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 部分

兩聲輕輕的敲擊聲從身後傳來，歐陽致遠忙斂了心神。聽得出這是教鞭在黑板上點擊的聲音，也就是說，新班主任到了。

歐陽致遠忙轉頭端正了身子，還來不及和這位將伴他們一起揮霍三年青春的人打個照面，那人已轉身在黑板上默不作聲地擦拭上面亂七八糟的塗鴉。教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粉擦在黑板上划出的沙沙聲。

背影，是一個婦人的背影。只能看到一頭長髮瀑布般披灑在腰肩上，被鵝黃｜色的衣服料子一襯，尤顯亮麗。藕般玉臂裸露於小短袖之下，曼曼地在黑板上揮舞，帶動了背影…整個兒地作迎風擺柳狀。所及之處，似曾相識。

&quot；怎麼樣，水吧？&quot；鄰座的一個胖墩湊過頭來。這是歐陽致遠今天認識的第一個同窗朋友。從本校初中升上來的這位胖哥兒，曾殷勤地為他介紹了一撥子的夥伴。作為半個…主人的胖子此時自然不能放棄可以顯示自己對這個學校了如指掌的機會：&quot；這是我們學校里數一數二的美人兒，也是咱市教育戰線里四大花旦之一。&quot；語氣中半是炫耀半是…自豪，徬彿介紹著的那位是自己的馬子。&quot；四大花旦，知道麼？我們學校就佔著倆！&quot；兩根胖嘟嘟的手指在歐陽致遠眼前晃了晃，順便推一下架在鼻子上的眼鏡。

&quot；嗬，還四大花旦呢，我怎麼沒聽說過？&quot；歐陽致遠也來了興趣。

&quot；居然沒聽說過？噢，那不怪你，誰讓你不在咱市念的初中。&quot；胖子看來意識到又可以進一步顯示自己知識的&quot；淵博&quot；，興奮地向過道挪了挪屁股：&quot；四大花旦，一個在二…十五中，姓楊的，聽說是位體育老師咧，要能看到她跳個健美操那可不得了。嗯，一個在教育局，是不是當了局長的小蜜那就不得而知了。再就咱高三的數學老師藍暖儀，…是一個冷得讓你不敢胡思亂想的主兒。最後就我們這個新班主任——容馨玲。&quot；

&quot；馨姐！&quot；歐陽致遠幾乎叫出聲來。這個將近在他腦海裡淡去的名字，如今再又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霎時間眼前又浮現出一個月前那鶴立於紅男綠女中的窈窕剪影和如花笑…嫣。&quot；馨……哦，這容馨玲是教甚麼的？&quot；歐陽致遠強抑心頭的震撼，也伏低了身子湊過去。&quot；語文，聽說還能作出一手的好文章咧，這可不是光靠臉蛋就能掙得來的。&quot；…看得出胖墩對姐兒的崇拜幾乎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交頭接耳間，歐陽致遠忽覺周圍有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亦傳來幾聲壓在喉嚨里的笑聲。正待要呼不妙，緊接著眼皮底下就冒出了一對小涼鞋來。那是一對時下流行的細帶高…跟鞋，倒三角的兩寸鞋跟把整個足板頂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三五條牙簽樣兒粗細金黃｜色帶子在鞋面上把五隻腳指頭縛將一處，於是粉紅色的指甲便由大至小地排列在一處兒。雙腳就靜靜地並立在那裡，一如鑲了十片粉色的玫瑰花瓣。

歐陽致遠不想抬頭，於是便在全班的哄笑當中把身子縮回位子里。他不知在這種境地下和這位有了雙重身份的&quot；馨姐&quot；撞面是怎樣的一種尷尬，也不知道當初她既能就這麼…的一去杳如黃鶴。如今還認不認他這麼一個才當了半天的&quot；小弟&quot；。

&quot；你們兩個，&quot；聲音自頭頂傳來，還是那麼的圓潤柔和，似乎主人也想在裡面加幾分嚴肅冰冷，看來效果不是很大，那份天生的溫柔還是把它掩了下去。&quot；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嗯，叫甚麼名字？&quot；

&quot；李承光。&quot；

胖墩的自報家門又惹來全班的一陣哄笑，看來這位仁兄以前就是常搞笑出洋相的主兒。

&quot；嗯，那麼你呢？&quot；聽得出容馨玲還挺滿意這哄笑的效果，能讓學生當眾鬧個大紅臉也不錯。緊接著就是指關節在桌面上的輕擊，既然肇事者是兩個，自然缺一不可。

&quot；歐陽致遠。&quot；

…………

沒人起哄對於歐陽致遠來說並不奇怪，本來他在班上就是個陌生人，奇怪的是作為老師的也沒了動靜……他忍不住掀起了眼皮。

人，還是那麼靚麗。這是歐陽致遠的第一感覺。三十多歲的女人，只有象她這樣的人才有資格把頭髮披肩而下，才有資本不往臉上糊粉漿，才有勇氣束身收衣的顯示自身驕…傲。在那眼眸里，歐陽致遠似乎也看到了訝異，讀出了驚喜，甚至感受到一絲的盈盈笑意。

容馨玲握了握早已團得關節發白的素手，好象在下著某種決心：&quot；李承光，歐陽…致遠，兩個放學後留堂，我在辦公室。&quot；隨即旋過身子步向講台。&quot；下面拿出課本。&quot；

明亮的高一辦公室靜悄悄的，大概是午飯時間的緣故，老師們都趕著午飯搶著午休去了。倆小毛頭青年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番，隨著容馨玲的招手推讓著閃進去。

&quot；李承光，讓你來不是老師故意為難你的午飯時間。這開學的第一天，也不想讓你在全班面前下不了台，所以那會兒我就不數落你了。自己想想，不服的就跟老師辨辨，服…的就回去寫個檢討，再找個時間交過來，好不？&quot；

&quot；嗯，那老師我走了。&quot；

&quot；好，也不用深刻檢討些甚麼政治背景的問題把自己上綱上線的狠批，能誠心認個錯兒就行，啊？快，排隊搶飯去。&quot；

看著李承光離去後，容馨玲輕掃歐陽致遠一眼，斂了眼簾：&quot；……小致，你坐……嗯，生我的氣麼？&quot；

歐陽致遠並沒坐到那張可以和容馨玲打照面的椅子上，只是靠了桌角邊捏弄著衣角：&quot；妳是我的老師，我有甚麼權利生氣？&quot；

&quot；可你也叫過我；馨姐；。&quot；

&quot；一個月以前我是叫過妳半天時間的；馨姐；，可那天我最後喚妳的那次妳沒能理我。&quot；

&quot；我有我的苦衷……嗯，&quot；一個月……那何嘗不是令自己輾轉難眠的三十天……容馨玲暗嘆一口悶氣。&quot；不說這個了，反正你還是我心裡的小致，要你還認這個馨姐，就陪…姐到外面小店吃個飯去，這時侯恐怕飯堂也沒甚麼嚼頭了。&quot；

說是&quot；小店&quot；，裡面的富麗堂皇卻讓歐陽致遠平生了些忐忑，他不安地挪挪身子，幸虧這是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quot；小致，是怡……是你母親讓你轉過來的麼？&quot；容馨玲注意到了男孩子的舉動，忙胡亂找了些話題。

提起母親，歐陽致遠也豁然開朗起來，滔滔不絕的言語間盡是對母親的眷戀和嚮往。容馨玲皓臂點著桌子支在腮幫子旁，微笑著眼前這位弟弟在那裡指手划腳，末了還不忘…遞過一方手絹：&quot；看你，在這些冷氣房裡也能出汗，擦擦……你留著用，我還有。&quot；只消三言兩語，兩人徬彿已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快樂的半天時光。

&quot；馨姐，妳那條手絹我還留著呢，媽媽替我疊好好的就放抽屜里。&quot；

&quot；開口閉口媽媽長媽媽短的，看得出你和母親的感情真不賴。&quot；

&quot；甚麼；不賴；，本來我們就是倆……朋友。&quot；歐陽致遠暗暗吐了吐舌頭，差點&quot；倆夫妻&quot；的冒出個大餡來。

&quot；小致，你知道麼，我和你母親也是倆——好朋友，我就叫她；怡姐姐；的。&quot；容馨玲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歐陽致遠，似乎想暗示些甚麼。

歐陽致遠咧了咧嘴，卻沒感覺到關鍵所在：&quot；那安啦，我們不就仨朋友了嘛。&quot；

&quot；可……可是……，&quot；容馨玲有些惱火，心煩意亂地選擇著字句：&quot；那我見著你母親怎麼辦啊？我…總不能…不能這邊廂叫著；怡姐姐；，那邊兒喚你；歐陽弟弟；……&quot；…說至後句，聲音已如蚊吶幾不可聞，低下頭來用長髮把彤紅的臉頰遮了，尾指甲酌著茶水在桌布上亂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