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鏡

這才剛剛相見，就要探討如此深層次的人生哲理了嗎？

「咳咳……」

愛麗兒摸著微紅的臉頰，換做以前她可能還會矜持一把，但是現在：「大概吧……」

「原來如此……看來沒有甚麼威脅了呢，不是臭蟲就好。」

安點點頭，像是理解了甚麼。

而她身上那股從剛才開始，對於愛麗兒淡淡的警惕與厭惡，竟是隨著愛麗兒的回答，真的減弱了許多。

愛麗兒眨眨眼，雖然這位安小姐突然如此直白的發問之後就沒有後續了……但現在看來，她這算是……正確的回答了吧。

「你在這裡做甚麼？」

安本來想問愛麗兒另外的事，但還是忍住了，因為她知道這傢伙跟少爺的關係並不是太好。

說起來，她與少爺之間關係的惡劣，還有自己的幾分原因，因此自己就更不好問關於少爺的事了。

大半年沒見，她的思念如潮水，已經要將整個意識都淹沒。

好在現在暫時還能忍受。

「你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吧。」

「你不是一樣？」

愛麗兒雙手抱胸：「安小姐又為甚麼要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呢？」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安沈吟了一下，說道。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因為你剛剛口中的慕思小姐？」

「當然……當然不只是慕思小姐了。」

愛麗兒乾咳兩聲，一本正經道，「像我這樣心胸寬廣的人，目標怎麼可能只是為了拯救一位慕思小姐呢？」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救這些被魔族抓住的冒險者們才特地跑進來，真是愚蠢啊。」

安冷冷的評價了一句，就此轉身，金屬化作液體在她掌心流淌，填入腳下地面的縫隙中，隨著金屬的凝固，原本破碎不堪的這片走廊終於不至於徹底變成廢墟。

但她並不是好心幫助魔族收拾殘局，只是需要整理一條足以行走的道路而已。

「說起來……」

看著這一幕，愛麗兒也終於有機會問出自己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古怪的事：

「我們交手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還沒有引來魔族的探查嗎？」

無論是安的金屬神眷，還是她的天火大劍，一但徹底施展出來，就絕對不是那種能夠瞞過魔族的招式。

更何況這可是整個走廊包括旁邊的房間都差點被拆了，魔族就算看守再松懈，甚至全是瞎子聾子，也不可能現在還沒有發覺吧。

「暫時不會有其他魔族來的。」安道。

「為甚麼？」

「因為嚴格意義上，我們依舊還在這座牢籠之中。」

「牢籠？」

「你還沒有發現其他的問題嗎？」

安回頭瞥了愛麗兒一眼：「這裡的古怪，真的只有反應遲鈍的魔族看守嗎？」

「……」

愛麗兒愣了一瞬，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

沒錯，這裡雖然最大的古怪就是遲遲沒有趕到的魔族看守，但實際上還有很多更早的時候她就發現的古怪。

就比如……

「太安靜了。」

愛麗兒看向四周，以及那些仍舊帶有編號的房間。

沒有反應的不僅是魔族的看守，還有那些被關押在房間里的可憐少女們。

不誇張的說，她剛才和安的戰鬥已經幾乎是要將這裡整個都拆掉了，可是房間中的少女們，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到就像是……

「難道說……」愛麗兒想起自己剛剛探查過的那個無人的房間。

「是的，這些房間中都空無一人。」

安點點頭，印證了愛麗兒的猜想：「我想這裡除了我出來的那個房間，以及你所在的那個房間，其他的房間都並未關押任何人吧。」

「這怎麼可能？」

愛麗兒吃驚的瞪大眼：「明明我們昨晚……」

她有些不信。

昨晚的那些威壓和聲音都如此的真實，總不能是魔族為了欺騙他們，特地在隔壁製造了假的聲音吧。

愛麗兒隨意找了個房間，這次她懶得再慢悠悠的開門，直接掏出天火大劍，一劍斬在門鎖上。

門鎖上的禁制自然難以抵御她手中強大的古代遺物，直接被順利的劈開。

愛麗兒推開門……房間中果然也是空空如也。

明明按照自己得來的情報來說，這裡應該關押了至少八十位女性冒險者才對。

「你是說你昨晚聽到了妖魅的動靜？我也聽見了，她當然自然是在你們隔壁的房間，但並非是在這個空間的隔壁。」安的語氣依舊平淡。

「這是甚麼意思？」愛麗兒愈發摸不著頭腦。

「很簡單，你可以把你昨晚所處的空間，和妖魅昨晚欺辱人類冒險者的空間，當做完全重疊，但是卻沒有完全重合的空間。」安雙手合十，比喻著兩片相鄰又相同的空間：「從某種角度來說，你是處在相鄰的位置，但是如果你這時推開隔壁的門……空空如也，因為她不在你房間的隔壁，而是在你空間的隔壁。」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關押的房間，並不處於真實的世界？」

雖然安的解釋有些籠統，但是愛麗兒還是很快想通其中的關節：「你這就是你為甚麼說我根本沒有逃出去的原因？」

如果這並不是真實的世界，或者說空間。

那麼無論是門外的這個走廊，甚至是更遠的地方，都不過是囚籠的一部分而已。

既然是囚籠的一部分，那自然不會關押全部的囚徒，也不會有看守。

「是的，先你逃出去的那幾個傢伙，身上有甚麼不得了的東西，所以他們很快發現了這一點，並且能夠成功的逃出去，但是你……」

「我也能很快的發現。」愛麗兒認真的挺起胸，冷哼一聲道：「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可沒有說大話，曾經她經歷過比這複雜十倍的困境，與之相比，現在已經可以說輕鬆的像是旅遊一樣，只是之前還沒有進行認真的探索，就被安小姐打亂了思路而已。

「可既然現在是被困在這種地方，那就說明我，還有很多人，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中招的吧，讓我想想，這一路上唯一能夠讓我無聲無息的中招的可能……」

愛麗兒摸著下巴，目光越過安，落到走廊盡頭的……一面鏡子上。

那是一面看起來很普通的鏡子，毫不突兀的懸掛在牆壁上，稀松平常到讓人完全察覺不到異樣，可是只要走進這條走廊，身形就會徹底的被映照在鏡子中。

「古代遺物？」

「聰明。」

安此刻已經走到鏡子前，抬手，輕輕的撫摸著鏡面：

「古代遺物，迷惘之鏡，只要被映照其中，就會身入其中，不知不覺。」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果然是在鏡中的空間？」愛麗兒皺眉。

「是的，但嚴格意義上，我們並不是在鏡中的空間。」

安手指微動。

金屬再次凝結，構築成一面平滑的金屬鏡面。

「而是在鏡中的空間……之一。」

兩面鏡子，相互映照，由此映照出無數個逐漸縮小的鏡子，也映照出無數個層層重疊的鏡中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