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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識字修行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 米酒啊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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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漢磕頭的砰砰聲持續不斷,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他光著乾瘦的身子,額頭已見了紅,卻不敢停,徬彿唯有這般自懲,才能稍稍抵消昨夜那滔天的褻瀆之罪。顧若曦閉目側躺在雲床錦褥間,青絲半掩玉容,眸光望著殿內某處虛無,對那持續的聲響起初置若罔聞。她心下煩亂,昨夜種種與晨間尷尬交織,仙尊的理智與凡俗女子的情緒撕扯不休。這老王,平素里調戲撩撥時,那股子猥瑣機靈勁兒哪去了?此刻倒像個鋸了嘴的葫蘆,只知磕頭。本座……本座難道還真能因這糊塗賬,取了他性命不成?他就這般不信本座?

那磕頭聲卻無休無止,固執地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得她心裡那點硬殼漸漸發軟。終究是……罷了。

就在王老漢又一次將額頭重重叩向冰涼地面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托住了他。顧若曦不知何時已半支起身子,月白流仙裙鬆散地裹著身子,露出大片雪膚與曖昧紅痕。她蹙著眉,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行了,別磕了。再磕下去,這靜虛峰的地磚都要被你叩碎了。」

王老漢僵住,抬起涕淚縱橫的老臉,惶恐道:「仙子……老奴罪該萬死,老奴……」

「萬死萬死,你有一條命夠死麼?」顧若曦打斷他,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那份冰碴子般的譏誚,「昨夜之事……權當你酒醉初犯,糊塗了心神。本座不予深究。」她頓了頓,瞥了一眼他赤身裸體的狼狽模樣,以及自己身上同樣不堪的痕跡,補充道,「下不為例。」

王老漢聞言,如蒙大赦,又是一連串的磕頭,這回卻是帶著哭腔的感激:「謝仙子不殺之恩!謝仙子寬宏大量!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然而低垂的眼眸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得意。果然,仙子心軟,自己這條老命和這「伺候」的差事,算是徹底穩了,這步險棋走對了。

他這邊心下正自竊喜,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顧若曦因半支起身而微微張開的玉腿之間。只見那芳草萋萋的幽谷入口處,一片狼藉,昨夜他瘋狂灌注進去的濃稠白濁,經過一夜暖焐,已有些許溢出,黏膩地糊在粉嫩的花唇與周圍雪股之上,隨著她細微的動作,竟發出細微的「咕嘰」輕響。一股混合了男性陽精腥氣與女子體味、經過發酵後更為濃烈騷羶的氣味,也隨之隱隱散開,與他之前口水滴落處的奶香混合成一種極其淫靡的味道。

王老漢看得心頭一熱,那股子粗鄙的佔有欲與成就感猛地竄了上來。能把高高在上、清冷絕塵的仙子,用自己這根老朽醃臢的肉根,肏弄得小逼里滿滿當當,全是自己的精水,弄得這麼髒,這麼騷臭……這成就感,比當年在山裡打了頭大野豬還要來得痛快滿足!仙子現如今,裡裡外外,可都沾滿了他王老漢的味兒了!

他咽了口唾沫,壓下心頭翻騰的邪火,臉上卻擺出更加惶恐關切的神色,膝行兩步靠近床沿,指著那處狼藉,小心翼翼道:「仙子……您、您那處……都是老奴的醃臢物……這般……這般漚著恐不適。讓老奴……讓老奴給您細細清理乾淨可好?定不教半點污穢殘留,褻瀆了仙子玉體。」

顧若曦順著他所指,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腿心。那一片黏膩白濁與紅腫的牝戶,映入琉璃色的眼眸。她臉上並無太多羞臊,反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徬彿那不堪景象並非發生在自己身上。聽到王老漢的請求,她沈默了片刻。清理?自然是要清理的。難道還讓這些污穢一直留著?由他動手……也罷,本就是他的東西,由他處置乾淨,也算有始有終。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聽不出情緒:「嗯。」

得了准許,王老漢心中大定,連忙爬起身,也顧不得自己還光著,先去一旁取了乾淨的溫熱靈巾與玉盆淨水。他回到床邊,看著顧若曦那任由他施為的姿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將顧若曦摟得靠向自己一些,讓她玉胯更敞,方便動作。

顧若曦沒有抗拒,順勢倚靠在他乾瘦的胸膛,眼簾微垂,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玉偶,只是那微微加速的脈搏,洩露了心底並非全無波瀾。

王老漢一手穩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拿著濕潤溫熱的靈巾,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泥濘不堪的幽深溪谷。指尖隔著軟巾,首先觸到的便是那微微紅腫的外唇與黏膩滑溜的白濁。他動作輕柔,先揩拭外圍,將那糊得到處都是的陽精仔細抹去。隨著擦拭,那粉嫩的牝肉漸漸顯露,卻因紅腫和殘留的濕亮而顯得愈發嬌艷糜爛。靈巾很快染髒,他換了一面,開始嘗試清理更深處。

手指裹著軟巾,淺淺探入那尚且濕潤溫熱的穴口,輕輕刮弄內壁。頓時,一陣黏膩的「咕啾」水聲響起,在寂靜的寢殿內格外清晰。那是殘留的精水與女子蜜液混合被攪動的聲音。王老漢聽得心頭蕩漾,動作卻更加細緻,徬彿在擦拭甚麼絕世珍寶,一點點,將那些屬於自己的污濁從仙子最隱秘的體內掏弄出來。

他一邊小心伺候著,一邊忍不住低頭,在顧若曦耳邊用極輕的氣音說著粗俗的情話:「仙子的這兒……被老漢弄了一整晚,瞧著都有些腫了……不過這肉兒好像更肥嫩了些,摸著手感真好……瞧瞧,這麼多老漢的子孫湯,都灌進仙子肚子里了……」

顧若曦閉著眼,任由他動作和言語侵襲。身體最私密處被如此細緻地清理、觸碰,甚至評頭論足,帶來一陣陣酥麻異樣與深刻的羞恥。但奇異地,在這羞恥之中,竟又生出一絲放任自流的疲憊與……隱約的安心。徬彿這般不堪的後續,也成了這段畸形關係里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王老漢見她默許,膽子更肥,清理得也越發深入盡心,那「唧咕」、「咕啾」的水聲時而響起。他將徹底污濁的靈巾扔進玉盆,又換了乾淨溫熱的,反複數次,直到那幽谷內外再也見不到半點白濁,只余紅腫的牝肉與清澈的蜜液潤澤。他甚至還細心地將她腿根、乃至臀縫後庭都擦拭了一遍,務求處處潔淨。

整個過程中,顧若曦便那麼倚著他,除了偶爾因他觸及敏感處而細微顫抖,並無更多反應。待到清理完畢,王老漢為她拉好裙裾,遮住春光,她依舊靠在他懷裡,沒有立刻離開。

寢殿內瀰漫的氣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已淡了許多。一種詭異的寧靜與親密籠罩著二人。

「仙子……」王老漢摟著她,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老臉上滿是饜足,「乾淨了。您……還惱老漢嗎?」

顧若曦緩緩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依舊沒甚麼情緒,只是深處似有極淡的漣漪划過。她沒回答,只是輕輕掙開他的懷抱,重新躺回錦褥中,背對著他,聲音平淡:「退下吧。今日……不必你伺候了。」

王老漢知道見好就收,連忙應是,胡亂套上自己的粗布衣服,端起污濁的玉盆,躬著身子,輕手輕腳退出了寢殿。關上殿門的剎那,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雲床上側臥的窈窕背影,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笑容。

寢殿內,顧若曦聽著腳步聲遠去,良久,才極輕地嘆了口氣。她伸出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腿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細緻擦拭的觸感,以及……那粗俗情話在耳邊的溫熱氣息。她閉上眼,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錦褥之中。

靜虛峰後山,有一眼天然靈泉,被顧若曦引入玉石砌成的方池之中,終年氤氳著溫熱的白霧,池水蘊含淡淡靈氣,有滌塵靜心之效。此刻,顧若曦獨自浸在池中,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赤裸的玉體,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絕美的容顏。

她垂眸,目光落在水中自己那玲瓏浮凸的倒影上,也落在真實的胴體上。水流拂過,帶來細微的觸感,讓她更清晰地感知到這具身體的每一處起伏。與男子硬朗的線條截然不同,她的身子,是這般柔軟,這般……豐腴。胸前那兩團飽膩的雪肉,在水中半浮半沈,頂端櫻紅因溫熱而微微挺立,隨著水波輕輕蕩漾。她抬起手臂,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那高聳的弧線,觸感綿軟滑膩,卻又沈甸甸的充滿實感。

「女子的身子……便是如此麼。」她心中默念。沒有男子那醜陋昂揚、用於侵犯的陽物,卻在腿心之間,生著這樣一處幽深柔軟的牝戶。這處所在,生來……便是供男子那根肉根插入、搗弄的麼?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昨夜,飄回那雲床錦褥之間。那根屬於王老漢的、粗長醜陋、青筋虯結的孽根,強行擠開她緊致濕滑的花徑,狠狠搗入最深處的畫面,伴隨著被填滿的脹痛與莫名的酥麻,再次清晰地衝擊著她的腦海。更讓她感到莫名顫慄的是,當那滾燙濃稠、帶著腥羶氣味的元陽濁精猛烈噴射,灌注進她體內最深處時,當那醃臢老漢甚至將尿液也撒入她膣內時……在那強烈的羞恥與污穢感之下,她的身體,竟背叛了她的意志,湧起過一陣滅頂般的、令人神魂戰慄的快美。

「為何……」琉璃色的眼瞳中泛起深深的迷茫與自我厭惡,「那般污濁之事……那般醃臢之人……竟能令本座……生出歡愉?」

她清修千年,道心曾堅如磐石,天賦冠絕古今,一路披荊斬棘登臨渡劫,成為浩源界眾生仰望的陸地神仙。視紅顏為枯骨,視情慾為魔障。可如今,竟因為一個毫無修為、行將就木、在常人眼中鄙陋不堪的糟老頭子,便輕易墮入了這慾望泥沼,身心皆染塵埃。自己的意志,何時變得如此薄弱不堪?那千年焠鍊的道心,在區區肉慾面前,竟比一張薄紙還要脆弱?

那王老漢,容貌蒼老猥瑣,身上常帶著汗漬與塵土的醃臢氣,言行粗鄙下流,除了那根異於常人的粗長肉棍,以及一副厚如城牆的臉皮,還有何長處可言?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鄙夫,卻能讓她的身子記住那被侵犯、被灌滿的滋味,甚至……生出貪戀。

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比池水更冷。倘若……倘若昨夜的不是王老漢,而是別的甚麼人呢?任何一個男子,只要用強,是否也能讓她這具看似聖潔的仙軀,在肉根的抽插下潰不成軍,流出羞恥的蜜液,最終沈溺於卑賤的歡愉之中?若是有心之人,知曉了她這般不堪的弱點,設計接近,用更厲害的手段撩撥她這敏感的身子,她是否也會像那些被採補至死的爐鼎一般,在極樂中被人榨乾一身修為與精元,神魂俱滅?

想象著被陌生而眾多的陽物貫穿、玩弄,靈力隨著陰精狂瀉而流逝的可怕景象,顧若曦猛地打了個寒顫,臉色微微發白。她將整個身子沈入水中,直到溫熱的泉水沒過口鼻,徬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些令人恐懼的想象與自我質疑。

氤氳的霧氣籠罩著池面,許久,她才緩緩浮出,倚靠在光滑的池壁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如同晨露沾染於冰冷的琉璃。胸脯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起伏,那兩團豐盈在水面蕩漾出誘人的波紋。

氤氳的霧氣在水面緩緩流淌,如同她紛亂又逐漸沈澱的思緒。顧若曦將臉埋入溫熱的泉水中,任由那份暖意包裹口鼻,隔絕外界的聲響。泉水微微蕩漾,拂過她赤裸的玉體,胸前的飽滿在水中輕輕浮動,頂端那兩點櫻紅因溫熱而愈發挺立嬌艷。

她在水中閉著眼,腦海中閃過千年修行的片段——枯坐洞府,參悟天道,與同門論道,於九天之上俯瞰眾生。那些畫面清晰卻遙遠,徬彿隔著一層厚重的琉璃。而後是山間那十年的煙火氣,土屋的簡陋,粗茶淡飯的滋味,以及那個猥瑣老漢夜裡摟著她時粗重的喘息與汗味。

「罷了。」

心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顧若曦猛地從水中抬起頭,濕透的青絲緊貼著臉頰與雪白的頸項,水珠順著精緻的下頜線滾落,滴在鎖骨凹陷處,又沿著胸前深邃的溝壑蜿蜒而下。她伸手將額前幾縷濕發撥至耳後,露出那張即便沾著水汽也依舊清冷絕塵的容顏。琉璃色的眼瞳中,先前的迷茫與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一絲破釜沈舟般的決然。

「飛升之路……早已斷絕。」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泉池邊顯得格外清晰,「千年苦修,到頭來仍是鏡花水月。既無心向道,又何必執著於這仙尊虛名?」

與其終日惶惶,擔憂被那些覬覦她修為與美色的有心之人設計玷污,淪為採補的爐鼎,倒不如……

倒不如就與那老王,這般過下去。

念頭一起,竟覺得心頭那沈甸甸的巨石鬆動了些許。是了,那老漢雖粗鄙醃臢,容貌醜陋,滿腦子盡是那檔子事,可他卻有一樁好處——簡單。簡單到只要她肯張開腿,他便能歡喜得如同得了天大的賞賜,娘子長娘子短地喚著,將那些猥瑣的心思全擺在臉上,毫無遮掩,也毫無算計。

「不過是個貪圖肉慾的凡夫罷了。」顧若曦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知是嘲弄還是釋然,「他想要的,無非是這身子。給他便是。」

反正,那十年不也是這般過來的麼?想起山間歲月,王老漢雖懶惰,家徒四壁,可但凡獵到些野味,採到些山果,總是先緊著她吃。冬日里破被單薄,他便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用那身老骨頭替她擋風。雖貧困潦倒,卻也未曾真的讓她挨餓受凍。

如今在這靜虛峰,靈果仙釀不缺,雲床錦褥溫暖,他依舊是那副德性,整日圍著她打轉,眼珠子總往她身上黏。既然如此……

顧若曦緩緩從泉水中站起。溫熱的水流順著她身體的曲線滑落,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晶瑩的水痕。飽滿的胸脯因動作而輕輕顫動,頂端那兩點嫣紅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平坦的小腹之下,芳草萋萋的幽谷還帶著昨夜瘋狂後的些許紅腫,在空氣中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赤足踏上池邊光滑的玉石,水珠從腿根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月白色的流仙裙就搭在一旁的玉架上,她伸手取過,卻不急著穿上,只是松松地披在肩上,任由大片雪白的肌膚與曼妙的曲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壽元……」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王老漢已是花甲之年,凡人之軀,不過數十載光陰。而她,即便不再修煉,渡劫期的肉身壽元也近乎無窮。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老死,再獨自面對這漫長孤寂的歲月?

不。

一個念頭清晰起來。既然決定了要與他過日子,那便不能任由他就這樣老去。或許……可以教他修行。不求他能有多大成就,哪怕只是引氣入體,踏入練氣期,也能延壽百年。若能築基,便有二三百年可活。

屆時,她便可帶著他,離開這靜虛峰,離開凌天宗,去浩源界各處走走看看。她修行千年,大多時間都在閉關或處理宗門事務,真正靜心遊覽這天地山河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既無心大道,何不與他一同,看遍世間風景?

「想那麼多作甚。」顧若曦搖了搖頭,將腦中那些遙遠的規劃暫且壓下。眼下,還是先……

她系好裙帶,雖依舊披散著濕發,赤著雙足,卻不再有先前沐浴時的慵懶迷茫。琉璃色的眼眸望向寢殿方向,眸光平靜,深處卻似有某種東西沈澱了下來,變得堅定。

邁步離開靈泉,濕漉漉的足印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淺淺的痕跡。微風吹過,揚起她肩上的薄紗與未乾的長髮。

.................

.................

王老漢佝僂著身子,在山道旁的青石上坐了半晌。他撓了撓花白的頭髮,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殿宇檐角,心裡頭七上八下。

自那日替仙子清理了腿心裡的穢物,已是三日未見人影了。

「莫不是……」他咂咂嘴,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那會兒趁她不注意,偷偷揪了她兩根屄毛,被她察覺了?」

他記得清楚,仙子那處本就光潔,稀疏疏的沒幾根細軟絨毛。他當時鬼使神差,指尖夾住兩根輕輕一扯——那觸感,柔韌中帶著極細微的彈性。

「該不會真為這個惱了吧?」王老漢嘀咕著,又搖搖頭,「仙子那般人物,怎會為兩根毛計較……」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清冷如冰泉的聲音。

「你竟敢拔本座的屄毛?」

王老漢渾身一僵,脖頸緩緩轉動,便見顧若曦不知何時立在三步之外。她一襲月白長裙,青絲未綰,只松松用一根玉簪別著。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耳根處卻透著一層極淡的粉。

「仙、仙子!」王老漢慌忙起身,膝蓋一軟就要跪。

顧若曦拂袖,一股柔力托住他。

「本座問你話。」

「老奴……老奴那是一時糊塗!」王老漢額角冒汗,「見仙子那處毛兒生得稀罕,就、就手賤……」

他說著,偷眼去瞧顧若曦神色。見她雖冷著臉,眼中卻無真正怒意,膽子便又肥了幾分。這幾日不見,心裡頭癢得緊,此刻人就在眼前,那股子猥瑣心思又活絡起來。

他搓著手,佝僂著身子往前湊了半步。

「仙子這幾日不見,老奴想得緊。您那身子可還爽利?那日清理得可還乾淨?若還有不適,老奴再……」

「退下。」

顧若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王老漢只覺得一股柔風撲面,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後踉蹌三步,堪堪站穩。

她看著他,琉璃色的眼瞳里情緒難辨。

「本座今日尋你,並非為此事。」

頓了頓,她繼續道:

「你壽元不過數十載,凡人之軀終究有限。本座既決定留你在身邊,便不能任你老死。」

王老漢眼睛一亮。

「仙子是要教老奴修仙?」

「先授你入門心法,引你踏上仙途。」顧若曦淡淡道,「若能踏入練氣,壽元可延至百二十載。築基,則二百載。往後境界愈高,壽元愈長。」

她說著,素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溫潤玉簡。

「此乃《養氣訣》,最是平和穩妥。你且先通讀一遍,若有不明之處,本座再為你講解。」

王老漢喜滋滋接過玉簡,翻來覆去看了半晌,臉色漸漸尷尬起來。

那玉簡觸手溫涼,表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可上頭密密麻麻刻著的字……

他一個也不認得。

「仙子……」王老漢撓頭,老臉漲紅,「這、這上頭的字兒,老奴……不識。」

山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

顧若曦靜靜看著他,那張萬年寒冰般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徬彿沒聽清。

「你說甚麼?」

「老奴不識字……」王老漢聲音越來越小,「打小就沒進過學堂,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沈默。

長久的沈默。

顧若曦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抬起手,似乎想揉一揉眉心,但手指在半空頓了頓,又放下了。

「……罷了。」

話音落下,她身影如水波般蕩漾,瞬息間消失不見。

王老漢愣在原地,握著玉簡不知所措。不過盞茶工夫,眼前光影再聚,顧若曦已重新現身。她手中多了幾本線裝書冊,紙張泛黃,封皮上寫著《三字經》《千字文》等字樣。

她將書冊遞過來。

「既如此,便從識字開始。」顧若曦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這些是孩童啓蒙所用,你先將上頭的字認全。」

王老漢接過書,翻開一頁,盯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墨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仙子……這、這上頭畫的都是啥?」

「字。」

「可老奴看不懂啊。」

「旁有注釋。」

「注釋……也看不懂。」

山道旁的古松輕輕搖曳,投下斑駁光影。顧若曦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佝僂瘦小的老漢。他捧著書冊,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茫然和無措,像極了迷路的幼獸。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極輕,卻徬彿帶著千載歲月的重量。

靜虛峰頂有座六角亭,名「觀雲」。

亭子臨崖而建,憑欄可俯瞰雲海翻湧,遠眺群山如黛。此刻亭中石桌上攤著書冊,一男一女對坐。

顧若曦已換了一身素青常服,長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少了幾分仙氣,多了幾分人間煙火。她執著一支細毫筆,在宣紙上寫下兩個端正楷字。

「天地。」她聲音清冷,「天,蒼穹之上,萬物覆焉。地,厚土之下,萬物載焉。」

王老漢伸長脖子盯著看,鼻子幾乎要湊到紙面上。

「這就是‘天’?咋看著像個人叉著腿站著?」

顧若曦筆尖一頓。

「……胡言亂語。」

她繼續寫「玄黃」二字,正要講解,卻覺手背一熱——王老漢那只粗糙黝黑的手,不知何時悄悄摸了過來,指尖正往她腕子上蹭。

顧若曦面無表情,左手抬起,食指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敲。

「啪」一聲輕響。

「哎喲!」王老漢縮回手,訕笑道,「老奴這不是看仙子寫字辛苦,想給您揉揉腕子……」

「坐好。」

「是是是。」

教學繼續。顧若曦教得耐心,王老漢卻學得抓耳撓腮。那些橫竪撇捺在他眼裡,簡直比山裡的獸徑還難辨認。

「此乃‘日’字,如日中天。」顧若曦在紙上畫了個圓圈,中間點了一筆。

「這不像日頭啊。」王老漢嘀咕,「倒像……像仙子胸前那倆奶子,中間還點了個頭兒。」

「……」

顧若曦放下筆,琉璃色的眼瞳靜靜看著他。

王老漢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

「老奴胡說的,胡說的……」

「今日多認五個字。」

「啊?仙子,這、這太多了吧!」

「十個。」

「別別別!五個就五個!」

午後陽光透過亭檐,在石桌上投下溫暖光斑。顧若曦執筆的手腕穩定,一個個字跡工整秀逸。王老漢起初還東張西望,漸漸也被帶得認真起來,粗短的手指在桌上比劃,嘴裡念念有詞。

「天……地……玄……黃……這‘黃’字咋這麼難寫,扭來扭去的……」

「腕要穩,筆要直。」

「仙子,老奴手抖。」

「為何抖?」

「看著仙子,心裡頭就癢癢,手就不聽使喚。」

顧若曦不理他,繼續寫「宇宙洪荒」四字。王老漢偷眼瞧她側臉,見她長睫低垂,鼻梁秀挺,唇色淡粉,看得痴了,竟忘了比劃。

「看字,莫看本座。」

「字哪有仙子好看……」

話未說完,額頭上被筆桿輕輕一敲。

「再胡言,便再加五字。」

「別!老奴看字,看字!」

這般教教停停,拌嘴鬥舌,竟也過了兩個時辰。王老漢勉強記住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雖然寫得歪歪扭扭,總算有了模樣。

顧若曦放下筆,看了眼窗外天色。

「今日便到此。」她起身,裙擺拂過石凳,「明日此時,繼續。」

「仙子……」王老漢忽然叫住她,搓著手,老臉上堆起諂笑,「老奴今日這般用功,可有獎賞?」

顧若曦回頭,眉梢微挑。

「你要何獎賞?」

「那個……能不能……」王老漢眼睛往她身上瞟,「讓老奴再摸摸仙子的手?就一下!」

「……」

顧若曦轉身便走,月白裙裾在風中輕揚。

「仙子!仙子莫走啊!那、那不給摸手,讓老奴給您洗腳也行啊!」

.................

晨光初透時,靜虛峰頂的雲海染上了一層淡金。

觀雲亭內,石桌上攤著昨日那幾本啓蒙書冊,還有幾張粗糙的宣紙。王老漢伏在桌邊,腦袋枕著手臂,睡得正酣。他嘴角掛著一絲涎水,花白的頭髮在晨風中微微顫動,鼾聲粗重而有節奏。

顧若曦踏著晨露而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琉璃色的眼瞳掃過亭內,目光落在那個酣眠的身影上,腳步微微一頓。

山風拂過,捲起桌上最上面那張宣紙的一角。

顧若曦走到亭邊憑欄處,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晨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光影,那張萬年寒冰般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唇角抿得比平日緊了些。

雲海翻騰,時而聚攏如棉,時而散開如絮。

她靜靜看了片刻,忽然覺得心頭湧起一股極淡的煩躁——那種想要拂袖一揮,將這漫天雲彩盡數攪碎,讓天地重歸混沌的衝動。渡劫期修士一念可引動天地之威,若她真願,莫說這雲海,便是整座靜虛峰,也不過彈指間的事。

但這衝動只存在了一瞬。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轉身走回石桌旁,目光落在王老漢手臂下壓著的那疊宣紙上。

紙張邊緣露出歪歪扭扭的墨痕。

顧若曦眉梢微挑。她本以為這老漢昨日那般憊懶,今日定是交了白卷,卻不想竟真動了筆。素手伸出,指尖輕輕捏住那張紙的一角,緩緩從王老漢手臂下抽出。

動作很輕,沒有驚動酣眠的人。

紙張展開在晨光下。

上頭墨跡未乾透,顯然是昨夜或今晨才寫的。字跡歪斜如幼童學步,橫不平竪不直,有些筆畫重疊在一起,糊成一團墨疙瘩。但依稀能辨認出三個字——

顧若曦。

她的名字。

亭內忽然安靜下來。山風聲、遠處鳥鳴聲、甚至王老漢的鼾聲,在這一刻都徬彿遠去了。

顧若曦握著那張紙,琉璃色的眼瞳靜靜看著那三個歪扭的字。千萬年來,她的名號被人尊稱為「若曦仙尊」「太上長老」,刻在宗門玉冊上,寫在典籍記載中,用最工整的篆文、最飄逸的行書。

卻從未有人,用這般稚拙如孩童的筆觸,歪歪扭扭地寫下「顧若曦」三字。

紙張在指尖微微顫動。

她看著那墨痕,看著那筆畫間笨拙的努力,看著那個「曦」字最後一筆拖得太長,幾乎要戳破紙面。心頭那點煩躁不知何時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暖意。

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氣,轉眼就散了,但那一瞬的溫熱卻是真實的。

半晌,她將紙張輕輕放在石桌上。目光轉向依舊酣眠的王老漢,琉璃色的眼瞳里情緒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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