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最好的東西，是指你嗎？」我轉過頭，玩味地問道。

嘉瑜白了我一眼，紅著臉小聲說道：「是她的自尊，還有我的自尊，我們母女兩個的自尊和廉恥。」

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不過我和媽媽也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我和媽媽都挺喜歡現在這種安穩的生活的，也不用整天在擔驚受怕，東躲西藏。那段時間，我還稍微好一點，有學校作為屏障，只要我不出學校，那些人也很難找到我。所以，首當其衝的便是媽媽，那時，媽媽的精神狀況很糟糕，甚至一度都有過自殺的念頭。」

「嗯？」

我心神一愣，沒想到姐姐還真產生過這個念頭。還沒等我開口，嘉瑜便繼續自顧自地說道：「記得那天還下著大雨，媽媽突然來學校找我，我們倆在附近一家餐館吃了頓飯。那次吃飯，是媽媽對我說得最多的一次，話里話外的，都是讓我以後自己照顧好自己，大學畢業了就趕緊換個城市生活，越遠越好。」

「我又不是傻子，從她說得那些話里，我又怎麼可能猜不出她的想法呢？我已經失去一個親人了，我也可以接受沒錢的生活，但我絕對不能接受媽媽再理我而去。我沒別的辦法了，為了讓媽媽打消那些念頭，我就對媽媽說，如果她想不開，那我也不想活了。」

嘉瑜抱著雙腿坐在毯子上，下巴抵在膝蓋上，神情落寞，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我想安慰幾句，想告訴她以前的事都翻篇了，想讓她不要再去多想以前的事，只是徒增傷感罷了。可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這個少女的傾訴。

「或許是我那句話起了作用，媽媽最終還是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可問題總歸還是得解決，清明節那天學校也放假了，我便偷偷摸摸地去找媽媽，媽媽卻說要帶我回去掃墓，還說那是最後的辦法了，如果再不行，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了，要麼去背債坐牢，要麼出國跑路，然後躲一輩子，直到把那些外債還完。可我們都明白，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家，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背景，甚至連一個身份都沒，可能連生活都是問題，怎麼可能掙那麼多錢呢？」

「我知道你曾經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一點那種感受。只是，你那時候欠的畢竟沒那麼多，在家人面前落落面子，總能解決的。可我家裡欠的太多了，媽媽那麼要強，那麼好面子的人，不知道在人前卑微過多少次了，可又有甚麼用呢？」

「所以，你不要覺得媽媽是個不顧廉恥的女人，當初你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或許是媽媽這一輩子最難的時候。她當時都起身準備離開了，可走到門口時，回過身來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問我意見的時候，還是背對著我的。或許，她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該怎麼開這個口。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根本接受不了的事情。可我明白，一旦我拒絕，以後將要面對怎樣的生活。索性，我就把決定權交給了媽媽！」

說完這些，嘉瑜忽然長舒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我釋然地說道：「你看，人一旦做了最壞的決定，對於以後要發生的事，也能接受的比較快。後來，我發現你這人，也沒那麼壞，甚至還挺好的。雖然嘴挺毒的，一直對媽媽說些難聽的話，但其實你心比誰都軟，媽媽的事，還有我的事，你一直都在盡力盡力地幫忙。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只是把我當個玩物，我也做好了這個準備。可後來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有時候，我是懷疑這丫頭是不是壓力太多，有些事又沒辦法對別人說，憋壞了，昨天才來找我，想傾訴傾訴的。

「呵呵，我怎麼沒發現自己這麼好？你這是在恭維我嗎？」看著嘉瑜的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問道。

嘉瑜罕見地沒反駁，甜甜一笑，俏皮地說道：「那你就當我實在恭維你咯！」

「我發現你這丫頭挺奇怪的！」我從口袋掏出香煙，可摸了半天卻沒找到打火機。

就在這時，嘉瑜卻站起身來，走到我身旁，雙手拿著打火機，「嘣」一聲打著，然後舉到我面前。

看著嘉瑜那俏生生的樣子，我愣了一下，隨後將頭伸過去，點著煙，愜意地吸了一口。

「剛才去那東西的時候，發現你火機落車上了，就順手幫你拿過來了。」

嘉瑜將火機塞進我的口袋，隨後問道：「我怎麼奇怪了？」

「別人對於那些不好的事情，都閉口不談，誰願意將自己的傷疤一遍又一遍揭開呢？可你在我面前，不止一次主動提起這些事了！」

嘉瑜聳了聳肩，灑脫地說道：「有些事憋在心裡，只會越來越介懷，說出來能好受很多，說多了，反而沒那麼在意了。而這些事，我只能對你說了。」

正說著，我只感覺後背傳來一陣柔軟，一股香風也隨之而來。

嘉瑜站在我座椅後面身後，彎下腰來，胸膛貼在我後背，雙臂環著我的脖子，下巴抵在我的肩膀，輕聲說道：「老舅，謝謝你！」

我一陣無語，正想開口，嘉瑜卻用柔荑捂住我的嘴巴。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有些煩。可我心裡真是這麼想的，你會惹媽媽生氣，也會逗她開心，這段時間，我發現媽媽心情都很好，比以前任何時間都好。」

我拿開嘉瑜捂在我嘴上的小手，轉過頭去，正好對上她那對亮閃閃的大眼睛，兩扇睫毛跳動之間，很是好看。

「真要謝我？」我有些不懷好意地說道。

「嗯吶！」嘉瑜點頭。

「那別光嘴上說啊，要用實際行動表示。」

我話剛說完，便感受側臉一陣濕潤，沒想到這丫頭像是開竅了一般，淺淺地在我臉上啄了一口。

「滿意了吧！」嘉瑜俏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小聲嗔了一句。隨後又小聲嘟囔道：「人家都主動來找你了……」

「哈哈，不錯，以後繼續保持！」

我心情大好，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就在這時，嘉瑜又突然說道：「你甚麼時候能釣到魚啊，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我反手就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你呀死丫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嘻嘻，就喜歡看著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勾起嘴角，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建議你少說點，現在做的孽，晚上都是要報到你身上的。」

「別，我錯了，我錯了，我給你唱首歌吧！ 」嘉瑜一臉求饒的樣子。

聽到這話，我心裡頓時舒服了起來。你看，這才是釣魚佬該有的生活，一邊釣魚，一邊還有美女貼身給你唱情歌，這日子過的巴適。

緊接著，耳邊便想起了嘉瑜的歌聲。

「在那河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釣魚佬，他們耐心又機警，他們全能有熱心，他們沒日沒夜守候著那神奇的大鰱鱅，他們磯手海竿紅蟲蝦滑將魚兒餵飽！哦！昨天才爆竿咯！哦！今天又空軍咯！他們開足馬力豬突猛進衝進菜市場，只要魚販沒走就不算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