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速歸

「親愛的西婭，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美嗎？」

她聽到了這世界上最美的聲音。

視線微轉，她看見紅色的絨布中，精緻典雅的戒指散髮著微光，它就像是一枚星辰被從天上摘下，只為送到最愛的人身前。

那光亮明明並不刺眼，卻讓她的視線都變得朦朧的些許，好在就算是在這朦朧中，她也能將眼前的畫面分辨得無比清晰。

清晰到要徹底銘刻進心底。

「嗯，美。」

她忍不住輕輕點頭。

作為一個國家的主宰者，作為權勢登臨這片大陸巔峰的真正王者，她的內心冷如冰湖，攻破王國王城時也依舊保持平靜，按理說不再會因為一枚小小的寶石戒指而有任何情緒波動。

可此時此刻，她心底凝結的冰湖沒有任何抵抗就直接瓦解，滾燙的波濤湧起，翻著花，打著浪，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心境，便是此景。

於是音樂奏響，無數花瓣垂落，整個世界最溫暖的光明徬彿都匯聚於此，照在那個金髮男人俊朗的俏臉上。

她在萬眾的鼓掌和歡呼聲中伸出手，等待著對方將那枚戒指，套入她的手指中。

這是禮物，也是誓約。

她等待著那誓言的終刻。

然而……

就在戒指即將觸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間，幾只充滿著邪惡和令人厭惡氣息的手掌忽然出現，將金髮男人猛地一抓，消失在她身前。

「你們！」

她大怒，下意識的想要動用權威碾死這些冒犯者，可是一回神，甚麼都消失了。

戒指消失。

溫暖的光明消失。

音樂與鮮花消失。

來自萬眾的祝福與喝彩也統統消失。

她被強行束縛在一片黑暗中，動彈不得。

咔。

有燈光亮起，照亮某處。

「嗯……啊……沐恩……你好棒！」

床幔翻飛，肉浪湧起，妖艷賤貨們搔首弄姿，在明媚春光中肆意享用著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住手！」

她威嚴怒喝，她用力掙扎，但無論是女皇的權威，還是她足以短暫抗衡戴冠者的實力，都無法掙脫這份束縛。

熟悉的冰冷壓制著她，讓她只能坐在原地，靜靜旁觀……

「哦呀，你也來了。」

激戰至中途，某個她最討厭的傢伙扭著小蠻腰走來，渾身 赤裸，漂亮的鎖骨和脖頸處還殘留著刺眼的吻合，談笑間動作嫵媚至極，還故意顯擺一般，展示著指間的微光。

那也本該是屬於她的微光。

「羨慕嗎？羨慕的話，你若是願意認我做姐姐，我說不定還會在那裡給你讓一個位置哦~」小惡魔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讓一個位置哦……

一個位置哦……

位置哦……

只是……位置嗎？

屈辱的話讓她心中某種東西瘋狂沸騰起來，可怕的力量終於掙脫束縛，將周圍一切震碎，當然也包括那令她咬牙切齒的畫面。

嘎吱。

某種東西不堪重負碎裂的聲音貫穿耳膜，塞莉西亞猛地睜開美眸，茫然的感受著撲面的寒風，心中的怒火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對誰發洩。

眼前空無一人。

剛才的畫面，也不過是只出現在腦海裡的虛假。

……夢嗎？

貝爾蘭德的夜燈火點點，時而有一兩聲犬吠在遠方，塞莉西亞斜眸一看，自己所坐的椅子扶手，竟是已經在剛才被她直接捏碎。

夢中的畫面是假，但是這份憤怒，卻是無比真實。

「陛下看起來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呢。」

溫柔的聲音暫時撫平了塞莉西亞的怒火與刺痛，一道宛若春風的溫暖氣息拂來，驅趕走了初冬的寒冷。

婀娜的身影越過黑暗，走到明亮的燈火處，白金色的制服長裙隨著微風搖擺，卻也遮不住那女人完全熟透後的豐腴與誘惑。

這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將一隻小小的香爐放到塞莉西亞身旁，指間一點，裊裊的煙霧飄蕩而起，可以安神的熏香同時安撫著這裡兩個夜晚不眠人。

「羅賽迪卿，你來晚了。」塞莉西亞揉揉太陽穴。

「唉，陛下莫怪，誰讓師團的工作太多了呢？陛下若是聽我的，把那老東西拉回來繼續乾苦力，我又怎麼至於熬夜熬到連陛下的邀約都晚了幾分鐘？」

貴婦人……或者說帝國皇家魔法師團現師團長菲莉絲·羅賽迪嘆口氣，十分熟練的叫著苦。

——雖然她那張毫無瑕疵的俏臉光澤滑潤，並沒有任何熬夜的痕跡。

「我說過，你若是能夠將你老師找回來，我並不反對讓他重新擔任師團長一職。」

塞莉西亞端起旁邊已經冷掉的咖啡，輕輕的啜飲一口……

作為帝國女皇，身邊竟然沒有人隨侍，顯然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但塞莉西亞就是這樣，她思考某件重要之事的時候，向來討厭有其他人在自己身邊。

一直以來，也只有偶爾數次，有所例外而已。

「陛下還是饒了我吧，我怎麼敢去找他，會被教訓的。」

菲莉絲表情更加苦逼。

雖然她也已經成為了真理階，但真理階之間亦有差距，現在的她去找老頭子，還是去找他回來當牛馬……說不定直接就會被老東西變成牛馬。

他真有那麼惡趣味！

「先聊正事吧。」

菲莉絲一拍手，轉移話題道：「陛下剛剛的夢……我猜猜，是因為某個男人？」

「……這是正事嗎？」塞莉西亞面無表情。

「夜晚的戀愛話題，這無論是在十幾歲小屁孩，還是三五十歲老大媽中，不都是十分正經的話題嗎？」

「那你算哪種，小屁孩還是老大媽？」

「我？算是她們的結合體吧，極有小屁孩的青澀，也有老大媽的成熟，所以這這種，我想我還是有發言資格的。」

菲莉絲微抬下巴，雙手負後，踱著步來到圍欄前，眺望整座貝爾蘭德：

「我早就跟陛下說過了不是嗎？男人這種東西啊，你就得提前把他拴住，栓得越早越好，畢竟你不栓，遲早會有人來替你栓，到那個時候，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是嗎？」

塞莉西亞想著宮廷里流傳著這位師團長年輕時候的傳奇敗犬經歷，不由得微微頷首：

「你說的很有道理。」

「對吧！」

菲莉絲也回憶著往昔的崢嶸歲月。

本來，她才該是那個勝利者……差一點，就差一點。

要不是那個混蛋瞎了眼，要不是那個賤貨來了個釜底抽薪，要不是……當時的她，由於過於相信自己才是勝利者，一時沒有注意到危機的降臨……

又怎會……

所以，從那以後她就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煮熟的鴨子也會飛……」

菲莉絲握拳，向著整個貝爾蘭德訴說自己的感悟與宣言：

「肉，一定要吃到嘴裡，才真正是自己的！

「……」

無人回答，唯有微風，掩飾著這份尷尬。

「羅賽迪卿。」

「在。」

「要不……」

塞莉西亞揉了揉太陽穴：「粉紅熊給你介紹的相親，要不你還是去試試吧。」

「……算了吧。」

菲莉絲飽含惆悵的微微一笑， 又重新變回那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人。

雖然她現在還是單身，根本稱不上是甚麼婦人。

「那個老東西指不定給我介紹了甚麼妖魔鬼怪呢，我才不去，況且作為堂堂現任師團長，我還沒有落魄到那種地步。」菲莉絲一甩頭髮，驕傲的說道。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