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的觸感被無限放大。徬彿整個身體最私密、最羞於展示的部位，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暴露在他人——特別是他——的目光審視之下。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浸泡在粘稠的羞恥與無助里。鈴能聽見自己越來越重、越來越亂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冷汗順著脊椎緩緩滑下，浸濕了後背的衣衫。她的指尖用力摳著牆壁，指甲蓋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然後，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刑罰逼瘋時，那掌控著她身體的力量，忽然改變了指令。

抵著牆壁的雙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抬起的左腿也慢慢收回，腳跟落地。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了緊繃的姿態。她獲得了「轉身」的許可。

鈴幾乎是踉蹌著，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控制住發軟的雙腿，勉強轉了過來，面向沐小小。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不見血色，唯有眼眶周圍泛著不正常的紅，冰藍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灧，徬彿下一秒就要凝結成淚珠滾落。但那雙眼睛里，除了殘留的驚慌與羞恥，更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倔強的火苗。

那是對「被操控」這件事本身的憤怒，是對自己無力反抗的憎惡，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眼前這個輕易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少年的……複雜悸動。

沐小小迎著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輕鬆的笑意。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怎麼樣，親身體驗過了，現在相信我能控制你了嗎？」

鈴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她狠狠瞪著那部手機，瞪著裡面可能儲存著她剛才所有狼狽姿態的記憶。

眼疾手快的沐小小在她目光聚焦的瞬間，徬彿早有預料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舉起來，屏幕對著她，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笑容，「放心，剛才那個‘藝術照’也保存好了。連同之前的顏藝，都是絕版收藏哦？」

「噗，啊哈哈哈哈——」

隨後再也忍不住，一邊拍桌一邊大笑起來。

「素材有了，這表情，絕贊！」

「要是換做你自己，恐怕一輩子都做不出來吧，哈哈哈！」

讓一個三無面癱來做顏藝，這反差，是有點強。

「沐小小！！！！」

這一次的尖叫，不再是之前被隼人質疑時的破音，而是某種瀕臨崩潰邊緣的、混雜了極致羞憤的嘶喊。鈴感覺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連續不斷的羞辱、失控、被迫展示後，終於「啪」地一聲斷掉了。

所有的三無屬性，所有的平淡冷靜，所有的面無表情，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反應——攻擊！奪回！摧毀那個記錄了自己所有不堪的源頭！

她惡狠狠地撲了上去。不是之前那種帶著些許惱羞成怒的撲打，而是真正的、不顧一切的撲擊。身體因為之前的僵持和情緒劇烈波動而有些發軟，但憤怒賦予了超常的力量和速度。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冰藍色小獸，撞開椅子（沐小小靈活地側身避開），雙手目標明確地抓向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

指尖觸及他的手腕皮膚，冰涼與溫熱的觸感碰撞。她能感覺到他手腕骨骼的形狀，感覺到皮膚下脈搏沈穩的跳動。她用盡全力去摳、去掰他的手指，想要把那該死的手機搶過來。校服的襯衫袖口因為她劇烈的動作而蹭了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小臂，因為用力而繃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手機，給我。」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凶狠。

沐小小卻反應極快，手腕一翻，手機就從右手換到了左手，高舉過頭頂。他順勢用空出來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鈴撲過來時，因為慣性而幾乎要撞進他懷裡的肩膀。手掌扣住她單薄的肩頭，觸感是少女骨骼的纖細和肌膚的柔滑，透過夏季校服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遞過來。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方才一連串失控體驗的後遺症。

「留作紀念嘛。」他笑著，聲音里聽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逗弄寵物般的輕鬆。左手還高高舉著手機，屏幕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鈴的身高本就比他矮一些，此刻被他按住肩膀，又被舉高的手機吸引，不得不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這個姿勢讓她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沐小小的身前。她的臉頰距離他的胸口只有咫尺之遙，鼻尖能嗅到他襯衫上乾淨的皂角味，混合著少年特有的、充滿生機的荷爾蒙氣息。她的胸部因為踮腳和伸手的動作而微微挺起，校服襯衫下，那尚未完全發育成熟、但已初具規模的柔軟弧線，無意間擦過了他的手臂外側。

觸電般的微妙觸感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鈴的臉再次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但羞憤壓過了羞怯，她另一隻手也加入戰局，試圖去抓他高舉的左臂，身體也因此更加貼近，幾乎要嵌入他的懷裡。她完全沒注意到，或者說此刻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現在的姿態有多麼曖昧——像是主動投懷送抱，又像是情侶間玩鬧的搶奪。

「不要！刪掉！」她咬著下唇，冰藍色的眼眸里燃燒著熾烈的火，死死盯著那只手機，徬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沐小小低下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因為憤怒和用力，她蒼白的臉頰重新染上緋紅，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冰藍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額角和耳邊，那雙總是缺乏情緒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激烈情感。這樣生動的、鮮活的鈴，比任何時候都要……吸引人。

他扣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微收緊，能感覺到少女肌膚的溫熱和衣料下鎖骨的形狀。他的另一隻手，依舊穩穩舉著手機，甚至惡劣地晃了晃，「鈴，別這麼小氣啊，我很喜歡這張照片的——」

「誰會喜歡那種東西啊！變態！偷窺狂！控制狂！」鈴口不擇言地低吼，完全拋棄了平日惜字如金的風格。她屈起膝蓋，想要去頂他的腿彎讓他失去平衡，但沐小小似乎早有防備，雙腿微微分開站穩，同時抓著她的肩膀將她向後輕輕推了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這個推拒的動作並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鈴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胸口因為激烈的情緒和動作而起伏不定。她瞪著沐小小，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部室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真琴和其他幾個女生早就停下了嬉笑，屏息看著兩人這突如其來的、堪比動作片的「手機爭奪戰」，臉上表情各異，有驚訝，有好奇，也有幾絲微妙的……羨慕？

沐小小看著氣喘吁吁、眼神凶狠卻又因為剛才的貼近而泛著不自知水光的鈴，忽然覺得繼續這樣逗弄下去，這只冰藍色的小獸可能真的會徹底炸毛。雖然他並不介意看她更激烈的反應，但……總得適可而止。

他放下高舉的手機，但沒有立刻遞給她，而是握在手裡，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然後，他抬眼看向鈴，嘴角勾起一個和平常不太一樣的、略顯認真的弧度。

「鈴，」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一些，「你真的那麼討厭被記錄下‘不一樣’的自己嗎？」

鈴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她抿緊嘴唇，冰藍色的眼眸里怒火未消，但多了一絲警惕和困惑。

「那種……奇怪的樣子……」她別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彆扭，「誰都不會想留下吧。」

「是嗎？」沐小小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薄荷冰片的清新體香，混雜著一點點汗水的微咸。「可我倒是覺得，」他微微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比起總是面無表情、像個人偶一樣的鈴，剛才那個會做鬼臉、會生氣、會撲上來搶奪、會臉紅、會罵人的鈴……」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少女不自覺屏住的呼吸，和微微睜大的眼睛。

「……要可愛得多。」

鈴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咚！

那股劇烈的、陌生的悸動，甚至暫時壓過了憤怒和羞恥。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沐小小近在咫尺的臉。他依舊是那副帶著點玩世不恭笑意的樣子，可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卻似乎真的映出了一點……認真？還是她的錯覺？

可愛……？

說誰？說她？那個被迫做出滑稽表情、被迫擺出羞恥姿勢、像個小丑一樣的她？

荒謬。

可是……為甚麼臉更燙了？為甚麼心臟跳得這麼快，快得讓她耳朵里都是嗡嗡的鳴響？為甚麼被他那樣看著，會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想要躲閃卻又忍不住想去看清他眼底究竟有甚麼的衝動？

混亂。比身體被操控時更甚的混亂，在她心底炸開。

沐小小看著她驟然呆住、然後臉頰以驚人速度紅透、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的模樣，眼裡的笑意加深了。他伸出手，這次不是去抓她，而是……將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