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在想甚麼。

穿小小的衣服......這種要求聽起來簡直就像是......

少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那片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燒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血液在耳膜里鼓譟的聲音，咚咚咚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腔里橫衝直撞。羞恥感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可在那片滾燙的羞恥之下，卻又有甚麼別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是慾望。

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慾望。

她想穿沐小小的衣服。

不是隨便甚麼人的，不是女僕小姐的，也不是陽里太太的。她想要那件衣服上沾染著他的氣息——汗水、體溫、還有那種獨屬於少年的、乾淨又略帶侵略性的味道。她想要那件布料包裹自己身體的時候，就像是他本人在抱著她，用他的體溫熨燙她的皮膚，用他的味道滲透她的每一個毛孔。

這個念頭像是藤蔓，從心底深處瘋狂地生長出來，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吉田咲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椿此刻的表情，更不敢看沐小小——怕從少年眼裡看到困惑，或者更糟，看到那種‘你在說甚麼啊’的尷尬。可即便如此，那個念頭還是沒有消失。反而因為被壓制，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滾燙。

嘴唇動了動。

聲音卡在喉嚨里，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那就穿琉璃川小姐的衣服吧’，想說‘我剛才只是在胡說八道’——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更加細弱、更加顫抖的音節。

「那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輕得像蚊蚋，卻在這個安靜的空間里清晰得可怕。

空氣徬彿凝固了。

椿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道視線沒有甚麼惡意，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可吉田咲卻覺得像是有針在扎自己的皮膚——女僕小姐在審視她。用那種專業的、挑剔的、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是否合格的視線。她在看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看她的膽怯，看她的猶豫，看她那張因為羞恥而漲紅的臉，還有那雙緊緊攥著裙擺、指節泛白的手。

而沐小小——

少年眨了眨眼，表情有些錯愕，但更深處卻閃過一抹饒有興味的光。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吉田咲，等著她說下去。那目光里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只是純粹的、全然接納的等待。像是在說：你說甚麼都可以，我聽著。

就是這樣的目光。

就是這樣的......無條件的縱容。

吉田咲的心臟猛地一縮。

然後，她聽見自己用那種細若游絲、幾乎破碎的聲音說：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我......」

停頓。

漫長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停頓。

少女的嘴唇在顫抖，牙齒輕輕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她的肩膀縮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要蜷縮進自己的影子里。可那雙始終低垂著的、被長長睫毛覆蓋的眼睛，卻在此刻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了起來。

她看向沐小小。

只看向他一個人。

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少年模糊的輪廓，還有頭頂暖黃燈光灑下的光暈。那片藍色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翻湧——羞恥、渴望、恐懼、決絕——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最終匯成一種近乎絕望的勇氣。

「我想穿小小的衣服......」

她說完了。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散在空氣里。可這句話落下之後，整個客廳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椿的呼吸頓了一拍。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快速閃爍——驚訝？不解？還是某種更深沈的情緒？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女僕小姐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吉田咲，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女孩。

而沐小小——

少年眨了眨眼，然後，唇角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個笑容。

一個混雜著驚訝、瞭然、還有某種近乎寵溺的溫柔的笑容。

「好啊。」

他說。

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是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吉田咲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他真的答應了？就這麼簡單？沒有任何疑問？沒有任何‘這樣不好吧’的猶豫？

可沐小小已經轉過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他的步伐很隨意，就像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今天晚上吃甚麼’一樣平常。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吉田咲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柔和的光。

「不過我的衣服可能會比較大，」他說著，語氣里帶著一點笑意，「你得將就一下。」

然後他推門進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吉田咲和琉璃川椿。

空氣依然安靜，但這次安靜里多了些甚麼——一種微妙的、緊繃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張力。

吉田咲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感覺到椿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道視線不再平靜，而是帶上了一種......探究？或者說，審視？

她不敢看女僕小姐，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鞋子上還沾著東京街頭的灰塵，看起來髒兮兮的，和這個乾淨整潔的公寓格格不入。這個認知讓她更加局促，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的嫩肉里。

疼。

可這種疼卻讓她清醒了一點。

自己剛才真的說了那種話......當著別人的面，說要穿小小的衣服......

羞恥感再次翻湧上來，像是滾燙的潮水，從腳底一路燒到頭頂。吉田咲的臉頰燙得幾乎要冒出蒸汽，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從這裡消失——可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因為小小答應了。

他說‘好啊’。

光是想到這三個字，心臟就像是被甚麼東西攥緊了，又酸又脹，卻又滿溢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甜。

「吉田小姐。」

椿的聲音突然響起。

吉田咲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

女僕小姐正看著她，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卻依然殘留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吉田咲面前，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一個禮貌卻又略帶壓迫感的位置。

「您確定要穿主人的衣服嗎？」椿的聲音很輕，語氣也依然恭敬，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心打磨，「主人的衣物雖然乾淨，但畢竟是男性的尺寸，穿著恐怕會不太合身。」

她頓了頓，目光在吉田咲身上緩緩掃過——從纖細的脖頸，到單薄的肩膀，再到那件校服襯衫下隱約可見的、微微隆起的胸口曲線。那視線並不淫穢，卻帶著一種專業的評估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