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土豆

「我真沒有。」

「你……」

「好了！」

麥格奶奶帶著食物走過來，打斷瑪茜，寵溺又無奈道：

「能不能改改你這臭脾氣，小伙子可是客人，你不能對誰都擺這張臉吧。」

「我當然不是對誰都擺臉色，我只是對某些白吃白喝白住，還一點忙都幫（HFwr）不上的傢伙擺臉色！」瑪茜氣憤道。

沐恩：「……」

甚麼叫做甚麼忙沒幫上，沒有他的話，你以為你們昨晚會那麼輕鬆？

不懂感恩。

懷著故意逗弄這個小丫頭的心思，沐恩趁著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將她面前的最大的那塊食物奪走，惹得小丫頭直呲牙瞪眼，若不是有傷在身，恐怕已經再次拎著陶碗砸過來了。

「我是客人，客人先吃。」

沐恩一邊朝著幾乎炸毛的小丫頭擠眉弄眼，一邊拿起那塊食物炫耀一般的大口咬下。

然後……

「嗯？」

食物進入口中，與唇舌進行最緊密的交流，但那口腔中傳來的滋味卻並未讓沐恩有絲毫進食愉悅的感覺。

甚至……要不是一直以來的貴族修養近乎本能的阻止他將口中的東西吐出去的，他現在就已經因為那種難以言說的味道直接乾嘔了。

太……特麼難吃了。

竟然比品相最低，參雜了麥麩和砂石的黑麵包還難吃。

不對，跟手上這東西比起來，黑麵包都算是頂級美味了，愛麗兒過來嘗一口，保管會感嘆自己以前原來過的日子竟然並不算太差。

「這是甚麼？」

沐恩難以置信的打量手中的水煮塊莖狀食物：

「土豆？」

「對呀，土豆。」

看著沐恩怪異的表情，原本還憤怒惱火的瑪茜表情忽然憐憫起來：

「你不會連土豆都沒吃過吧。」

沐恩：？？？

土豆？

沒吃過？

開甚麼玩笑，土豆這種東西在坎貝爾家的食譜中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哼哼，太可憐了，果然是不知道哪裡來的流浪者，竟然連土豆都沒有吃過。」

瑪茜似乎已經從沐恩的驚愕與困惑中篤定他完全沒見過世面了，伸出小手捻起一塊土豆，放在櫻桃小嘴裡用力一咬，接著那張稚嫩的小臉便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愉悅和滿足。

「嗯，好吃。」

「……」

真的假的？

見瑪茜這幅樣子，沐恩還以為剛才只是自己不小心吃到了壞掉的地方？又在陶碗中選了一塊咬下……

「……」

沒有感覺錯。

就是難吃。

又苦又澀，也沒有屬於土豆那種沙綿的口感，好像自己吃的並不是土豆，而是某種尚未成熟的植物根莖……

可從樣貌來看，這又的確是土豆無疑。

「小伙子，哪裡有問題嗎？」

麥格奶奶也疑惑的看過來：「這水煮土豆平時我可只有招待客人時才會拿出來，你吃不慣？」

「……不。」

沐恩強行露出微笑，「吃得慣，只是就如這位……瑪茜小姐所說，我是第一次吃這種好東西，所以……有些失態。」

「我就說嘛。」

瑪茜趾高氣昂道：「哼，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剛才的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快吃快吃，吃完就趕緊離開我家，我們這裡可不養吃白飯的！」

「……」

沐恩手指來回搓動著手中的土豆塊，思考著這些人為何跟自己對於美味與否的標準差別這麼大？

難道對於這些人來說，這玩意兒真的那麼好吃？

不。

沐恩注意到，瑪茜吃下土豆後的確會表現出愉悅和滿足，但那顯然不是因為這玩意兒的味道，因為她幾乎沒有怎麼咀嚼，每次吞咽時沐恩甚至都能想象這些水煮之後依舊堅韌的纖維在她喉嚨里艱難滑動的模樣。

如果這東西真的好吃，她的進食姿態肯定不是這樣的，她的愉悅和滿足，更像是人在填飽肚子時，發自本能的那種愉悅和滿足。

所以……

沐恩視線隨著土豆一路向上，來到自己的身上。

用破布縫製的衣物依舊穿在身上，那種不適感沐恩現在還沒有消除。

昨天，他是以為只有麥格奶奶家家境並不算太好，才只能拿出這樣的布匹，可是現在仔細想想……

就連那些來進攻的邪信徒，他們身上的黑袍也是縫縫補補、破破爛爛的。

不僅是他們，似乎自己來到這裡後見到的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

所以，該不會……自己身上穿的這件看起來破爛的衣衫，在這裡，還挺不錯的？

就像是眼前這難吃至極、但卻能真正填飽肚子的土豆一樣？

「小伙子怎麼還不吃？」麥格奶奶開口打斷沐恩的思路，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年輕人一直餓肚子可不好。」

「吃，我吃。」

沐恩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接連下達數次決心，才將這兩塊土豆接連塞入口中，吞咽下肚。

嗯，無毒，只是難吃。

可單憑這份難吃，已經讓沐恩覺得美味的毒藥或許他更能接受。

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異常，畢竟從之前的邪信徒反應來看，外來者的身份或許會引起一些無法預知的麻煩，他現在並不想冒這個險。

況且如果他的猜想無誤的話……這個地方與他認知的差異，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