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冰火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2 / 2
那種級別的內力控制,他現在還差得遠。
所以他繼續練。
碎玉指練了三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准。浮光掠影練了二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快更穩。玄冰真經運了六個大周天,每一個周天都比上一個周天更順暢。
孫婉兒坐在石頭上,一直沒走。她給他倒了三杯茶,他喝了兩杯,有一杯放涼了,她悄悄換了一杯熱的。
顧天命注意到了,但沒有說甚麼。
午時三刻,太陽升到了頭頂,竹林里的光線變得明亮起來。
顧天命收了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竹葉和塵土。
「歇了吧。」他對兩個妹妹說,「回去吃飯。」
顧如晞第一個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
「兄長!我練了好多遍!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步法有進步,拳法還是太輕。」
「那我下午再練!」
「嗯。」
顧如昭走過來,比妹妹安靜得多。她站在顧天命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
「兄長,我的掌法……你幫我看看有沒有練錯。」
「剛才看了,沒錯。繼續練。」
「好。」
三個人往竹林外走去。孫婉兒端著托盤跟在他們後面,走得不快不慢,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
顧如晞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顧天命。
「兄長,婉兒姐姐以後都跟著我們嗎?」
顧天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跟不跟著,不是我說了算。」
「那誰說了算?」
「她自己。」
顧如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不再問了。
回到谷中的時候,沈素雲已經在飯堂里擺好了飯菜。
她看見顧天命走進來,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面具——還戴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叫「兒子」,而是說了一句「公子來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普通的客人說話。
顧天命摘下面具,放在桌邊。
「沈姨。」
沈素雲的眼睛彎了一下,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喝湯。」
顧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湯,清淡爽口,不油不膩。
顧如晞已經扒了半碗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小倉鼠。
顧如昭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細嚼慢嚥。
吃到一半的時候,顧天命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姨,父親呢?」
「在藥廬。他說不餓,晚點再吃。」
顧天命放下碗,站起來。
「我去叫他。」
藥廬的門虛掩著。
顧天命推門進去的時候,顧松風正坐在藥爐前面,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砂鍋里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澀的氣味。
「父親,吃飯了。」
顧松風沒有回頭。
「不餓。」
「您昨晚也沒吃。」
顧松風的蒲扇停了一下。
「你管我吃不吃?」
「娘臨死前說過,讓您好好教導我。」顧天命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和他平視,「您要是餓死了,誰教導我?」
顧松風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
「你娘說的是‘教導’,不是‘養活’。餓不死。」
「那也不行。」顧天命站起來,把砂鍋從藥爐上端下來,放在一邊,「吃飯去。」
顧松風看著他的兒子——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戴著銀色面具的時候像一把出鞘的刀,摘了面具的時候還是一張少年的臉。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像少年了。
「走吧。」顧松風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吃飯。」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飯堂。沈素雲已經給他們盛好了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顧松風坐下來,端起碗,沒有說話,開始吃飯。
顧天命也坐下來,端起碗。
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只有顧如晞偶爾冒出一句「兄長你吃這個」「兄長你吃那個」,把菜往他碗里夾。
顧天命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飯,顧天命戴上銀色的面具,往後山走去。
他走到竹林邊緣的時候,看見孫婉兒還坐在那塊石頭上。托盤還在,茶壺還在,茶杯還在。她換了一壺新茶,熱氣從壺嘴裡裊裊地升起來,在陽光下像一縷白色的絲線。
「你沒回去吃飯?」顧天命問。
「吃過了。」孫婉兒站起來,低著頭,「母親讓我帶了一壺新茶來。公子練功渴了的時候喝。」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
「我說了,我不需要人伺候。」
「我知道。」孫婉兒的聲音很輕,「但我沒有別的事可以做。」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
「你會寫字嗎?」
孫婉兒愣了一下,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滿是疑惑。
「會……會一點。」
「那好。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
「幫我抄一本書。」
顧天命從懷裡掏出那本《碎玉指》的冊子,遞給她。
「把這本抄一遍。字寫得工整一些,別潦草。」
孫婉兒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點了點頭。
「好。」
「抄完了交給我。」
「嗯。」
顧天命轉身走進了竹林。
孫婉兒抱著冊子站在原地,看著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站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翻開冊子的第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小。但確實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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