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宴

夕陽西沈，天入黃昏。

對於這座城市的普通居民來說，這是一天結束的前兆，他們會在最後一縷天光消逝之前，匆匆結束晚餐，縫補衣物、訓斥調皮的孩童，或是對工作進行收尾。

然後，進入夢鄉，等待明天太陽的升起。

持續兩個月的戰爭讓這座城市的一些物資理所當然的開始緊缺，其中自然就包括煤油或者蠟燭這種最為基本的生活物資，因此就算是平日里稍有富庶的家庭，也會在這種時候盡量節約，於無所事事中忍受漫長的夜。

然而對於另一邊來說，陽光的消逝，卻只是另一種光明升起的開始。

「快，快……一切要做到最完美，做到最好，決不能出一點差錯，接下來的事，可是事關著整個王國的未來！」

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在催促中升上頂端，散髮著比秋日暖陽還要溫和的光明，橙光色的燈光將一切點綴得柔和而美好。

作為王國皇室最為頂尖的用度，這座水晶吊燈的光源甚至不是昂貴的魔石，而是一種特殊的蠟燭。

蠟燭的原材料來自北方海域才存在的某種白鯨油脂，那種白鯨數量稀少，且只在極寒的海域遊蕩，捕捉獵殺十分困難。

因此，這種蠟燭已經不能用「昂貴」來形容，而是「稀缺」，極度的稀缺。

整個王國皇室，一年才能獲得十二隻支的收藏，而現在，水晶吊燈上就點燃了整整八支。

堪稱奢侈至極。

淡雅的清香隨著八支蠟燭搖曳燃燒逐漸充斥房間的每一處，據說這種香氣甚至能夠治療疾病，延年益壽，一些有幸得以感受之人趕緊偷偷深呼吸，捨不得浪費一絲一毫。

而這些蠟燭，也不過是這場即將開始的奢華晚宴的一個縮影而已。

純銀餐具、鑲金綢緞的桌布、水晶雕琢的酒杯、出自某位幾百年前大藝術家之手的掛畫，這些簡單的裝飾自是不用說，就連這裡用於調控溫度的壁爐，其中燃燒的木炭也是用一種珍稀木材提前燒制的。

那種木材隨便打造的傢具，在外界都能賣出幾十萬的高價，然而在這裡，它只是普通的消耗品，甚至連木材本身都不配出現，只有用它燒制的碳，才有一點存在的意義。

這裡的一切都是如此，不求最好，只求最貴。

因為只有貴，才能讓那位看出價值，也才能讓那位……看到他們的心意。

「一切都是為了王國的未來，這種程度的犧牲，是必要的。」

壁爐中木炭無聲燃燒，既無煙塵，也無雜味，但每一次赤紅與灰敗之間的閃爍，都讓尼克侯爵心如刀割。

那些木材是由他提供的，全是他珍藏的傢具……就比如現在燃燒的，大概是承載著他謀劃整個王國財務後勤運轉的書桌。

不久之前，看著那些藏品被火舌吞噬，他甚至感覺自己又死了一遍。

至於為甚麼是「又」，他也有些不清楚。

前線莫名的慘敗，帝國大軍莫名的來到王城之前，然後……他們就莫名的進城了。

中間的過程徬彿被硬生生切掉了一段，讓人摸不著頭腦，更是無法理解，前段時間他連同幾個大臣都是突然被老國王軟禁在自己的府邸內，得到的消息極為有限。

而等暫且算是恢復一定的自由之身後，他們好不容易收集來的情報表明，似乎是那位自詡雄主的國王……勾結了救世會，導致了這一切。

想來是諷刺的，主管這個國家財務運轉，辛苦維持前線大戰後勤的一國重臣，竟是完全被那個老東西蒙在鼓裡，顯然並沒有得到他十足的信任。

但也是慶幸的，也正是因此……雖然仍舊一頭霧水，但他也未曾因為勾結救世會，被教會清算，還能站在這裡，以王國代表、尼克家族之主的身份，與那位帝國之主談判。

沒錯，談判。

這便是真正的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