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智慧

「救世會……」

莉雅呆愣了一會兒，然後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竟然把你們給忘了。」

在這片大陸上，有很多讓教會都感到十分頭痛的特殊組織。

其中，信奉各路邪神的邪信徒佔據了這些組織的大多數，他們藏頭遮尾，如同地下的老鼠般活動在陰暗處，極難剿滅。

而除了某位大事從不缺席的愛神之外，其他的邪信徒其實在正常情況下並不活躍，只是隨時都有可能遵循著某種「神諭」，突然跳出來搞個大的。

所以，在教會的支持和引導下，不只是專門設立緘默機關的帝國，各國各勢力其實都在消滅這些邪信徒上投入了大量的資源與精力。

雖然邪信徒們就像是春天的韭菜般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但還是沒有哪個國家哪個勢力敢有絲毫的松懈，生怕他們真的甚麼時候就冒出來搞個需要幾千活人當祭品的活祭儀式，引來邪神的親自窺探甚至是投影降臨。

小漁村事件，貝爾蘭德的寂靜之月事件、黃金樹事件，教會的失落之鄉事件，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而在由此回看的漫長歷史中，這樣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甚至可以說在迄今為止的大多數影響深遠、危及廣泛，足以影響到世界本身的恐怖事件中，背後都有邪信徒極其信仰的存在間接或直接搞事的影子。

可是，不管怎麼說，就算是這些千奇百怪、無惡不作的邪信徒，也只佔據了恐怖組織通緝榜單的大多數，而不是全部。

另一個成員常年上榜，活躍程度遠超邪信徒，目前也搞出許多大新聞的救世會……則是一個極為特殊，甚至可以說本質上和邪信徒們完全相反的存在。

他們不信仰邪神，甚至不信仰任何神。

他們和教會一樣，立志於絞殺各種邪信徒，一但抓到這些信仰邪神的傢伙，手段甚至與審判聖殿相比都不遑多讓。甚麼火燒、剝皮、五馬分屍都是輕的，把邪信徒的靈魂抽出來當油燈燒都是常事。

可這種事並不能引起他人的絲毫好感。

因為他們不僅對邪信徒殘忍，對待正常的信徒同樣殘忍，特別是生命教會，迄今為止不知道有多少教會的聖職者死在救世會手中，甚至在幾十年前那場導致前前前前任聖女力竭而死的獸潮，各種證據也都指向藏在幕後的救世會。

他們徬彿平等的厭惡所有神，也平等厭惡所有信仰神靈之人。

但，如果僅是這樣，他們充其量也只算得上一個狂熱的「反宗教」團體，歷史上這樣的組織並不少見，也絕對不會如此的臭名昭著。

讓他們被諸國共同打上與邪信徒相差無幾的必須剿滅標籤的重要原因是……他們不僅討厭神，還十分逆天的討厭人類本身。

沒錯，我，討厭我自己的族群本身。

這種極端的厭惡情緒演化為實際的行動之後，就呈現一個顯著的特徵——他們會隨機大範圍無差別的發動對普通人的恐怖襲擊。

這些恐怖襲擊在各國以及各勢力看來，完全沒有甚麼深遠的目的，也沒有需要獻祭召喚的存在，放在街邊攤的爛俗故事，大概就是那種為了做壞事而做壞事的垃圾反派。

似乎救世會做出這種事的目的只有一個……純粹的殺人。

迄今為止，在教會的統計中，死在救世會手中的無辜民眾數量，已經超過死在邪信徒手中，只是因為他們的恐怖襲擊沒有甚麼後遺症，因此在威脅程度上，才暫且排在一眾意圖顛覆世界迎接邪神降臨的邪信徒後面。

人類有罪。

所以需要殺盡污穢的人類，以此滌清這個世界。

這便是那位曾經的教會審判大主教，如今的「救世聖主」，可笑而瘋狂的理論。

「我竟然會忘記這種事，戰爭雖然容易吸引邪信徒，但是你們這些眼裡只有殺戮的瘋子，才是最容易被吸引來的，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

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鮮血從小女孩的身體里流淌而出，很快便在寒夜裡冰冷。

莉雅逐漸被這些鮮血包圍，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她將手縮回袖子中，努力抑制那微弱的顫抖。

「所以呢？你們這次又要做甚麼？」

「做甚麼？」

黑貓丹尼斯舔著染血的爪，語氣頗為古怪：

「這種事還需要問嗎？我們還不至於作死到在貝爾蘭德這種地方發動淨化儀式，那只熊雖然滑稽又怕女人，但總體來說不太好惹。

因此，我等前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黑貓丹尼斯抬起頭，幽綠的竪瞳中倒映著莉雅微白的俏臉：

「還請聖女殿下……死在帝國吧。」

「帝國？」

莉雅敏銳的捕捉到這個詞：

「你們是想殺死我，然後栽贓給帝國？」

「誰知道呢？」

黑貓丹尼斯笑了笑，踱步到小女孩的身上，就這樣踩踏著她的身體，來到離莉雅更近一些的地方：

「不管有沒有這個因素在裡面，堂堂教會純潔聖女孤身一人，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可不多見，於情於理，我們都不可能放過。」

作為把教會視為頭號眼中釘肉中刺的恐怖組織，對聖女的襲擊也不是一次兩次，甚至當時在聖城，莉雅剛剛繼位時，他們都敢搞個大的，又怎麼可能放過這種難得的機會？

再優雅的紳士，都難以拒絕主動送上門的美少女，更何況他們救世會可算不上甚麼紳士。

他們可是看見美少女就必定出手的變 態啊！

「可我的行蹤應該是完全保密的才對吧。」

莉雅不解道：

「連教會都不知道我的位置，你們是怎麼知道我的位置的？」

「這個就屬於商業機密了。」黑貓丹尼斯道。

「商業機密？」

莉雅小臉逐漸凝重：「你該不會知道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吧。」

「去哪兒？」

黑貓丹尼斯一愣：「作為教會的純潔聖女，隱藏身份獨自行動，難道不是只有一種可能嗎？」

莉雅的小心臟逐漸抬起……

「是赫齊卡亞那個老東西派給你甚麼秘密任務吧！」

黑貓丹尼斯冷笑：「你們教會就是如此，表面上光鮮亮麗，但是暗地裡卻私藏著不知道多少齷齪！就連聖女去完成任務都得偷偷摸摸的，實在可笑！」

「……」

莉雅暫時松口氣。

看來救世會的商業機密的確有，但不太多，至少他只能在這裡守株待兔，而不是去公爵府把她和沐恩的事逮個正著……那樣對她，甚至是對教會的殺傷力，可能都會比這種刺殺大得多。

不過這樣推算的話……暴露自己位置的，大概就是那封信了吧。

莉雅想起自己之前為了拖時間所寫出的那封信，如果救世會在教會內部有內應的話，那麼將這種突然從教會渠道送出的信攔截，並不是甚麼無法理解的事。

果然，教會高層不把信當做通訊手段是有原因的，常規的信件實在是太容易被有心之人截獲了。

但話又說回來，既然救世會的這些人還不知道她之前去了哪兒，就是說明……

「原來如此，琳暫時沒事呢。」

莉雅眨眨眼，俏皮可愛的微笑道：

「我就說嘛，連對付我都得用這種小手段，你們就更不可能把琳怎麼樣了，她大概率也只是跟我一樣，被你們用甚麼手段牽制住了吧。」

「……」

黑貓丹尼斯表情微僵，剛才的從容也凝滯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小手段？」

「沒錯。」

莉雅點頭，十分認真的回答：

「我本為你們會更高明一點的。」

說罷，莉雅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動。

轟！

沒有任何前兆，驀然間，磅礡的聖光便洶湧爆發，照亮這黑夜中的街巷。

不過這次聖光爆發並沒有在莉雅的身上，而是在……黑貓的腳底，那名遭受無妄之災的可憐小女孩身上。

此時此刻，從小女孩身體里噴湧的聖光不再溫柔，而是炙熱如烈火，再加上如此近的距離，黑貓丹尼斯根本無法躲避，瞬間就被聖光吞沒。

「其實走到小巷里的時候，我就隱隱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了。」

莉雅將兜帽取下，聖潔花冠閃爍，映照著她堅定的俏臉。

徬彿剛才的軟弱與動搖，都不過是欺騙敵人的偽裝而已。

是啊，當然是如此……她現在早就不是之前那個只會躲在沐恩背後的柔弱少女，而是無數人敬仰的純潔聖女，又怎麼可能會害怕這種敵人呢？

「只是我沒想到我警惕了這麼久，你的手段卻如此的……直白？」

莉雅歪了歪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出合適的形容詞。

就算她沒有沐恩與愛麗兒那種在死亡邊緣磨礪來的危機預感，但是作為被女神寵愛的聖女，她的感知自然也十分敏銳。

那時，她本以為那個醉漢有問題，但醉漢只是醉漢。

她又以為小女孩有問題，可是小女孩也只是找貓的普通小女孩。

甚至連旅館的老奶奶她都懷疑過，但是到頭來，對方只是偽裝成琳的樣子，在床上等她而已。

相較於那些擅長躲躲藏藏，擅長使用各種陰險招式，特別是被那些邪神賦予了各種詭異能力的邪信徒來說，這個所謂愛貓者丹尼斯……手段的確簡單了點。

換做沐恩，肯定會狠狠的嘲諷一般，說這種程度的偷襲簡直比不上愛神信徒的一根毛。

但對於莉雅來說……雖然準備都白費，但好在這也並不算完全白白警惕，至少就像現在這般，她本是當做後手留在小女孩身體里的聖光，還是發揮了作用不是嗎？

「還好，沒事。」

莉雅趕到小女孩身旁，確認她只是暈過去，並沒有生命危險，這才松一口氣。

不然要是因為她的誤判害死一個無辜小女孩，對於聖女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失職。

「瞧瞧，瞧瞧，這就是我們的聖女殿下啊。」

忽然的，又一隻黑貓從黑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