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二人世界

「怎麼可能？」

這份傷勢對於沐恩來說依舊不算甚麼，黑焰席捲，立馬便能復原。

但問題在於……

「妖童不是死了嗎？」

沐恩的目光飛速鎖定妖童，他以為妖童可能只是詐死，那傢伙依舊躲在暗處對自己施加著人偶娃娃的詛咒。

可是。

妖童的確已經死了。

就在莎曼的懷中，那個體型只有稚童大小的傢伙死得不能再死，渾身冰涼，表情絕望，來自月亮的權柄直接抹去了他的所有生機。

他不存在任何復活或者藏起來繼續搞偷襲的可能。

「那為甚麼……咦？」

沐恩眼睛一眯，忽然發現一件事。

眼前的這個妖童，臉皮竟然還在？

在這一連串的攻擊中，食人鬼的臉沒了，阿泰爾的臉也沒了，就連莎曼的臉也被某種存在直接剝離帶走消失。

唯有妖童，他的臉還在，所以沐恩才能看出他此刻的驚恐與絕望。

「為甚麼只有他是個特例，難道說……」

沐恩立馬伸手，將妖童手中的人偶娃娃抓了起來。

嘩啦啦。

一堆破布棉花隨著沐恩的動作簌簌而落……從人偶面部的空洞中。

失去臉的不是妖童，而是這個人偶娃娃。

「看起來……他們的臉皮被帶走，並不是因為甚麼收藏癖啊。」

沐恩嘴角冷冷拉扯了一下，隱約猜到那個純白之人的某種能力。

一種很可怕的能力。

「不能再拖了。」

沐恩深吸一口氣，區區斷手斷腳，這種傷勢連讓他動容都做不到。

但麻煩的是之後。

再來兩次，斷的可就是他的脖子了。

「必須馬上把那個鬼東西找出來！」

「我知道。」

安娜的表情也開始難看起來，敵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斷傷害她心愛的學弟，這無疑已經觸動到了她的逆鱗。

更重要的是，她接連兩次的出手，竟是都沒有起到甚麼重要的效果。

在學弟面前丟臉，已經真的讓她殺意凌然了。

只可惜，無論月華怎麼灑落，她竟是都無法發現純白之人的任何蹤跡。

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真是奇怪，為甚麼會找不到呢？」

沐恩陷入沈思。

如果是他找不到，那還算正常，畢竟他本就不擅長找人。

可是學姐不一樣，她的力量可以完全籠罩這整座城市，只要那個純白之人還在這裡，那麼就必然沒有任何躲藏的可能！

甚至就算是戴冠者也不行，因為學姐的那份力量，來自比戴冠者都要高等級的邪神寂靜之月！

可為甚麼，就連她也……

「除非，其實學姐已經找到了，但是她自己卻認為自己沒有找到。」

（Miid）忽然，一道電光划過沐恩腦海，讓他不禁一個激靈。

他猛地意識到一件事。

「學姐，在這裡有幾個人，除了那幾個死人之外。」沐恩向著安娜飛快問道。

「幾個？」

安娜柳眉微蹙：「當然是三個人，學弟你，我，還有……」

「還有誰？」

「還有一個白色的……」

頃刻間，安娜瞳孔驟縮。

她的眸光微轉，而這一刻，嫵媚勾魂的美眸不再蕩漾著溫暖秋水，而是瞬間被刺骨冰雪所取代。

「找死！」

陰影凝聚，如深淵裂隙，連帶著數個街區都被一股無形之力徹底碾為廢墟。

大地凹陷，整座城市都在顫抖，黃沙開始向著中心流淌，又被升騰而起的黑潮吞沒，龐大的陰影蠶食著一切，無數只漆黑的利爪從黑潮中探出，抓向某處。

而在那廢墟的最中央，一道純白的高瘦身影踉踉蹌蹌的現出身形。

「好痛！好痛！」

純白之人打著滾，一根又一根粗大的腕觸纏繞著他，幫助他抵御陰影的侵蝕。

但依舊有一些漆黑利爪撫上他的身軀，瞬間便留下猙獰的痕跡。

純白之人終於現身。

不對，應該說，他從未消失過。

他只是躲藏在……安娜的視線當中。

就像是之前，他躲藏在救世會幾人的視線中，便能借此躲過安娜的追蹤一樣。

只要躲在特定某人或者幾人的視線中，除了那些人之外便無人能夠看到他。

而能夠看到他的人，卻又被某種莫名力量所影響，無意間將他的存在認為是正常的，就像是路邊的一棵樹，一根草，不會去在意。

這無疑是一種極為可怕又詭異的能力。

「哦呀？之前的招數？沒想到竟然連我也中招了。」

冰冷之後，看見冒出來的純白之人，安娜反而氣笑了。

「這下可真的在學弟面前丟了大臉，我要怎樣把你大卸八塊，才能宣洩我心中的怒火呢？」

「不，這跟學姐沒有任何關係。」

沐恩趕緊安慰道：「月亮的力量不是萬能的，更不要說，他這種詭異的能力並不是與你對抗，而是讓你無法‘意識到’，就算力量再強，無法去‘意識到’，也沒辦法產生作用吧。」

「可我好歹有月亮權柄的加護，他竟然能夠影響到我……能夠對抗一位邪神的，自然只有另一位邪神，看起來這傢伙收到的群星恩賜，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所以，絕對厁罒0qi二（二 ）死玐IV不能讓他活下去！」

黑潮升起，然後降落。

最後化作一片無垠的大海虛影，托舉著安娜的足底。

安娜站在海面之上，背後是升起的明月，寒冷的清輝灑落，萬物再次寂冷無聲。

「死吧。」

沒有任何猶豫，安娜這次直接伸出纖纖細指，點向純白之人。

陰影瘋狂湧動，在萬物的寂靜以及黑潮深處無數瘋狂呢喃囈語中，宣洩著執劍人足以毀滅一切的可怕怒火。

「我也來！」

沐恩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身影一閃，時間延緩啓動，眨眼的功夫，他已經跨越這幾乎半個城市的遙遠距離，來到純白之人近處。

陰影由下而上，要將純白之人吞沒。

沐恩則由上而下，迎著虛無的波濤，斬向那白色的詭異軀殼！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無處可逃！

……

「嗚……好痛，好痛，太痛了。」

死亡在須臾間降臨。

然而就在這時，純白之人忽然翻身而起，他竟是直接無視了斬來的沐恩，抬起禮帽，看向遠方的安娜。

沒錯，這次，真的是「看向」。

禮帽之下，那裡不再是一片蒼白，而是有一張真實的臉。

唐娜的臉。

「你太厲害了，女人，再這樣下去我會被你給殺死，你不該在這裡……這裡，只歡迎沐恩坎貝爾！」

那些粗大的腕觸突然散開。

猛烈的血腥味鋪面而來。

而純白之人也不再純白，因為在他的身上，一張張血淋淋的面孔，將他的身體染得通紅。

沐恩終於知道那些失蹤面孔去哪兒了。

——它們全部被鑲嵌在純白之人的身上。

「重力魔法。」阿泰爾的面孔開口，發出沙啞的聲音。

驟然，磅礡的重力壓制而來，就連安娜也動作一滯，那些龐大的陰影也似乎緩慢了一瞬。

「嘎吱。」

與此同時，沐恩一隻腿扭曲折斷，純白之人的胸口處，一張勾畫著簡易臉蛋輪廓的破布粘貼在那裡，上面黑溜溜的兩顆紐扣閃爍光澤，倒影出沐恩的身影。

斷腿不能讓沐恩停止攻擊，卻足以暫時拖慢他的動作，就算是時間延緩，也無法在跨越這麼長距離後，還有多餘的空閒直接攻擊。

因此，兩人的攻勢，同時出現極為短暫的停頓。

短到可能只能稱得上「一瞬間。」

但對於純白之人來說，足夠了。

「請你，離開這裡，女人。」

一顆心臟，不知何時出現在安娜腳底。

心臟泵出血液，血液匯成血泊。

然後一個新的純白之人，從血泊中鑽出。

新的純白之人直接撲向安娜，身上出現黑色的漩渦。

「這是只屬於我和沐恩坎貝爾的二人世界……誰也不能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