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解愛之法

「奴隸？」

愛麗兒拉著兩人一路後退，以免他們兩人被愛神的污染所波及，與此同時繼續在腦中與老師進行交流：

「聽起來很卑微的樣子。」

「但就是這種卑微之愛，才更容易被內心的執念所扭曲不是嗎，這便給了愛神種子生根發芽的土壤與條件。」

「我懂了。」

愛麗兒臉頰抽搐：「這就是那甚麼所謂的弱受？受虐狂？那甚麼甚麼綜合徵？該死，求愛不得就來這裡發癲？我這可不是甚麼午夜傾訴小酒館！」

「正常的那種不算，只是XP而已，但若本不是那種，卻被極端的愛意與痛苦交雜給逼成那樣，那就有問題了。」

愛麗兒老師的語氣愈發凝重：「不過冷漠深入骨髓的魔族，竟然也會被愛神影響，這只是情況極為罕見的意外，還是說……」

「有甚麼我們所不知道的深層內幕？」愛麗兒低聲補充：「那位愛神也想在深淵搞甚麼事？」

「大概……有可能吧，看來這次的救人行動，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甚至有可能不單單只是……」

正說著，愛麗兒老師驟然提高音量：

「注意，有動靜！」

愛麗兒目光一凝。

來不及再多說甚麼，她將羅婭與特米爾放在自己身後，示意兩人先暫時退下，自己則拔出天火大劍，舉劍警惕。

而此刻的「布爾特」，又發生了變化。

她依舊凝視著虛空某種，徬彿那裡真有自己心中所愛的那個危險又冰冷的妖魅大公，再用看螻蟻的目光俯視她一般，她臉頰紅潤，笑意愈發甜美。

可是。

她身上那些依舊流淌著鮮血的傷口，卻一點點的撕裂而開，伴隨著清晰的血肉經絡的拉扯聲，如此驚悚。

就像是一顆原本完美的果實，逐漸將自己的果皮剝下。

傷口開始撕裂，血肉開始外翻，白骨清晰可見！

甚至就連那些骨，連「布爾特」的四肢，都開始詭異的扭曲，而後首尾相連，構築成橢圓形的形狀，微顫著向上延展。

皮膚、血肉、骨骼，都向著上方翻轉，只剩一團模糊裸 露在外的內臟，沈甸甸的懸掛在下方。

「該死……這特麼是甚麼鬼東西？」

就連曾經消滅過一整個魔族部落，見慣了血腥場面的愛麗兒，此刻都不禁眼角跳動。

她身後的兩人更加不堪，羅婭緊緊的捂住嘴，面露驚恐，而特米爾已經轉頭開始嘔吐。

「如你所見……」

愛麗兒老師嘆息：「這大概是種子開花了吧。」

上翻的血肉皮膚，交錯成一朵朵血紅的花瓣，翩然的旋轉之間，竟是有種詭異的美感。

而在花瓣的正中，那顆依舊幸福凝視的頭顱，忽然一點點的張開……不對，應該是撕裂雙唇，然後從那黑暗的深處，延伸出一根柔軟而布滿經絡的軟管。

「那這就是所謂的花蕊？」

愛麗兒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那令人作嘔的血腥，雙手愈發緊握：

「感覺有點不妙，我需要先下手為強嗎？」

「你現在的狀態很差，若是要動手的話，只能用那個了。」愛麗兒老師語氣有些擔心。

對戰魔將，又暴揍魅魔，就算愛麗兒的身體素質比鋼板還硬，此刻也已經到了力竭的邊緣。

這便是愛麗兒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出手的原因，一是邪神的污染是不可逆的，根本無法打斷這種污染化的進行，二便是愛麗兒此刻的狀態，若是貿然的出手，反而說不定會直接露出破綻。

「可現在似乎已經到了不得不先下手為強的地步了，這個鬼東西給我的感覺很不妙，完全不像是單純的邪神污染體！」

愛麗兒目光閃爍，她的直覺告訴她眼中這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她也一直很信任自己的直覺。

「那我輔助你。」

好在，信任她的並非是只有她自己而已。

在老師的話音之間，愛麗兒感覺身體頓時一輕。

強大的靈魂之力灌入她的身體，像是為她這連番戰鬥之下近乎乾涸的身體，重新灌注入甘甜的清泉。

愛麗兒精神一振，感受著身體內這充沛的力量，不再猶豫，將天火大劍暫時插到地上，手一抬，露出手臂上精妙的紋章。

那是一道極為複雜的圖案，黑白二色勾勒交織，古老而玄奧的氣息自紋章上散髮出來，還未徹底的釋放出力量，卻已經讓周圍的空間隱隱有些扭曲。

而愛麗兒的雙眼似乎也化作了黑白二色，那徬彿是世界上最遙遠的兩極，迸發出完全不同的光彩。

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愛麗兒的掌心中快速匯聚。

「古代禁咒，噬滅……」

可就在這股可怕的力量即將爆發出來之時。

那朵血肉孕育的巨大花朵，突然跳動了一下，然後……飛速的向後退去了一大段距離。

動作之靈敏，讓人完全感受不出來這是一朵已經徹底失去人樣的血肉之花。

而它這幅模樣簡直就像是在……

逃避自己的攻勢一般？

「咦？」

大招放到一半，連姿勢都擺好了的愛麗兒也愣住了。

甚麼情況？

好歹也是被邪神污染的怪物，自己招式都還沒有放出來……就這樣慫了？

【**】

愛麗兒聽見奇怪的聲音。

那完全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音節，充滿著怪異與癲狂。

血肉之花的花瓣舒展而開，那根被愛麗兒稱作是花蕊的血色軟管，忽然一轉，露出了位於其頂端的……一顆眼球。

那像是一顆正常的人類眼球，分布在晶狀體之內的血絲都清晰可見，可那顆眼球之中，卻顯露出不屬於人類的高高在上與冷漠，徬彿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在俯瞰地上卑微的螻蟻。

僅是被注視著，愛麗兒就感覺到渾身冰冷，同時她的心也猛地一沈，因為這道高高在上的目光就意味著……那位邪神的意志，竟是親自降臨了些許！

不過，這份高傲並未持續太久，愛麗兒就敏銳的察覺到了，在那顆眼球中一閃而過的……打量之色？

祂是在，觀察我？

愛麗兒眉頭微皺，依舊處於完全戒備的狀態下，思慮著自己是否是要繼續發動攻擊，還是說靜觀發展。

繼續攻擊的話……不得不說，這朵怪異的血肉之花開溜的速度有點快啊。

【****】

【****】

詭異的發音還在繼續，可逐漸的，愛麗兒感覺到那些發音越來越熟悉。

到最後，那些癲狂與怪異的音節，竟是變成了愛麗兒能夠理解的、極為冰冷的……人類的話語。

【原來……】

【吾原本以為，他才是……】

【沒想到，竟是你……】

眼球冰冷的注視著，像是終於確定了甚麼。

【原來，是你。】

「甚麼是我？他又是誰？」

愛麗兒趕緊喝問道。

【如果是你，那他，又是甚麼東西？】

罕見的，愛麗兒竟是在這顆邪神意志附著的眼球上，看見一絲思索之色。

「這鬼玩意兒到底在說甚麼？」

「不清楚，但是祂似乎在你身上看出了甚麼。」愛麗兒老師也略有所思。

「不管了，管他麼的你不你他不他的，既然是邪神搞事，那麼就按照常規手續辦事，先給祂來一髮大……」愛麗兒再次揮動雙手。

【現在不是時候。】

可愛麗兒的大招依舊沒能放出來。

因為血肉之花一轉，又瞬間飄飛了幾十米。

【我們還會見面的。】

眼球轉動，但依舊注視著愛麗兒。

自那浮現幽冷光澤的瞳孔深處，倒映著此刻愛麗兒無暇的俏臉。

像是黑暗，即將將其吞噬。

【還會見面的，世界的……】

血肉之花猛然閉合。

自那些肌膚、血肉、骨骼組成的花苞之中，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咔嚓。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