不喜歡笑，但還是有過別的表情的……除此之外，那個姐姐姓‘江’，不姓雲。

　　除非是我眼前這位刻意如此，但她維持這種情況，也太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