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步光大典其一：生米煮成熟飯，你來晚了～

一段時間之前，某個精心準備的密室迎來了它的客人。

雪清絕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舉止頗為恭敬謹慎，這間開鑿於山石之間的密室風格粗獷，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坐著。

此時的雪清絕外表被精心偽裝過，穿著打扮非常正式，看上去是位得體又不失風範的青年。

「清絕，你來了。」男人悠然的聲音響起，他也轉過身來，這是一位瘦削而富有風度的中年男子。

他的兩鬢已然斑白，也沒有頂級修煉者那環繞周身的無形威壓，卻能讓藍星數得上號的神級巔峰強者、當代劍神雪清絕自願放低姿態。

「……父親，您又瘦了。」雪清絕看著這個笑吟吟的中年男人，父‘子’對視半晌，才開口道。

原來，這個男人就是位於藍星權勢頂峰、一舉一動牽扯億萬生靈命運的夏國天黨魁首，雪正。

「清絕，有事說事，別扯不相干的東西，我只是順便來見你一趟、說點東西，待會還有很多事要去處理。」中年男人淡淡地說，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和孩子敘舊的意願。

「……是。」事實上，自從被主人轉化為劍靈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當面見到父親，雪清絕有無數話想要說，又迫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說不出口，心情一時間風雲激蕩，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沈默。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來嗎？」中年男人審視了一會雪清絕，沒有直接開始說正事，反而是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雪清絕心中一驚，她這段時間心思紛亂複雜，竟然沒有注意到這麼明顯的事：夏國黨首秘密親臨步光！

這是一個及其嚴重的政治信號，在這座島上，有甚麼大事要發生了，而大部分人還渾然不覺。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只是我，胖子也來了。」中年男人看出了雪清絕的迷惑，他有些不滿，眼睛一眯，又拋出來一顆重磅炸彈。

「！！！」雪清絕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她當然知道父親口中的胖子是誰，那是夏國地黨黨首的外號，當然，有資格這麼叫的也就那幾個。

如今，夏國三巨頭齊聚步光，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

「教國教皇！他來幹甚麼？」雪清絕少見的有些失態，脫口而出。

不怪她如此激動，在這個諸神莫名隱退，凡人獨掌藍星的時代，教國的教皇，是舉世公認的最強者。

他是一個真正的活著的傳奇，在千年之前那個諸神還未隱去之時，就曾以凡人之軀篡奪神位，之後對抗神靈們的同時一步步攀上教國教皇之位，頂住重重壓力把腐朽落後的教國改造成了如今這個發達的藍星第二強國。

普通人修煉的頂點是神級強者，可神級強者說到底還是凡人，壽命不過數百載，教皇卻是突破了桎梏，已經活了近千年，夏國總統一茬接一茬地換，他卻始終在海的另一端佇立不倒，生命常青。

平日閉門不出的教皇大人在步光大典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來到這裡，難道……

「……我可能話沒說完，不用這麼緊張。」中年男人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話里的歧義，加上嚴肅的氣氛讓孩子產生了誤解，不由輕咳了一聲，語氣也舒緩了許多。

「他的到來的確有目的，但卻不是開戰。」

「大多數人可能早就對他無敵一生的諸多故事耳熟能詳，卻鮮少瞭解站在他背後的那個女人。」

「其實，教國的歷任聖女，也是那個教皇的歷任伴侶，一直都是同一個人。不知為何，這一世，她轉生到了步光，教皇此行，就是來帶走她的。」

「教國民間傳說，聖女在她第一世時對那時尚且寒微的教皇陛下施與了莫大恩惠，之後兩人一路相互扶持，可惜聖女終其一生壽命不過數十載，教皇為了輓留她不惜付出重大代價，與彌留之際的她簽訂了保留記憶的契約，從今往後，聖女的轉世會隨著成長逐漸恢復前世記憶。」

「據說，那位教國聖女已經成功輪回了九次，只要這一次也成功覺醒前世記憶，以後的輪回就會出生自帶完整記憶了。」

「還有，教國聖女出生自帶淨化之炎，也許可以通過這一點猜測可能的人選……」

聽到淨化之炎這四個字，雪清絕腦內不知為何想起了一個性格活潑的火紅短髮女孩，莫非是她？

如果真的是，那麻煩就大了！

「我這次來，其一是告訴你這個消息，其二是希望你多留意這方面的消息，另外，好像你也有話想和我說？」中年男人話鋒一轉，問道。

「父親，我希望，夏國能夠深度介入這次步光大典……」

努力把思緒從剛才的重磅消息里拿出來，雪清絕整理了一下思路，按照劍靈少女們內部制定的計劃開始解釋起了自己這麼說的理由，包括自己看到的步光現實存在的困境、背後潛在的危機、夏國乘機介入的好處，最後她說到：「我建議夏國官方出面，支持這次參加步光大典聖侍選拔的夏國選手。」

中年男人沈吟片刻，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了另外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

「清絕，這批選手裡，包括你身邊那位叫毛進的年輕人嗎？」

「……包括。」

「……清絕，你可知道，八階帝級強者到九階神級需要經歷甚麼？」

「……」雪清絕沈默了，父親的這兩個問題實在令人嘆為觀止，轉瞬之間跳過了無數表象，直指關鍵人物。

雖然一直在盡力遮掩，可父親還是關注到了主人。

雪清絕心裡嘆息。

「世間多少驚才絕艷之人，究其一生卻也只停留在了八階，只有大機緣、大毅力者，才有一絲可能看到九階的門檻。」

「傳說，九階強者是最接近真神的人類，數遍億萬芸芸眾生，全世界的九階也就十人。」

「我很驕傲，清絕！爸爸很驕傲，你是第十一個！」說到這裡，雪正的語氣極其少見地激昂起來。

這實在是太難得，太不可思議了，他太高興了，父「子」的交流終究還是帶了私人感情。

雪清絕心中很不是滋味，平時一向沈穩的父親這是少有地動了真情，她知道修為問題是父親一生的遺憾，父親一直期待她能夠爬到山頂，見見他一生那求之不得的壯闊圖景。

她現在已經登上了，那裡確實很好，可她和原來的自己還有幾分相似？

「可是，突破九階是要付出代價的，並且，越是在外表上明顯的代價，就越輕……」話音一轉，雪正語氣低沈。

「我曾經見過一個以雷劫進階的九階強者，他四肢盡廢，面目全非，可他談及這份代價卻只有喜悅。」

「我也見過一位鬱鬱寡歡的九階強者，他看起來毫髮無損，卻說這份代價奪走了他的一切。」

「那麼，我的孩子，你現在無論是外表還是精神都更勝以往，卻同樣進階了。」

「我不知道，你付出了甚麼……」

父「子」倆相顧無言，良久，中年男人揮揮手，隨後轉過身去，似是不願多言，「去吧，你說的我同意了……」

雪清絕隨即道別離開，也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門關上，中年男人靜坐良久，終於是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會，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出現在了這裡，不同於雪正的神情凝重，他反而笑眯眯的。

「怎麼，還在擔心你的寶貝兒子？年輕人多有出息，輪得到你這個不成器的父親擔心？」老人倒是毫不客氣，揪住中年男人的痛處一頓輸出。

雪正雖然貴為天黨魁首，修為確實比他的「兒子」差遠了，只有堪堪四階，也就是普通軍人的水平，這件事人們都知道。

「您就別打趣我了，就是甚麼都看不出來才讓我擔心啊，清絕他才幾歲？這麼年輕就突破了九階，我不在意都不行啊……胖子當初帥成甚麼樣，現在呢？當時我夫人她還經常自嘲她是胖子吃剩的、看不上的……」雪正苦笑道。

「呵呵，我倒是看不出甚麼，想當年風流那小子不也是三十六歲成就九階？一代比一代強嘛，這個坎，有些人一輩子跨不過去，但是對另一些人，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去吧。」老人呵呵笑道。

既然這位身為八階強者的總統大人都看不出甚麼，雪正高高吊起的心總算放下了些許。

………………

接近的時間，另一處相似的密室，同樣迎來的屬於它的客人。

一個又矮又胖，相貌極其醜陋的男人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兩個絕世美姬的腿上，一位幫他捏肩，一位幫他揉腿，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捏肩的美姬胸前飽滿大得離譜，一抖一抖間險些要砸到胖子的鼻梁。

這扇門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砰的一聲被踹開了，一個滿臉不爽的英俊「男子」大步走了進來。「老東西！就這點時間也不捨得放過，你TM遲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屋內享盡齊人之福的就是風無雙的父親，夏國地黨黨首，風流。

「哼，沒有老子日夜耕耘，你還指望來到這個世界上？小兔崽子，你應該每天早中晚各給你爹磕一個響頭，感謝老子當初製造你的那管蛋白質！」胖子挖挖鼻子，然後朝青年男子一彈，不屑道。

「我CNM，老狗，信不信我現在馬上打死你！」雖然早有預料，可當真正看見這荒唐的一幕時，青年還是忍不住怒髮衝冠。

「小兔崽子，你打的過嗎，我知道你突破八階了，可你爹我可是九階哦！八階和九階可不一樣哦，知道嗎？」胖子隨意朝暴怒的英俊「青年」竪了根中指，挑釁道。

「唉，你老子我一輩子把死對頭壓得抬不起頭，他老婆當年還是我挑剩下不要的，老爸老媽最好的基因組合到了一起，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胖子神情誇張，好像不是和親生兒子說話，而是訓斥家裡的一條狗。

「哦，不好意思，少說了一點，你的臉還可以，沒有丟你爹的份。」似乎是對兒子的帥臉有所觸動，不由自主想起來自己當年的英俊無雙，胖子情緒突然平靜下來，淡淡地說道。

一個像胖子這樣表現得喜怒無常的人，如果活到了現在，要麼就是沒有人願意搭理的可憐瘋子，要麼就是沒有人敢招惹的絕世強者。

顯然，胖子是後者。

「咳咳，無雙，可以了，你父親逗你玩呢，別和他計較了。」捏腿的美婦淡淡道，捏肩的美婦也溫柔點頭表示同意。

「影姨，柳姨，你們怎麼老護著他，唉，好吧好吧，不和這條老狗計較了。」青年雖然非常鄙視胖子，但明顯非常敬重兩個美艷的女人，同意了偃旗息鼓。

「哼哼哼，小兔崽子，和我鬥，再回去練練吧，我只要動動這裡，你就要乖乖閉嘴了～」胖子挺了挺腰，下體的長槍非常應景地竪了起來，惹得兩位美婦一陣臉紅心跳，嗔怪為難。

風無雙知道胖子是在嘲笑她，他自己動動屌就能征服的女人反過來能夠明顯地壓制住她，嘲弄的意味更上一層樓。

「我踏馬！！！」

…………一陣雞飛狗跳。

「唔，嘶，你小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要老子支持那群參加聖侍比賽的臭小子對吧，嘶哦哦啊，你小子下手真不留情啊……」胖子摸著烏黑的眼眶，不滿地朝風無雙抱怨道。

「……嗯。」風無雙悶悶道。

「這個倒是小事，不過我聽說你最近和雪清絕的一個手下走得很近，怎麼，想挖人牆角嗎？」胖子似是隨口提起這件事。

「嘿嘿嘿，當然，那是個人才，雪清絕能給他的，我能給更多。」這個問題很危險，風無雙也是思緒電閃，馬上冷笑著接話道。

「唉，果然還是年輕……」胖子遺憾地搖搖頭，「你以為我關注他是因為才華嗎？不不不，老子只在乎去哪裡找美女和從哪裡搶美女！只要擁有了最好最美的女人，就事實上打敗了其他所有男人！」胖子粗短的手指在空中不知所謂地亂划，一本正經地輸出他自成一派的價值觀。

「我聽說，那個人和雪清絕的女朋友，好像叫甚麼，對，月靈！和月靈有些接觸，你應該考慮考慮怎麼通過這條線把月靈搶過來變成你的人。」胖子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月靈那女娃子還不錯，胸大屁股翹，天賦也算可以，當我的兒媳婦夠格，早點把她弄到手我也不用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說到這裡，胖子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

風無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看見父「子」倆終於聊完了，剛剛一直不說話，眼神拉絲默默看著胖子的溫柔美婦終於開口了，「小雙，你父親他本意是好的，一個好女人真的能夠給男人提供很大的幫助，雖然說月靈是開玩笑的，可你也該收收心思，專心找個合適的人了。」

另一位冷艷美婦雖然沒有說話，可目光也是頗為贊許。

風無雙暗自牙酸：兩位姨娘啊，別說找一位優秀女子成為助力，我現在都已經成了別人的助力，隔三差五就要幫別人暖被窩了！

看著在外人面前凌然不可侵犯，實際上身份無限尊貴的兩位絕美女子在老爹面前收斂所有鋒芒，猶如溫順小鹿一般，風無雙徬彿幻視到了多年後的自己。

到那時候，在外面威風八面的自己回到主人身邊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副溫順的樣子，甚至更加不堪？

自己未來的身材，也會在主人的滋潤下，朝豐滿少婦靠攏嗎？

想到這裡，風無雙竟然有些呆了。

可這時胖子突然冷不丁開口道：「哦，對了，教皇要來了，你注意一下。」語畢，又把臭烘烘的胖臉拱進美婦的胸前，不再給「兒子」一絲寶貴的關注。

風無雙愣了一下，差點沒有反應過來，花了好一段時間理解這短短這一句話包含的龐大消息，又是一陣暴怒。

「老狗，這麼重要的消息不會放到前面說嗎！」

「哼！」胖子一點不慣著她，隔空飛起一腳，風無雙立刻被無形的力量轟出了這個房間，在外面的石壁過道摔了個七葷八素。

「話說完了就滾蛋，別害得你未來的弟弟妹妹出生不了……」當風無雙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後，胖子懶洋洋的聲音這才傳來。

又過了許久，當房間外面已經安靜了很久以後，騎在胖子身上嬌喘的溫柔美婦有些擔憂地朝胖子問道：「你就這麼一個孩子，對他好些不行嗎？」

聞言，胖子聳動下體的動作停止了一瞬間，隨後默不作聲地專注耕田很久後才沙啞答道：「他，是我風流的兒子，這，不算甚麼。」

又過了很久，舐舔胖子胸膛的冷艷美婦才好像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話：「這也許也是九階的代價吧，家庭關係受到了詛咒，我們瞭解你可以容忍，只是苦了那個孩子。」

胖子沒有回答。

…………

此時，在步光歷年都為教國使團固定準備的某個別墅里，一個金髮青年剛剛結束了會議，同伴正魚貫離開。

青年身材高大，英俊莫名，身上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氣質，他的眼睛和常人不同，眼珠是毫無雜誌的白，空靈純淨，眼珠周圍是深邃的黑，讓人看一眼就會迷失在裡面。

他的同伴也不是一般人，最顯眼的是像小巨人般的粗獷男人，他是英勇聖殿之主，也同樣令人矚目的是身著黑白修女裙的聖潔女子，她是憐憫聖殿之主。

這兩位大名鼎鼎的聖殿之主常年代表教國出使步光，他們兩個人各自代表了教國的不同態度，可如今，他們兩人卻都來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通過兩位聖殿之主和其他人之間的交流態度可知，在這裡，教國總共十二位的、地位僅一人之下的聖殿之主遠不止這兩人。

這些平日里個性鮮明、桀驁不馴的聖殿之主們，之所以匯聚在一起，一定是掌握更強的力量的存在給予了他們莫大壓力。

這些教國的大人物們安靜離開了一段時間後，異瞳青年終於離開了座位，來到天台，長久地眺望遠方因大典而熱鬧非凡的步光仙宮。

夜空之下，他所在的地方徬彿和其他地方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他似乎僅憑借一人的氣息便壓倒了另一整個世界。

良久，他掌心一翻，一個已經破碎、褪色，卻依然能看出其做工之精美絕倫的葉狀飾品出現，他淡漠的異色瞳孔不可思議地流露出一絲暖意，那是發自心底的最真實、最珍貴的感情，它們存在一點就足夠銘記一生，溫暖一生。

青年喃喃自語，

「我來了，這一世，你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