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李記飯鋪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四個人在河邊練了五天功。第五天傍晚,趙紅纓收掌的時候說了一句:「乾糧吃完了。」顧天命把刀插回腰間,黑色披風系好,說:「去鎮上。」白沙鎮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一炷香。主街上有一家飯店,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條褪了色的藍布幌子,上面寫著「李記飯鋪」三個字。天黑透了,店裡只剩一桌客人。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正趴在櫃台上打盹。
顧天命推門進去,掌櫃的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堆起笑。「幾位客官,吃點甚麼?」
「有甚麼吃甚麼。四碗面,兩碟小菜,一壺茶。」
「好嘞。」
四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趙紅纓把刀放在桌上,柳如煙把「如煙」靠在桌邊,李明珠坐在顧天命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這幾天站樁站習慣了,坐著也像在站樁。掌櫃的端了茶上來,趙紅纓倒了一杯,一口乾了,又倒了一杯。柳如煙沒有喝茶,她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條黑漆漆的小巷,甚麼都沒有,但她看得很認真。
李明珠小聲說:「公子,我們明天還練功嗎?」
「練。」
「還是站樁?」
「站樁。掌法。刀法。畫圓。一樣都不能少。」
李明珠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澀,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甚麼名貴的東西。
門口又進來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腰間挎著一把厚背砍刀,一進門就喊:「掌櫃的,三碗面,一斤醬牛肉,一壺燒酒!」掌櫃的應了一聲,鑽進後廚。三個人在顧天命他們旁邊那桌坐下,大嗓門,說話整個店都能聽見。
「聽說了嗎?洞庭幫完了。」虎背熊腰的漢子把刀往桌上一拍。
「怎麼完了?」對面一個尖嘴猴腮的問。
「龍嘯天被人砍了。八大堂主,死了七個,廢了一個。地盤被人掃了個乾淨,連根毛都沒剩下。」
「誰乾的?」
「不知道。有人說是一個戴面具的刀客,穿著一身黑,刀也是黑的,殺人不見血。」
趙紅纓看了顧天命一眼。顧天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甚麼表情。
尖嘴猴腮的壓低了聲音,但壓得不夠低。「聽說龍嘯天還有個女徒弟,長得挺俊,被人搶走了。」
「搶走了?誰搶的?」
「就是那個戴面具的。有人看見他帶著那個女徒弟到處跑,還帶著兩個別的女人,一個穿紅的,一個穿藍的。」
趙紅纓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顧天命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趙紅纓松開刀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大聲。
虎背熊腰的漢子繼續說:「那個戴面具的,聽說外號叫甚麼‘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名字,夠長的。」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甚麼破名字?」
「可不是嘛。但人家本事大,名字再破也擋不住。」
幾個人笑了起來。顧天命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那桌旁邊。三個人抬起頭看著他——銀色面具,黑色披風,腰間一把黑刀。
「你誰啊?」虎背熊腰的漢子問。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虎背熊腰的漢子嘴巴張著,忘了合攏。尖嘴猴腮的臉色白了。剩下的那個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顧天命看著他們,等了一會兒。
「吃完了?」他問。
虎背熊腰的漢子點了點頭。
「吃完了就走。面錢我付。」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動。虎背熊腰的漢子最先反應過來,抱拳行了一禮。「多謝。」然後轉身就走,走得比誰都快。另外兩個跟在後面,差點被門檻絆倒。
趙紅纓看著那三個人消失在門口,嘴角翹了起來。「你不殺他們?」
「為甚麼要殺?」
「他們說你壞話。」
「他們沒有說錯。我的名字確實長,也確實破。」
趙紅纓笑了。柳如煙的嘴角也動了一下。李明珠低著頭,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在忍著笑。
掌櫃的端了面上來。四碗陽春麵,兩碟鹵豆乾,一碟花生米。趙紅纓掰開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嚼了兩口,點了點頭。「還行。」
柳如煙吃面不出聲,一根一根地挑起來,慢慢地吸進去。李明珠吃得很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數麵條。顧天命端起碗,三口就吃完了一碗。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二兩,多了,不用找。掌櫃的接過銀子,眼睛亮了一下,連聲道謝。
四個人走出飯店,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幾盞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晃來晃去。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李明珠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顧天命解下黑色披風,披在她肩上。披風很大,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臉。
「公子,你不冷嗎?」
「不冷。」
李明珠把披風裹緊了一些,低下頭,把臉埋在披風的領子里。披風上有顧天命的氣息,淡淡的,像是松木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個味道記在了心裡。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