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家規與秘籍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顧天命回到谷中的時候,趙管事正在銀杏道上指揮幾個弟子打掃落葉。看見他走過來,趙管事彎腰行了一禮。
「少谷主。」
顧天命停下腳步,摸了一下臉上的銀色面具。
「趙管事,有件事要跟你說清楚。」
「少谷主請講。」
「從今天起,我戴著這副面具的時候,不要叫我少谷主。」
趙管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
「那……叫甚麼?」
「公子。就叫公子。不管是誰問起來,都說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谷中請來的客人。面具摘掉的時候,再叫少谷主。」
趙管事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他點了點頭,又彎腰行了一禮。
「是,公子。」
顧天命想了想,又說:「這件事你去跟谷里所有人說清楚。上上下下,一個不漏。包括我父親、沈姨、兩位妹妹——所有人都要知道。有外人在的時候,我就是‘公子’。不是顧天命,不是少谷主,不是任何人的兒子或兄長。」
「明白。老奴這就去辦。」
顧天命點了點頭,轉身往藥廬走去。
顧松風今天沒有熬藥。
他坐在藥廬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書冊,正在翻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戴著面具的兒子,嘴角動了一下。
「公子來了?」
顧天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父親,你知道了?」
「趙管事剛才來過了。」顧松風合上書冊,「他說得對。戴著面具的時候,你就是另一個人。那個人不能是顧松風的兒子。叫他‘公子’也好,省得以後惹麻煩。」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著顧天命。
「昨晚你去鐵劍山莊了?」
「去了。」
「殺了多少人?」
「三十多個。」
顧松風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甚麼。
「孫仲魁呢?」
「廢了。琵琶骨碎了,武功全失。關在鐵劍山莊的地牢里,我讓沈大哥派人看著。」
「沈驚鴻知道了?」
「知道了。鐵劍山莊拿回來了,剩下的仇他自己會報。」
顧松風沈默了一會兒,伸出手在顧天命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長大了。」
就這三個字。和他對沈驚鴻說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顧天命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對沈驚鴻說「長大了」,是欣慰。對他說的「長大了」,是放手。
「父親,我去看看沈姨。」
「去吧。她在廚房。」
顧天命轉身往廚房走去。
沈素雲在廚房裡熬湯。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子輓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雞湯的香氣。
「沈姨。」
沈素雲回過頭,看見戴面具的顧天命,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公子來了?」
顧天命摘下面具。
「沈姨,沒外人的時候不用叫公子。」
沈素雲笑著搖了搖頭,用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把他按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
「趙管事說了,要養成習慣。萬一有外人突然來了,叫順了口改不過來,反而壞事。」她從碗櫃里拿了一隻碗,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趁熱喝。」
顧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燙,但很鮮。姜的味道重了些,大概是怕他著涼。
「沈姨,我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甚麼事?」
「我在外面有一些……仇家。他們不知道我是誰,只知道一個戴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我不希望他們查到忘憂谷來,所以——」
「所以戴著面具的時候,你不是我們的兒子。」沈素雲接過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是‘公子’。谷中請來的客人。跟我們沒有關係。」
顧天命看著她。
這個女人——他的繼母,他父親在娶他母親之前就在一起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聰明得多。也堅強得多。
「沈姨,你不怕嗎?」
「怕甚麼?」
「怕那些仇家找到這裡來。怕他們傷害你和妹妹們。」
沈素雲沈默了一會兒,把灶台上的火調小了一些。
「怕。但你父親說過一句話——‘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用。’」她轉過頭,看著顧天命,目光柔和而堅定,「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的事,有我和你父親。」
顧天命端著碗,不知道該說甚麼。
「湯喝完了再走。」沈素雲轉過身,繼續攪動砂鍋里的湯。
顧天命把碗里的湯喝得乾乾淨淨,站起來,把面具重新戴上。
「沈姨,我走了。」
「去吧。晚上回來吃飯?」
「回來。」
沈素雲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但顧天命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在身後輕輕地說了一句——
「小心點,兒子。」
他沒有回頭,嘴角在面具下面微微翹了起來。
顧天命先去找了顧如昭和顧如晞。
兩個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練功。顧如昭在打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雖然生澀,但每一掌都努力在畫圓。顧如晞在練步法,在桂花樹和鞦韆之間跳來跳去,腳下雖然還是不穩,但比早上好了不少。
「兄長!」顧如晞最先看見他,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你來看我們練功啦!」
顧天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腦袋,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
「練得怎麼樣?」
「我可認真了!你看你看——」
她松開他,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踏莎步——不對,是簡化版的踏莎步——她跑得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沒有摔跤。
「不錯。」顧天命說,「比早上好了。」
顧如晞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如昭走過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
「兄長,我的掌法……你看一下。」
她打了一掌。圓。雖然小,但確實是圓。
顧天命點了點頭。
「很好。繼續練。」
顧如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
「兄長,趙管事說,你戴面具的時候要叫你‘公子’,不能叫‘兄長’?」
「對。有外人在的時候。」
「那現在有外人嗎?」
顧天命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只有她們三個。
「沒有。」
顧如晞立刻撲了上來。
「兄長兄長兄長!你教我輕功好不好!就是早上你用的那種!飄來飄去的那種!」
「先把步法練好。步法練不好,輕功學不會。」
「那要練多久?」
「看你的悟性。」
「我悟性可好了!」
顧天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明天我檢查。練好了教你輕功。練不好——」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
竹條還插在那裡。
顧如晞的臉一下子紅了,松開他的腰,後退了兩步,雙手捂住屁股。
「兄長是大壞蛋!」
顧如昭在一旁捂著嘴笑。
顧天命沒有在院子里待太久。他還要去東廂。
東廂的客房在銀杏道的盡頭,是一排三間青磚瓦房,本來是給谷中客人住的,但忘憂谷很少有客人來,就一直空著。趙管事讓人收拾了兩間出來,給李翠娘和孫婉兒住。
顧天命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誰?」
李翠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絲緊張。
「我。」
門開了一條縫,李翠娘的臉從門縫里露出來。她看見戴面具的顧天命,愣了一下,然後把門打開了。
「公子。」
趙管事的效率很高。一個時辰不到,整個忘憂谷都知道了——戴面具的時候叫「公子」,不戴面具的時候叫「少谷主」。
顧天命走進屋子,在桌邊坐下。
李翠娘關上門,站在他面前,雙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她眼底的青黑還在,顯然還是沒有睡好。
「孫婉兒呢?」顧天命問。
「在裡屋。公子要叫她出來嗎?」
「叫她出來吧。我有話問你們。」
李翠娘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帶著孫婉兒出來了。
少女換了一件淡藍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素色的發帶扎在腦後,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她的皮膚很白,在淡藍色衫子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瓜子臉,柳葉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昨晚在火光中一直看著他,裡面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站在母親身後,低著頭,不敢看顧天命。
「坐。」顧天命說。
母女倆在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李翠娘坐得端端正正,孫婉兒挨著她,手指絞著衣角。
「我問你們一件事。」顧天命說,「孫仲魁在洞庭幫多年,手裡有沒有甚麼武功秘籍之類的東西?」
李翠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有。」
「在哪兒?」
「在他鐵劍山莊的臥室里。床底下有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一本冊子。是他這些年從各處蒐羅來的武功。」
顧天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甚麼樣的武功?」
「我不懂武功,說不清楚。但聽他提過,有一本叫甚麼‘碎玉指’的,還有一本叫甚麼‘浮光掠影’的輕功。其他的我不記得了。」
碎玉指。浮光掠影。
顧天命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還有別的嗎?」
李翠娘想了想。
「好像還有一本內功心法,名字我不記得了。他說那本心法是從一個甚麼人身上搜來的,很厲害,但他練不了。」
「為甚麼練不了?」
「他說那本心法跟他的武功路子不合。練了會走火入魔。」
顧天命點了點頭,站起來。
「我去一趟鐵劍山莊。你們在這裡好好待著,有甚麼需要跟趙管事說。」
他轉身要走。
「公子。」
孫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細的,像風吹過竹葉。
顧天命停下腳步,回過頭。
少女還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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