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八十
鳳傲天小說里的黃毛反派也想幸福 · 子與我非魚 · 2 / 2
他一直受著重傷,且魔力枯竭,所以,才會這麼弱。
「這是……」
「哈哈,你是公爵之子,你金盆洗手,決定與過去斬斷聯繫,所以,將以前的一切全部拋棄。
包括你飼養過的狗。
那自然沒甚麼不可以,所有人舉手歡慶,因為從此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惡霸。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當那條狗,那條為主人咬過無數人,得罪無數人的狗,突然失去主人時,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
當然是會被報復。
憎恨沐恩坎貝爾的人。
嫉妒沐恩坎貝爾的人。
厭惡沐恩坎貝爾的人。
那些人自然都不敢真的對沐恩坎貝爾做甚麼,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因為他是公爵之子,是公爵獨子。
就如同之前那三十五個貴族的孩子聯手都不敢在沐恩面前抬頭一樣,他的權勢,少有人能及。
所以這份嫉妒、憎恨、厭惡,就會被變本加厲的,施加在那條無主的狗身上。
就算爪牙再利,失去了主人,你這條狗又能做甚麼呢?
狗落水了,自然就會被痛打。
「原來,是這樣嗎?」
沐恩的腦海裡,突然想起塞莉西亞的話:
【沐恩坎貝爾,你跟你的過去切割的太乾淨了。】
【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了你的改變而高興。】
「原來,是這樣嗎……」
由於太想改變自己,所以從進入學院之後,沐恩就沒有將目光放在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地方過。
那些曾經的過去,他自然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所以自然不知道,那那光照不到的陰暗處,有人為他承受了這麼多。
「對不起,埃蒙……」
事到如今,沐恩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才好,於是只能蒼白的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嗎?有嗎?沒有!」
埃蒙嘶聲大吼,
「你知道我都向那些人道歉過多少次嗎?沒有用,一點都沒有!」
「我……」
沐恩神色灰敗,嘴唇囁嚅著:
「那你要我怎麼做,要我怎麼才能補償你?」
「補償我?」
埃蒙突然呆住。
像是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
短暫的沈默之後,沐恩突然看見埃蒙的嘴角扯動起來。
不是譏笑。
而是諂笑。
如此自然,徬彿做過無數遍的諂笑。
他緊緊抓住沐恩的手,這一刻,沐恩徬彿能夠看見他背後搖動的尾巴。
「那……沐恩少爺你再讓我回去當你的狗吧,就像以前那樣,讓我重新做你的狗,你讓我乾嘛我就乾嘛,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好嗎?
讓我們回到以前那樣!好嗎!」
「讓你……重新做我的狗?」
沐恩看著一臉諂媚笑容的埃蒙,突然覺得有些惡心。
他怎麼會讓人當自己的狗呢?
他又不是以前的沐恩坎貝爾!
「這樣是不對的。」
「欸?」
「這樣是不對的,埃蒙,你是人,你不是狗。」
「可,可是,我的生存意義,就是做少爺你的狗啊!」埃蒙瞪大眼睛。
「沒有人的生存意義,會是這種可笑的事!」
沐恩將埃蒙緊緊抓住他的手甩開,然後,重新伸出了手,:
「不要說成為誰的狗這種惡心的話了,埃蒙,和我成為朋友吧,只要成為朋友,就沒有人敢對你怎麼樣了,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我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朋友……」
埃蒙呆呆的盯著沐恩伸出的手掌。
「沒錯,朋友。」
「我……」
埃蒙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動,但是下一刻,他的神情再度憤怒且猙獰:
「我才不會相信呢!」
「甚麼?」
「我才不會相信朋友這種空泛的詞語!」
「不是空泛的詞語,這是我的真心話,埃蒙,我想和你做朋友!」沐恩認真的說道。
他不知道怎麼界定朋友這個詞,但是在記憶中,埃蒙對於以前的沐恩坎貝爾來說,就是那樣重要的一個人。
不然剛才,他也不會那樣生氣。
「可是我瞭解你,沐恩坎貝爾!」
埃蒙氣憤的大吼:
「作為你曾經的狗,我很清楚你是甚麼樣的人!你根本就沒有朋友,也根本不需要朋友,你只需要能夠為你驅使的狗,和供你玩樂的玩具而已!」
「……」
沐恩空白的張張嘴。
對於這一點,他無話可說。
因為原來的沐恩坎貝爾,的確就是這樣一個人渣。
或者說,在其他人眼中,是這樣一個人渣。
但是……
「那是以前了。」
沐恩神情堅定的說道: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已經金盆洗手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現在,不是人渣!」
「可是你改變的是行為,行為很容易改變,但是本性呢?本性才是決定一切的不是嗎?」
「我的本性也已經改變了!」
「你拿甚麼證明!」
「我……」
拿甚麼證明?
用甚麼,才能證明一個人本性的改變?
要想證明一件事,自然得用一件更加強有力的事跡。
「埃蒙,你知道吧,我上學期的魔法基礎概論考試,才考三分。」
「嗯?」
埃蒙一愣。
他當然知道,這事全學院都知道,只是他不知道沐恩為甚麼突然要說這個。
「你還知道嗎?其實我坎貝爾家,是個真正的莽夫家族,從上到下,連一個擅長魔法的都沒有。就連書庫中,除了武技相關的書,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雜書,我的那些祖宗們,寧願塞母 豬 的 產 後 護 理這種書,也不願往裡面塞一本魔法書。」
「……」
「可以說,我們坎貝爾家的血脈中,就有著不擅長魔法這幾個字的印記。」沐恩說道:
「但是啊,前幾天,有個人,突然讓我在下次的魔法基礎概論考試上,考及格。」
「一年級?」
「二年級!」
沐恩震聲說道:
「二年級的考試!」
「那怎麼可能?」埃蒙下意識的說道。
從三分到及格,怎麼想,跨度都有點大。
「對啊,那怎麼可能。」
沐恩笑了笑,有些自嘲,然後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但我就是要做到。
我要在那次的考試,考出六十分,考及格,考出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分數!
以沐恩坎貝爾的名字!讓所有覺得我做不到的人,震驚!」
沐恩再度向著埃蒙伸出手:
「埃蒙,我們來打個賭好嗎?如果一個月之後,我能夠成功考及格,能夠成功破除坎貝爾家的‘詛咒’,那是不是能夠向你說明,我有決心,也有那個能力,改變自己的本性呢?
所以到了那個時候,你就答應和我做朋友,好嗎?」
埃蒙呆滯的看著沐恩,他似乎能夠從這個金髮男人的眼中,看出難以動搖的決心。
「……可是,區區六十分,我也可以……」
「六十不行,那就八十!」
沐恩咬牙怒吼。
「如果你覺得僅是及格還不夠,那我就向著更高層次的優秀,發起衝擊!」
「八十……」
埃蒙驀然瞪大眼:
「你瘋了?」
對於任何考試來說,如果說六十分的及格是一個分水嶺,那麼八十分的優秀,又是一個分水嶺。
一個,代表著入門,是只需要認真學,就肯定能夠達到的成績,而另一個,則代表著將這個科目徹底吃透,不僅需要努力,還需要方法,以及一點運氣。
特別是對於魔法基礎概論這門科目來說,繁瑣的知識點可,使得許多一路認真學過來的人,都徘徊在七十幾分的邊緣。
整個二年級,這門科目的優秀率,也不過百分之二十左右而已。
如果說沐恩一個月從無到有及格,是在法 國投降之前佔領巴 黎那種困難難度,那麼一個月優秀,就相當於帶領著岡 比 亞的大軍,怒 艹五 常,還要贏的究極地獄難度。
就連埃蒙這種腦子不太聰明的人,都一瞬間意識到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是瘋了,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是你不是說我改變本性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嗎?」
沐恩凝視著埃蒙的眼睛,那瞳孔深處燃燒的炙熱火焰,徬彿要將一切都點燃。
「既然如此,我就去完成另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來證明這一件不可能之事的可能!」
沐恩的話語,回蕩在寂靜的林中,像是天雷砸落,如此的震耳欲聾。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好似完全陌生的沐恩坎貝爾,埃蒙心中積蓄的那些仇恨與憤怒,便盡數消失了。
像是冰雪被陽光照射,逐步消融。
下意識的,埃蒙伸出了自己的手,握向那只看起來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安心的手。
沐恩也不禁露出微笑。
太好了。
這件事。
終於可以……
嗯?
沐恩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因為手與手交握,可是沐恩卻沒有感受到預料之中的安心。
而是感覺到了……痛。
恐怖的力道,從對方的手掌上傳來,幾乎要將他的手掌捏碎。
「埃蒙你?」
「欸?」
沐恩正想質問,可是他發現埃蒙也是一臉迷茫。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額頭的青筋暴跳,像是在遭受甚麼難以忍受的折磨。
「埃蒙?埃蒙你怎麼了?」
察覺到了不對勁,不顧手上的疼痛,沐恩擔心的詢問。
埃蒙捂著胸口,像是毒蛇一般的烏黑經脈,在肌膚下扭動著。
「藥。」
「甚麼藥?」
「那個女人……給我的魔藥……之前我的魔力其實已經枯竭了……因為那個魔藥才積蓄一點魔力,可是……」
「女人,甚麼女人?」
「我不知……啊!」
埃蒙突然痛苦的嘶吼起來,他那本來乾瘦的身體,像是吹氣球一般鼓脹起來,體型猛地拔高,撐破了原有的學生制服,而在他的肌膚表層,一根根宛如精鋼一般的黑色毛髮,生長而出!
在沐恩呆滯的視線中,僅是幾個呼吸間,埃蒙就突然變身成一位體態猙獰的……狼人!
「臥槽,甚麼黑暗童話?」
小紅帽不僅能夠遇見大灰狼,就連狼人也能遇見嗎?
老範呢?來救一下啊!
可惜這裡沒有老範,甚至連第三個人都沒有。
於是埃蒙那徬彿失去所有理智的通紅眼瞳,立刻就鎖定了這裡除他之外的唯一活人。
帶著令人呼吸一滯的凶戾氣息。
沐恩面色僵硬,下意識想要先跟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傢伙拉開距離。
可是這個對他來說本該極為簡單的動作,卻失敗了。
因為埃蒙還抓著他的手掌!
沐恩神色微變,想要掙脫,可是埃蒙此刻的手像是鐵鉗一般,讓他動彈不得。
該死,怎麼辦,難道要直接乾脆捨棄這只手臂嗎?
僅是短暫的猶豫,就徬彿造就了這個注定的結局。
沐恩眼前一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呼吸猛地一滯。
埃蒙的另一隻手,不,應該是另一隻利爪,突然抓住了他的脖頸!
那只利爪逐漸收緊,巨大的力道壓迫著血肉,沐恩甚至能感受到頸椎的哀鳴。
由於體型的差距,此刻的沐恩雙腳懸空,根本就使不上力。
而他舉起一隻唯一能夠動彈手,將另一柄短刀狠狠斬向埃蒙的手臂時,刀刃與那些黑毛接觸,竟然直接發出了金鐵相交的聲音。
甚麼鬼?
那毛真的鋼做的?
剛才那原來不是形容詞嗎?
一瞬間,沐恩便感受到了真切的絕望。
因為他深知自己的優勢與長處,也明白對於他來說,這簡直就是最不妙的情況。
埃蒙神色猙獰的看著他,通紅的雙眸中流露出嗜血的喜悅,徬彿已經看見了沐恩在他面前鮮血迸濺的場面。
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感受著窒息感越發強烈,大腦也瞬間昏沈,沐恩快遞的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黑書?
可是黑書似乎並沒有辦法直接增強力量。
那就只有……
枯萎之王的赤焰?
可是……
這是在學院,而且,如果使用那種會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火焰,埃蒙同學肯定會……
那其他辦法……
沒有其他辦法。
可惡。
難道我還是沒有辦法嗎?
難道我還是這樣的無力嗎?
難道我……
「唉。」
意識即將消失的邊緣,沐恩突然聽見一道嘆息。
不是黑書。
而是……
「凍結。」
清冷的話語,在林間擴散。
而一同擴散,還有恐怖的寒意。
像是一陣連世界都可以淹沒的暴風雪降臨,翠綠的林間,迅速染上一層純白。
沐恩看見身前的狼人神色浮現一抹驚恐,然後,便無法再動彈。
他被封在一層湛藍的寒冰當中,明明剛才還是那樣的猙獰嚇人,可是此刻沐恩再看著,卻覺得他如同博物館裡那些玻璃展櫃里被冰封的山頂洞人一般滑稽。
一隻手突然拉住沐恩的脖頸,將他拽了下來。
「咳咳……」
沐恩捂著脖子乾咳,劇烈的呼吸著空氣,然後抬頭,看向身側那道熟悉的銀白身影。
「塞莉西亞,你怎麼在這兒?」
說著,沐恩突然有些發笑。
感覺他總是在問這個問題。
塞莉西亞凝視著冰里的狼人,似乎在思考甚麼。
聽見沐恩的問題,她轉頭,清冷說道:
「如果我說我一開始就在,從頭到尾的看完你傻裡傻氣的跟著那個傻子說一些傻話,你會不會生氣?」
「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缺氧,沐恩腦子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塞莉西亞也沒有管他,回過頭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本來還想著能不能釣出藏在幕後的大魚,但是對方似乎比我想象的要謹慎,真是可惜。」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身穿紅色制服的學生會精英快速入場,手腳麻利的開始給冰里的埃蒙施加各種禁制。
「等等?」
沐恩突然叫住那些人:
「他們是想乾嘛?」
「別緊張,只是暫時封住埃蒙同學,然後給他治療,順帶問一些問題而已。」
包子頭的學生會秘書薇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鼓鼓臉頰說道:
「埃蒙同學應該只是被甚麼人蠱惑,我們不會對她做出甚麼嚴厲處罰的,當然,一點小小的教訓還是要的。」
「這樣啊。」
沐恩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像是想起甚麼一般,向著塞莉西亞吞吞吐吐的問道:
「那個,塞莉西亞,可不可以……」
「你是想要欺凌埃蒙同學那些人的名單?」像是看透了沐恩,塞莉西亞直接說道。
「嗯。」
「……」
塞莉西亞沈默的望了沐恩一眼,突然走近,然後抬起黑絲包裹的腳。
猛地踹在沐恩的小腿上。
「好痛!塞莉西亞你乾嘛?」
「既然選擇了這邊的路,就不要回頭,不然我會很想打你。」
「可是……」
「沒有可是。」
塞莉西亞俯下身,清冷的眸光嚴肅的凝視著沐恩:
「教訓壞學生,是學生會的職責,用不著你操心。」
「……」
沐恩沈默。
「看了你已經明白了。」
學生會的精英那邊已經處引磷齊覇si起斯伍鋶理的差不多,塞莉西亞起身,準備跟著離去。
「對了,需要我把你送去醫院嗎?」塞莉西亞問道。
「……」
沐恩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和手掌,他的恢復速度似乎超過常人,那些傷口此時已經結痂。
所以他點了點頭:
「謝謝,不用。」
「這樣啊,那麼再見。」
「再見。」
「啊,對了。」
塞莉西亞突然回頭,看向沐恩,認真的說道:
「雖然以你的腦子和你的水平,下個月的考試考八十分幾乎不可能,但是……加油。」
「……」
沐恩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我會的,謝謝。」
……
塞莉西亞走後。
一片寂靜。
沐恩躺在仍舊未退散的純白中,呆滯的透過樹葉的縫隙,凝視遙遠的太陽。
突然,他像是被太陽晃到了眼睛,用手臂捂著眼,低聲罵著:
「你媽的——」
林間響起腳步聲,如貓般輕盈。
身穿嚴實的制服,卻難以掩蓋身姿妖嬈的少女走近,在沐恩身旁緩緩跪坐而下。
「看來我還是來晚了啊。」
安娜看著一片狼藉的林間,似是感嘆的說道。
想了想,她突然挪動身體,輕輕抬起沐恩的頭,將其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膝枕。
沐恩捂著眼睛的手臂,微顫了一下。
「好啦好啦,學弟不要再哭了。」安娜溫柔的撫摸著沐恩的頭,像是在撫摸一隻小貓。
「我才沒有哭。」沐恩說道。
「嗯,學弟沒有哭,學弟很堅強。」
樹葉搖晃著,陽光閃爍,有些冷。
「學姐。」
「嗯?」
「我要考八十。」
「啊。」
安娜撫著臉頰,有些苦惱:
「之前學弟你說考六十,都把我嚇到了呢,無論怎麼說,八十也太難一點了吧。」
「可我就是要考。」
「……那好吧。」
安娜低下頭,輕輕的笑著。
她眉眼彎彎,眼角的淚痣,頗為嫵媚。
「誰讓你是我可愛的學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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