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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畜生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 米酒啊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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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以他這點微末修為,若沒有上官婉兒帶著,哪有機會能和內門弟子一對一地歷練?尋常外門弟子,哪能得到金丹修士單獨指點?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師姐,咱們還要往里走多遠?」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問道。

上官婉兒抬眼,望向林子深處。

霧氣更濃了。

「快了。」

周府,內院。

暮色將臨,夕陽的余暉斜斜照進院中,將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長。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響聲,在寂靜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藍婉月踉蹌倒地,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唇角滲出一絲血跡。她顧不得臉上的痛,只死死盯著地上那支被摔斷的銀簪——蝴蝶翅膀已經碎裂,淡藍色的珠子滾落一地,在夕陽余暉中泛著微弱的光。

那是夫君送她的生辰禮。

半個時辰前,她正對著這支簪子出神,想著青書托人將它送到自己手中時,那張滿是滄桑的臉上會帶著怎樣的笑。可還沒等她將簪子插進發髻,周大福便闖了進來,一把奪過,狠狠摔在地上。

「臭婊子!」

周大福一腳踩在碎裂的簪子上,矮胖的身子因憤怒而微微發抖。他生得肥頭大耳,五官擠在一起,一雙綠豆大的眼睛里滿是戾氣,說起話來唾沫橫飛:「你現在是老子的女人,不是那奴才的,知道嗎?!」

藍婉月抬起頭,一雙杏眼裡盈滿了淚,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落下。她盯著周大福,一字一頓:「你會不得好死的。」

「不得好死?」

周大福獰笑一聲,彎下腰,一把揪住她的發髻,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藍婉月吃痛,悶哼一聲,卻依舊瞪著他。

「你都快被老子操爛了,還惦記著那姓林的?嗯?」周大福湊近她的臉,嘴裡噴出一股腥臭的熱氣,「你那騷屄,老子哪日不操上幾回?操得你水流成河,操得你浪叫連連,你倒還有臉收他的東西!」

他松開她的頭髮,轉身又往那支碎裂的簪子上狠狠踩了幾腳。銀質的簪身被踩得變形,蝴蝶翅膀碎成了幾片,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不要——!」

藍婉月撲上去想要護住那簪子,卻被周大福一腳踢在肩頭,整個人翻倒在地。

她爬起身,又要撲過去,卻見周大福口中忽然吐出一縷暗紫色的霧氣,那霧氣若有若無,如蛇一般鑽入她的鼻腔。

「呃……啊……」

藍婉月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倒在地。一股熱流自小腹深處湧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大腿根處一陣痙攣,褻褲竟濕了一片。她死死咬著嘴唇,想要壓制住那股異樣的快感,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又是這該死的氣息!

每到這時,她便不能自已。明明心裡恨得要死,卻會不由自主地洩身,像是被甚麼邪物操縱了一般,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你……你混蛋……」

藍婉月癱在地上,渾身酸軟,連說話都帶著顫音,眼角滑下屈辱的淚水。

「畜生……你會下地獄的……」

「啪!」

又是一記耳光。

「臭婊子,嘴倒是硬。」周大福一把揪住她凌亂的發絲,將她從地上拖起來,往床榻的方向拽去,「老子遲早把你操服了,看你還嘴硬不嘴硬!」

藍婉月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摳住桌角,指甲斷裂,滲出血來。可她那點力氣,在周大福面前根本不夠看。他反手又是一巴掌,將她打得眼冒金星,雙手一松,整個人便被拖上了床。

「嘶啦——」

衣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很快,床榻上便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木床搖晃的吱嘎聲,以及女人壓抑的嗚咽和撕心裂肺的咒罵。

「禽獸……畜生……你不得好死……」

「罵吧,儘管罵,你罵得越凶,老子操得越爽!」

暮色漸沈,夕陽終於落下了地平線。

黑風林中,天色暗得更快。霧氣在樹與樹之間緩緩流淌,將遠處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蚊蟲開始多了起來,在林間嗡嗡作響。

「呸!」

李德貴吐出一隻飛進嘴裡的飛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有氣無力地道:「師姐,咱們今日怕是尋不著那妖狼了。」

上官婉兒站在一棵老樹旁,眉頭微蹙。

她已經將神識擴展到極限,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卻依舊沒有察覺到那頭三階妖狼的氣息。林中的低階妖獸倒是不少,可那些東西都不是她要找的目標。

天快黑了。

「下山。」她乾脆利落地做了決定,「夜裡林子里太危險,不冒這個險。」

李德貴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好,明日再來,明日再來。」

二人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天色越來越暗,林中的霧氣卻漸漸泛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消失了,只剩下腳下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

忽然,上官婉兒腳步一頓。

「等等。」

李德貴嚇了一跳,連忙停下:「怎麼了師姐?」

上官婉兒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頭,神識探出,片刻後,她的臉色微微一變:「有血腥味。」

她身形一動,便往左前方掠去。李德貴連忙跟上,氣喘吁吁地跑了好一會兒,才見上官婉兒停在一處灌木叢前。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幾只低階妖獸正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撕咬著。那東西血肉模糊,隱約能看出一個人形。妖狼的利齒撕扯著那人的腿肉,發出「嘶啦嘶啦」的聲響,地面上已經積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上官婉兒眸光一寒,抬手一揚。

一道青光自她袖中飛出,化作幾道凌厲的劍光,瞬間將那幾只妖獸斬成兩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紛紛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她快步走到那團血肉模糊的身影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還活著。」

她取出隨身的療傷丹藥,捏碎,撒在那人身上最深的幾處傷口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護心丹,塞進那人嘴裡,渡了一口靈力,助他咽下。

李德貴湊過來,借著暮色仔細一看,不由驚呼出聲:「這……這不是昨日那個林管事嗎?!」

那人的臉雖然被血污糊了大半,但那溫和的輪廓、鬢角的白髮,依稀還能辨認出昨日在首飾攤前那個買走發簪的男人。

上官婉兒沈默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神色凝重了幾分。

「傷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青書,嘆了口氣。

「搭把手,把他弄下山。」

李德貴將林青書扛回客棧時,已是月上中天。

他雖生得人高馬大,肥頭大耳,可扛著一個昏迷的大活人走上十來里山路,也累得夠嗆。到了客棧門口,他已是氣喘如牛,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師……師姐……到了……」

上官婉兒瞥了他一眼,見他癱坐在門檻上,活像一頭被卸了磨的老驢,不由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瞧你這點出息。平日里吃那麼多,都長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德貴欲哭無淚,卻又不敢反駁,只能撐著門框爬起來,將林青書背進房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上官婉兒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林青書的脈象,又翻看了一回他身上的傷處。她白日里餵下的那枚護心丹已經起了效,幾處最深的傷口已不再滲血,血痂凝結得也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不過到底是失血過多,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唇上無半分血色。

她轉頭吩咐李德貴去燒些熱水,又取出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藥,以溫水化開,一點點餵進林青書口中。

正餵著藥,她忽然察覺林青書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說著甚麼。她俯下身,湊近了些,才聽清他喃喃念叨的,是一個名字——

「月兒……月兒……」

反復不斷,聲音極輕極啞,像是無意識的呢喃,又像是陷在噩夢中掙脫不出的囈語。

上官婉兒動作頓了頓,沒有言語,只繼續將藥餵完,又替他蓋好被子。

李德貴端了熱水進來,見她坐在榻邊出神,便湊過來低聲問道:「師姐,他咋樣了?」

「死不了。」上官婉兒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水盆放在架子上,「命是保住了,不過失血太多,得好生將養幾日。」

她頓了頓,又道:「他嘴裡一直喊著‘月兒’——聽這稱呼,該是他那夫人。」

李德貴撓了撓頭:「那明日……咱們還去找那妖狼不?」

上官婉兒看了他一眼:「找到天亮,也得先把人安置妥當再說。」

李德貴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夜漸深了。

林青書醒來時,窗外正傳來二更的梆子聲。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好一會兒才漸漸聚攏。頭頂是粗布帳幔,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身上的傷口雖然疼,卻不似想象中那般劇烈,反倒有一種清涼的舒緩感。

他側過頭,便看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甚麼。

那女子旁邊,還坐著一個胖墩墩的青年男子,正趴在桌上打盹兒,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青書愣了一下,隨即回憶起來——這二人,似乎正是昨日在首飾攤前遇見的那一對年輕男女。他記得這姑娘容貌極好,氣質出塵,當時還主動將那蝴蝶簪子讓給了他。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別動。」

那女子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傷得不輕,雖無性命之憂,但若亂動牽了傷口,怕又要多養幾日。」

林青書這才安分下來,躺在榻上,轉過頭來看著那女子,聲音沙啞乾澀:「是……是二位恩人救了在下?」

「也算不得甚麼救。」上官婉兒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榻邊,「恰好路過,順手罷了。」

她說著,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打鼾的李德貴,抬腳踢了踢他的凳子:「死胖子,愣著作甚?去打些熱水來。」

李德貴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連忙起身:「哎,好嘞好嘞!」

他顛顛兒地跑出去,不多時便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又將一塊乾淨的帕子浸濕擰乾,遞給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接過帕子,替林青書擦了擦臉上的血污,又餵他喝了幾口溫水。

林青書的嗓子被水潤過,總算是好了些。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行禮,卻被上官婉兒一把按住。

「叫你別動,聽不懂人話?」上官婉兒眉頭微皺,「有甚麼話躺著說便是。」

林青書這才作罷,躺在榻上,眼眶卻已泛了紅。他轉過頭,看著上官婉兒,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林某無以為報……」

「救命之恩談不上,順手的事兒。」上官婉兒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有個疑問——林管事為何會出現在那黑風林中?那地方凶險得很,尋常人進去了便是九死一生。況且,今日不該是貴夫人的生辰麼?你不在家中陪夫人,跑到那險地去作甚?」

話音剛落,林青書的眼眶猛地一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要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忽地翻身坐起,一把捂住臉,從指縫間迸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

那哭聲壓抑而淒厲,像是將所有的苦楚都堵在喉嚨里,卻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盡數傾瀉而出。他渾身顫抖著,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滴落在被褥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上官婉兒和李德貴對視一眼,都沈默了下來。

房中只余下那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悲涼。

林青書哭了許久,才漸漸止住悲聲。他松開捂著臉的手,眼眶紅腫,面上滿是淚痕,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氣力,癱軟在床榻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帳頂。

李德貴遞了杯溫茶過去,他接過,喝了一口,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講述了來龍去脈。

原來他本是鎮上林府的員外,卻並非生來富貴。

早年家中一貧如洗,爹娘去得早,孤兒一個,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全仗著鄰捨周大福的娘親心善,見他可憐,隔三差五給他送些吃食,才沒活活餓死在街頭。那周寡婦雖也是個窮苦人家,卻有一副菩薩心腸,寧肯自家少吃幾口,也要勻出一碗粥來給他續命。

後來他長大了些,讀書用功,倒也爭氣,一路考取了功名。可讀書要錢,他一個窮小子,哪來的銀子?多虧了一位外地富商家的千金——藍婉月,不知怎的看上了他這個窮酸書生,不惜與家中斷了來往,離家出走,遠嫁於他,還將所有體己錢拿出來供他讀書趕考。

這份情意,他記了一輩子。

功成名就後,他創下了一番家業,想著報答周寡婦的恩情。可等他尋上門去,周寡婦卻已在兩年前病逝了。他心中愧疚難當,便將周寡婦的兒子周大福招進府中,想著替恩人照顧這個兒子,也算報答當年的活命之恩。

那周大福本是個地痞無賴,整日在街頭廝混,偷雞摸狗無所不為。一朝進了林府,從泥腿子搖身一變成了管事,那做派更是變本加厲。仗著林家的權勢,他在鎮上欺男霸女,橫行霸道,誰敢說個不字,他便仗著林家的名頭將人往死裡整。

林青書不是不知道這些事,也曾多次勸誡,可周大福當面應得好,轉頭便忘得一乾二淨。林青書念著周寡婦的恩情,始終拉不下臉來處置他,最後也只能聽之任之,想著只要不出大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誰知那周大福從外面回來一趟,不知學了甚麼邪術,竟對藍婉月下了蠱。那蠱蟲種入體內,二人性命相連,但凡周大福吐出一口暗紫色的詭異煙氣,藍婉月便渾身癱軟、身不由己。他便趁著那時,玷污了她。

林青書發現後,氣得發抖,想要報官。可周大福卻獰笑著說,蠱蟲已入肺腑,他與藍婉月同命相連,若他死了,藍婉月也活不成。林青書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畜生每日糟蹋自己的髮妻。

為了保全藍婉月的性命,林青書主動讓出了所有家產,寫下奴契,將自己賣入周府,做了周大福手下的一個管事。從前他是這宅子的主人,如今卻要低三下四地伺候那個曾經的地痞。

「我……我實在沒法子了……」

林青書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指節發白。

「有一次外出採買,碰見一位遊方道長。我跪在地上求他救命,那道長雖沒有本事解那蠱蟲,卻告訴我一個法子——辟谷丹,能淨化體內穢氣。他說若能尋到丹方上的藥材,興許能將蠱蟲驅出體外。」

他從懷中顫巍巍地掏出一把沾滿血污的草葉,那草葉細長,莖稈泛著淡淡的青色,已被鮮血浸透了大半。

「那淨草……就是丹方上的一味藥引子……也就這幾個月山裡才有。我想著,只要能採到它,煉出丹藥,月兒便能解脫了……可誰知那畜生不知怎的曉得了我的行蹤,派了人來追殺我,我慌不擇路跑進了黑風林深處,這才……」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將那把沾血的草葉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房中一時沈默。

李德貴站在一旁,一張肥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他平日里雖說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聽了這等恩將仇報的畜生行徑,也忍不住罵出聲來:

「那姓周的還是個人?當年他娘給你一口飯吃,你如今拿命報她兒子的恩,那畜生倒好,把你家產吞了,還霸佔了你媳婦!這他娘的叫甚麼事兒?畜牲!活脫脫一個白眼狼!」

他越說越氣,在原地轉了兩圈,又罵道:「我就沒見過這麼不是人的東西!早知有今日,當年你就不該把那畜生招進府里,讓他餓死在街頭才好!」

上官婉兒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林青書手中那把沾血的淨草,沈默良久。

辟谷丹。

這東西在凌天宗,不過是最尋常不過的丹藥。宗門裡的弟子還未到金丹、不能辟谷時,便靠它來充飢,一日一粒,便不覺飢餓。丹方她也記得,煉製起來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可在凡人口中,卻是需要拼上性命才能換來的「仙丹」。

她看了看林青書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染血的淨草,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仙凡之別,竟至於此。

她見過太多凡人對仙道的嚮往,見過太多人為了一枚低階丹藥傾家蕩產,見過太多人跪在山門外磕破了頭,只求一個入門的機緣。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真切地感受到,那種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的悲涼。

她這裡有現成的辟谷丹,儲物袋里便有一整瓶。

可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德貴聽完林青書的話,氣得一張肥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回頭看向上官婉兒:「師姐!你一劍劈了那畜生便是!管他甚麼蠱不蠱的,先殺了再說!」

上官婉兒白了他一眼:「劈你個頭。」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那蠱蟲與藍氏同命相連,周大福若死了,藍氏也活不成。你這一劍下去,是救人還是殺人?」

李德貴一愣,撓了撓頭,急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畜生逍遙法外吧?」

上官婉兒放下茶盞,看向林青書手中那把沾血的淨草,沈吟片刻,道:「既然能用辟谷丹解的蠱,想來也不是甚麼高深的邪術。那蠱蟲多半是靠著穢氣寄生,辟谷丹能淨化體內濁氣,正對症。」

她說著,伸手探入儲物袋,摸出一個白瓷瓶來。拔開瓶塞,倒出幾粒龍眼大小的丹藥,托在掌心。那丹藥色澤淡青,散髮出一股清冽的藥香,正是辟谷丹。

林青書一見那丹藥,瞳孔猛地一縮。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卻又不敢去接,只瞪大了眼睛,聲音發抖:「這……這便是我尋的那辟谷丹!顏色、氣味,都與那位道長形容的一般無二……」

上官婉兒將瓷瓶整個遞到他面前:「這一瓶都給你。回去讓你夫人服下,體內穢氣自清,那蠱蟲失了寄生之處,便會自行脫落。」

林青書雙手接過瓷瓶,捧在掌心,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他低頭看著那瓶丹藥,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翻身下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二位仙長……大恩大德,林某無以為報……」

他抬起頭,額上已磕出一片淤青,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哽咽:「若二位仙長能助我一家渡過此劫,林某願做牛做馬,報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李德貴連忙上前扶他:「哎哎哎,林老哥你這是做甚麼,快起來快起來!」

上官婉兒也擺了擺手:「不必如此。舉手之勞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回去之後,需得小心行事。那周大福既然能驅使這等邪術,怕不是背後還有人。你莫要打草驚蛇,先讓夫人服了丹藥再說。」

林青書連連點頭,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揣著一條命。

---

夜色深沈,周府內院。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床榻上被褥凌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羶的氣味。

周大福從藍婉月身上翻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肥膩的臉上掛著饜足的笑意。他一邊系著褲腰帶,一邊斜眼看向榻上仰躺著的藍婉月。

她雙目空洞地望著帳頂,眼角有淚痕乾涸的印記,鬢發散亂,衣衫半褪,雪白的胸脯上布滿了青紫的掐痕和咬痕。雙腿間黏膩不堪,那處嫩肉被折騰得紅腫外翻,有濁白的穢物順著大腿根緩緩淌下,洇在褥子上,留下一片濕痕。

周大福系好褲子,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灌下,咂了咂嘴,回頭看向榻上的藍婉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那好夫君,今日進山給你採藥去了。」

藍婉月的眼珠動了動,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他。

周大福見她有了反應,笑得更加得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尋了個甚麼破丹方,想給你解蠱。我早就派人跟著他了。這個時辰,怕是已經餵了山裡的野狼了。」

「你……說甚麼?」

藍婉月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身子卻猛地顫抖起來。她撐著床榻坐起身,不顧雙腿間撕裂般的疼痛,赤腳踩在地上,死死盯著周大福,眼眶里滿是血絲:「你說甚麼?!」

「我說,你那好夫君,已經死了。」周大福一字一頓,笑得惡意滿滿,「屍首怕是都被啃乾淨了。」

藍婉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朝他撲了過去。她十指成爪,直取周大福的咽喉,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大福不閃不避,只是張口一吐。

一縷暗紫色的霧氣自他口中飄出,如活物一般鑽入藍婉月的鼻腔。藍婉月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渾身痙攣,雙腿間竟又湧出一股清液,將地面洇濕了一片。她咬著牙,想要爬起來,可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徒勞地喘息著。

周大福低頭看著她,嗤笑一聲,抬腳從她身上跨過,大步走出了房門。

「看好夫人,別讓她尋了短見。」他對門外的丫鬟丟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房門被帶上,燭火晃了晃。

藍婉月趴在地上,指甲摳進磚縫里,斷裂的指尖滲出血來。她將臉埋進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一聲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夫君……嗚嗚……夫君……」

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蕩,淒楚悲涼,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心肝。

林青書將那周大福的惡行一五一十說了個乾淨。

原來那廝不僅霸佔了藍婉月,這些年仗著蠱術在手,黑風鎮上但凡有幾分姿色的良家婦人,只要被他瞧上了,便想方設法擄進府中,充作侍妾。那些婦人的家人不是沒鬧過,可周大福只需吐一口紫氣,那婦人便當場癱軟失態、醜態百出,家人羞憤難當,反倒不敢聲張了。如此三番五次,鎮上的人家但凡有女兒媳婦的,都繞著周府走,可仍躲不過那廝的毒手。

上官婉兒聽完,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既然如此,我來做這個餌。」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德貴一聽,登時急了,一張肥臉漲得通紅:「不行!這如何使得!師姐你雖修為高深,可那廝畢竟是個淫徒,萬一——」

「那你說怎麼辦?」上官婉兒打斷他,抬眼看來,目光清冷,「你有更好的法子?」

李德貴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要不……我去勾引那周大福?」

屋內一片寂靜。

上官婉兒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林青書,繼續商議細節。林青書也十分默契地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李德貴:「…………」

「到時候我與那周大福周旋,牽制住他。」上官婉兒道,「你們二人趁隙去見藍氏,將辟谷丹給她服下。蠱蟲一解,便不必再顧忌那廝的性命了。」

林青書連忙點頭:「夫人那邊,有我從前府上的老人接應。他姓張,是我當年救下的一個落魄漢子,如今在周府後廚做事,忠心可靠。我已與他約好,若從後門進去,他自會接應。」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

次日一早。

上官婉兒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青布包頭,扮作一個路過此地的尋常婦人。可她那張臉實在太過扎眼,即便粗衣布裙,也掩不住那清絕出塵的容貌,反倒更襯出一種別樣的風韻。

她走到周府門前,叩響了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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