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指引（三合一）

啪嗒。

「嗯？」

有人的腳尖，踢到沐恩身側。

不痛。

但是在這種他還在努力思考逃生之路的危機狀況下，實在是讓人心煩。

他轉頭看去。

一張熟悉且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這裡。

沐恩並沒有多少意外，因為之前就確定過了，在起源之塔的諸位魔法師死去之後，他們靈魂殘留之物，融入了神國。

因此現在在這片神國當中，這些魔法師正循著自己生前的軌跡活動，就像是時間長河投下的影像，除了他們沒有活人的意識以外，其他地方幾乎和生前一模一樣。

只是……今天的軌跡好像不太一樣。

自己躺的位置，不是必經之路吧。

「怎麼了，亞爾曼師兄。」

沐恩好奇問道：「今天迷路了嗎？」

「還是說……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

……

……

「孩子，你不該來這裡的。」

威嚴的高塔之下，滿懷憧憬的少年踮起腳，想要努力看清背光處那道身影的面容。

「為……為甚麼？」

「因為你在外面會有更好的未來，這裡不適合你。」

「可是……加入起源之塔，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少年舉起雙手，大聲道：「我發過誓，我會成為它的一員，並讓它發揚光大，成為這個世界最偉大的魔法師組織。「

「起源之塔已經是最厲害的魔法師組織了，不需要任何人來發揚光大。」

「可是……」

「走吧，再糾纏，別怪我不客氣了。」

「……」

從初懷夢想的憧憬，到跨越一切艱辛來到此地的興奮，無數情緒流轉，最後只剩下此刻被拒絕的痛苦與絕望。

少年呆立在那裡，像是一株枯死的幼苗。

可惡，不能實現夢想……那跟一條咸魚有甚麼區別？

他……

「……孩子，沒有甚麼是一直偉大的。」

「甚麼？」

幼苗重新舒展枝葉。

「或許這座塔也會有衰落的那一天，等到那個時候，你再來帶領這座塔重新成為最偉大的魔法師組織吧。」

那人嘴角似乎勾勒起一抹無奈的微笑：

「這樣，你這算完成自己的夢想了。」

「……」

迷蒙的畫面消失，徹底陷入黑暗。

又經過不知道多久的掙扎與碰撞，終於，這片黑暗被意志撕開一道裂縫。

「混蛋……」

巴薩羅穆艱難撐著身體，緩緩起身，藥劑還在起效，那股強烈的無力感還在將他向著地面拖拽。

可他憑著一口氣，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你們這群混蛋，我不管你們想要做甚麼，但是他媽的……不准毀滅起源之塔！」

「不然……不然老子憋了整整兩百一十三年五個月零七天的夢想，就特麼實現不了了！」

他抬頭，看向某處。

一眼，便找到了那兩個傢伙躲藏的位置。

因為當時被注入針劑的時候，他也不是甚麼都沒有做，他在那根針管上，留下了一道極為微弱的魔力。

而作為極有修養的大魔法師，那兩人都沒有亂丟垃圾的習慣。

看吧，魔法師的卑鄙手段，他也會用。

「兩個廢物，老子闖出名堂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巴薩羅穆一點一點抬起手。

此刻體內的藥劑封鎖了魔力運轉，他用盡全力，也只能調動一絲非常微弱的魔力。

這點魔力，只夠用一個魔法。

要用甚麼魔法呢？

巴薩羅穆思維轉動，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看某個傢伙的情報中，被著重強調的一個內容。

有了。

巴薩羅穆手掌對轉那兩人，掌間突然光明熾亮，穿透昏暗！

……

……

「亞爾曼師兄，你今天迷路了嗎？還是說來看我笑話的？」

亞爾曼的虛影沈默不語，只是抬起一隻手。

「那就來嘲笑吧，我知道我作為一個只會照明術的純粹莽夫，在這種情況下，非常丟人。」

沐恩擺出死魚眼：

「來吧，大聲點笑，以我的臉皮，沒事的。」

「……」

「不必顧及我脆弱的內心，狠狠嘲笑我就好了！反正我最近被嘲笑得也夠多了！」

「……」

「我……咦？」

沐恩終於發現甚麼：「你怎麼也還是一張死魚臉？」

「……」

沐恩起身，視線順著亞爾曼抬起的那只手臂，一路向著遠方看去。

「那裡有甚麼嗎？」

依舊是各種崩壞破碎場景，除了萬物毀滅的死寂之外，甚麼都看不到。

可亞爾曼一直抬著手，指向那邊。

「難道說……」

沐恩思緒流轉，目光收回，落在亞爾曼那張毫無情感人形波動的側臉上。

試圖看出甚麼。

但依舊毫無所獲。

「算了。」

明白一切的沐恩一把攬住亞爾曼的虛影，拍拍他的肩：「不管怎麼樣，做得好，我都想親你一口了！」

亞爾曼：「……」

「走了。」

沐恩松開，正要動身……忽然挑眉，因為他看見一道並不起眼的微光，在那寂滅之中，突然閃爍。

正是亞爾曼剛剛所指的位置。

不過亞爾曼所指的，只是一個大概的方向。

而這突然出現的光點……則更為詳細。

「有意思。」

沐恩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一個個的……都這麼喜歡給我驚喜嗎？」

既然如此。

那他可也不能辜負了。

……

……

「照明術？」

林奇忽然回首，看著身後閃爍的那道光明，微微皺眉。

「巴薩羅穆那傢伙這麼快就醒了嗎？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精心準備的特殊藥劑不可能這麼快失效，這種時候了竟然只扔過來一個照明術就可以看出他的無力。

「在那裡親眼看著我們殺死沐恩坎貝爾，毀滅起源之塔最後的希望也好。」

林奇轉身：

「結束了嗎？」

「……」

「甚麼意思？怎麼不說話？沐恩·坎貝爾難道現在還在堅持？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也同樣無所謂了。

掙扎就掙扎吧，反正改變不了結局……

「西索，說話，你……」

「不對。」

一直沈默的西索突然轉頭，一臉驚恐地看向林奇：「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他不過就是堅持得比預想的久一點而已，你怎麼就一副……」

「不！我是說……」

西索打斷林奇，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不見了！」

「甚麼？」

林奇一愣：「你再說一遍？」

「我說……沐恩·坎貝爾，突然在我的檢測中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了！」

「……」

思維運轉。

不到一秒。

林奇周身魔力瞬間狂湧：「不好，走！！」

然而。

剛剛正準備邁步，一股強烈的寒意，就猛地鑽入體內，讓他牙關都在打顫，徬彿要一直凍結到他的靈魂。

某種強烈的視線，在頭頂傳來。

林奇僵硬地抬頭，看見……不知何時，一輪漆黑的日輪，正懸掛在高天，冷漠地凝視著他。

【找……到……你……了……】

「該死！」

林奇一咬舌尖，精神一陣激靈，毫不猶豫，扔出五根長釘。

長釘彼此勾連，想要釘住甚麼。

可是還未落地，便懸浮在空中。

然後……

砰。

砰。

砰……

一根接著一根的古老長釘，在某種未知的可怕力量之下，竟然直接爆開。

成為粉末。

林奇表情僵住，感覺隨著那爆裂聲，他的心臟也在跟著砰、砰、砰……

「禁咒！」

旁邊的西索肥肉顫動，趕緊從懷中掏出甚麼，那同樣也是一件十分古老的物件。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往裡面灌注魔力……咚！

鐘聲鳴響，他立馬凝滯在原地，臉上的驚恐，也徬彿在此刻化作實質。

「混蛋！！」

見這一幕，林奇目眥欲裂，朝著天上的黑日怒吼道：「該死該死該死的混蛋！這是甚麼意思？小看我嗎？我跟你說，絕對不要小看我！就算這種境地我也不一定輸，我可是兩百多歲的大魔法師，我可是……」

噗嗤。

一簇跳動的黑焰，憑空浮現在他面前。

一隻修長的手掌，從中緩緩探出。

林奇毫不猶豫，從衣袖中扔出一件又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魔導器，或是銘刻著各種強大魔法的捲軸。

各種各樣的魔法，各種各樣的效果，在此以堪比之前末日般的絢爛畫面，接連展現。

然後。

黑焰流轉開來。

如此近的距離，那些魔法還未完全展開，便被其輕鬆吞噬陣列基礎，連真正意義上的釋放出來都做不到。

最後。

那只輕易而舉地攻破林奇所有的防線，靠近，一把掐住他的脖頸。

兩百多歲的大魔法師，就這樣像是只小雞仔般，被拎了起來。

「喲，這麼快就又見面了林奇大師，明明不久前才告別了？」

沐恩出現，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這次……你應該不是假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