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宮

幾天後，光明帝國邊境的比倫行省，一位英俊男子牽著一個金髮綠瞳的小女孩走在鄉間小路上。

女孩只到他胸口高，步伐輕快，綠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來人便是艾洛斯和艾雯。

幾天前，艾雯用魔法材料製成染髮劑將頭髮染成了耀眼的金色，眼睛也變成了清澈的綠色，只要不湊近細看，連五階法師也難以識破這層偽裝。

這段時間，艾雯成功創造出了獨屬於自己的魔力屬性的魔法「血鷹」，順利晉升為三階法師。

而艾洛斯則還在埋頭苦學基礎魔法和理論知識，為衝擊二階打基礎，好在有艾雯在一旁指點，他的進度倒也不算慢。

兩人有說有笑地向前走著，艾雯偶爾蹦跳兩下，艾洛斯則含笑看著她。

隨著行人漸漸增多，一座城鎮的輪廓出現在前方——耀輝城，比倫行省最大最繁榮的自由城。

所謂自由城就是從領主或皇帝手中獲得特許狀，從而擁有高度自治權的城市。

它們直接效忠於皇帝，不受當地公爵或伯爵的管轄。

按艾雯的計劃，他們將加入當地的冒險者協會，先融入這裡的生活，再做長遠打算。

其實她心裡也有些迷茫，從威拉德那兒逃出來後，遇見了蘇晉（現在叫艾洛斯了），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相依為命了。

艾雯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頭微暖，她不僅不反感，反而深深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艾洛斯悄悄塞給守門士兵幾枚銅幣，兩人順利進入了城市。

踏上繁華的石板路，看著熙攘的人群和琳琅的店鋪，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惚。

「接下來去租房子嗎？」艾洛斯側頭問道，聲音溫和。

「好啊！」艾雯眼睛一亮，隨即想到甚麼，臉頰微紅，聲音也低了些，「租完房子……我們得去買奴隸。」

「買奴隸幹甚麼？」艾洛斯有些不解。

「當然是當僕人咯～」艾雯立刻揚起小臉，努力擺出主人的架勢，但耳根的紅暈出賣了她，「雖然你是本小姐的僕人，但也是最高級的，才不會讓你做粗活呢！」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幾乎像蚊子哼哼，「還、還有就是……給你找個發洩的地方！不然你每次魔力失控都找我！好幾次我都暈過去了！」

說完，她猛地想起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場景，羞惱地抬起小腳，狠狠踩了艾洛斯一下，然後飛快地別過頭去，心裡暗罵：這個不知疲倦的壞蛋！

艾洛斯腳上一痛，看著氣鼓鼓的小蘿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從善如流，從善如流。

「尊敬的先生和女士，」一位衣著體面的中年男子適時出現，微微躬身，「在下是伯克男爵的管家。請問兩位想要甚麼樣的房子呢？」

兩人找到了「房產中介」，準確來說是男爵管家，伯克男爵並不居住在城內而是在城外有一莊園，但並不妨礙他在城內有房產並出租出去賺點小錢。

在管家帶領下，他們在城西租下了一座佔地不小的二層小樓。艾雯爽快地付了三枚金幣又兩枚銀幣，租期兩年。

她來自黯光帝國，但貨幣與這裡相通：一枚金幣等於十枚銀幣等於一千枚銅幣。

這筆錢足夠普通家庭溫飽一年有餘了。

艾雯付錢時，管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更盛。

隨後，兩人來到了奴隸市場。一位衣著暴露、脖頸上戴著冰冷金屬束奴環的女奴沈默地帶他們見到了老闆傑克。

「財富女神在上！」傑克搓著雙手，臉上堆滿了商人標誌性的諂媚笑容，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身上打轉，「請問兩位尊貴的客人想買甚麼樣的貨物？我這裡應有盡有！」

艾雯一進來就皺緊了秀氣的鼻子，空氣中瀰漫的汗臭和絕望氣息讓她胃里一陣翻騰。

看著籠子里那些眼神麻木、傷痕累累的奴隸，她心裡很不舒服。

她並非甚麼懷柔天下的聖母，明白世間苦難太多，自己救不過來，最多以後對自家的僕人好些。她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我們先看看。」艾洛斯察覺到艾雯的不適，主動開口，聲音平靜。

「如您所願！請隨意看！」傑克立刻笑吟吟地側身讓開，目光尤其在艾雯精緻的衣裙上停留了片刻，心裡樂開了花：有錢的主兒！

室內空氣污濁悶熱，混雜著排泄物的惡臭，顯然奴隸商人根本沒給奴隸安排像樣的廁所。

兩人強忍著不適，沿著過道打量。

兩邊鐵籠里關著形形色色的奴隸，男女老少皆有，有的肌肉虯結，有的瘦骨嶙峋，大部分是人類，其他種族寥寥無幾。

艾雯的目光掃過那些空洞絕望的眼睛，心裡沈甸甸的。

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

艾雯拉了拉艾洛斯的袖子，小聲解釋：「亞人在人類社會備受歧視，很難生存。我們對她好些，加上外面環境這麼差，她應該不會背叛。」艾洛斯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兩位選好了？」傑克像幽靈一樣，適時地出現在兩人身側，笑容不變。

「對，就她。」艾洛斯指向角落里一個蜷縮著的嬌小貓亞人少女。

傑克眼睛一亮，隨即露出為難的表情：「哎呀，兩位好眼光！不過這亞人……呃，這小東西可是我費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而且還是個雛兒，您看這價錢……」他搓著手指，嘿嘿笑著。

「錢少不了你的！」艾雯不耐煩地打斷他，只想快點離開這令人煩悶的地方，「就她了，幫我們把她弄乾淨點。」

「啊哈哈！明白！明白！您放心！」傑克接過艾雯遞來的幾枚銀幣，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如菊花，看得人一陣反胃。

離開奴隸市場時，傑克「貼心」地給貓亞人套上了一個粗麻布袋。

艾洛斯和艾雯都明白，這是為了避免亞人奴隸在街上招致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攻擊。

回到租住的小樓，兩人摘下了貓亞人頭上的袋子。

細細打量，洗去大部分污垢的貓亞人少女露出了清秀的輪廓，粉色的貓耳微微顫抖，長長的同色頭髮雖然還亂糟糟的，但能看出底子很好，難怪值五枚銀幣。

只是身上還殘留著一股難以散去的、屬於奴隸市場的臭味。

「你有名字嗎？」艾雯一回到住處就放鬆下來，懶洋洋地窩進艾洛斯懷裡，半眯著眼睛，帶著一絲慵懶問道。

小貓咪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嬌軀猛地一顫，身體縮得更緊了，頭埋得低低的，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嗚咽，恐懼幾乎化為實質。

「看來她受了不少苦。」艾洛斯嘆了口氣，輕輕將艾雯放到旁邊的椅子上，自己則緩步走到貓亞人少女面前，盡量放低身體，與她平視。

湊近了看，那雙怯生生的紫色眼眸像受驚的小鹿，粉色長髮下的臉蛋雖然髒污未淨，卻難掩精緻。

「別怕，」艾洛斯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我們不會傷害你。以後你只需要幫我們做些簡單的家務就好，明白嗎？」他耐心地重復著。

少女這才極其緩慢地、帶著巨大的遲疑抬起頭，紫眸飛快地、小心翼翼地掃過艾洛斯溫和的臉，又掠過旁邊艾雯好奇的目光，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又低下頭去，細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叫月汐……我、我會好好工作的……請、請不、不要打我……」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房間里清晰可聞。

艾洛斯無奈地朝艾雯笑了笑，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你帶她去再洗洗吧，那商人估計就隨便衝了衝。」

「喲喲喲～」艾雯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叉著腰，故意拖長了調子，小臉卻微微鼓起，「這就心疼上啦？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人，你洗和我洗有甚麼區別嘛，蛐蛐僕人！」她心裡有點酸溜溜的，雖然是自己提議買奴隸來解決他的「問題」，但，那能一樣嘛！

艾洛斯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尷尬地摸摸鼻子，眼神飄忽地看向天花板，假裝在研究房梁的紋路——他可不敢接這話茬。

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艾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小醋意煙消雲散。

「逗你的啦，笨蛋僕人～」她心情大好，朝月汐招招手，語氣輕鬆了些，「哼哼，小貓咪，跟本小姐來吧。」說著，主動拉起月汐冰涼顫抖的手，帶著這個依舊擔驚受怕的小傢伙走向浴室。

過了好一會兒，浴室的門才「咔噠」一聲打開。

熱騰騰的水汽湧出，首先出現的是一身清涼打扮、同樣冒著熱氣的艾雯。

她身後，跟著一個煥然一新的身影——月汐。

她穿著合身的黑白女僕裝，身高和艾雯差不多高，濕漉漉的粉色長髮被簡單梳理過，柔順地披在肩後，粉色的貓耳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

洗去所有污垢後，她清麗的小臉完全顯露出來，小腦袋怯生生地低垂著。

「哼哼！怎麼樣？」艾雯像獻寶一樣，得意地撲進艾洛斯懷裡，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說實話，本小姐給她穿上這套衣服的時候，自己都驚到了呢～真是便宜你這個臭壞蛋了！」她一邊說，一邊不安分地在艾洛斯懷裡蹭了蹭，小手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很快，紅暈就爬滿了她的臉頰。

月汐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緊張地絞著女僕裝的裙邊，卻忍不住抬起眼簾，偷偷打量著抱在一起的兩位主人。

艾雯小姐雖然嘴上凶巴巴的，但給她洗澡時動作卻很輕柔；艾洛斯大人說話也很溫和……似乎……他們……不是壞人？

這個念頭讓她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絲。

就在這時，「咕嚕嚕——」一陣清晰而綿長的響聲，突兀地從月汐的肚子里傳了出來。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