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霧散幻滅

接下來我和他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在一個避風又遮光的地方生了點火，然後煮上了一點熱水，我從四周找了不少的菌菇野果野菜過來煮湯稍微果腹一下，畢竟內力不能當飯吃，我在靜嵐師太身體裡面射了那麼多次，上次吃飯簡直是恍若隔世，好像是在和春水派見到荀思琪之前了。

不過和魔教中最擅長使用毒藥的衲苟坐在一張桌子上喝湯看來真是滑稽，要不是他跟我吐露了那麼多心事我可不敢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主動煮湯的，不然他要是想要滅口下點毒藥在湯裡面，就算他沒啥內力剩下了，我著了道還是一個死字。我和他喝了點湯汁，正在思考的時候，我們感覺到不遠處有人順著火光走過來了，我和他同時對視了一眼，他提氣輕輕舒緩了一下，然後活動了一下關節。活動的時候牽扯到了傷口，他稍微皺了皺眉頭，但是沒有猶豫：「小兄弟，我們退出火光範圍，看看是甚麼光景。」

我們兩個人離開了了篝火，然後稍微松了口氣，過來的是好幾個神色惶恐的幻霧派弟子，各個蓬頭垢面，好幾個都是繃帶纏身蓋住了面孔。看到了傷勢不清的衲苟先是驚喜了一下，但是看清了他的傷口現場的氣氛立刻變得更加驚惶。確認和切口和身份之後，衲苟知道這時候要穩定軍心，於是擺了擺手，我很配合地抱拳退在了一邊。

衲苟對著場中的十來個弟子朗聲說道：「本派遭此浩劫，如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待一會兒天明，開始收攏其他弟子，並且發號施令，本派即日起北行，按照預定路線化整為零在大沙漠邊境會和，他日蟄伏中興，待重整河山再殺回大西南為殉教的道友們復仇！」衲苟的激昂指令顯然鼓舞了差點作鳥獸散的幻霧派弟子，隨後衲苟稍微分配了一點任務，讓幾個受傷不輕的弟子先休息，不過我覺得衲苟的鼓舞有點過頭了，好幾個身纏繃帶的弟子都願意四散去尋找被打散的弟子。

這時候，我突然感覺有些不妥，這幾個蹣跚而來的幻霧派弟子基本上沒人肯開口說話，幾個受傷不輕的弟子剛才對了切口暗號還有身份，反而沙啞著嗓子低語著，不管豪邁還是膽識都有點大了，在這重傷的時候還敢自告奮勇去危機四伏的密林裡面連夜搜索，這麼陰暗的環境下我都看不清他們的五官，尤其是大多數的人臉上都纏著繃帶或者捂著自己的面孔看不清長甚麼樣子——

沒有任何猶豫，我背後感到風起時候直接不回頭，顧不上裝孫子了，直接內力提升到剛剛吸收的四品，陰陽訣再次提升內力到了三品左右，艷陽掌和寒冰掌直接拍出，背後兩個偽裝的銷魂宗高手慘叫都來不及就被先凍住然後炸裂成碎片。我再次提氣上崑崙，一腳踹到了體型更大的那具碎屍上面，上百片碎片像是刀片一樣橫掃開來，後面的幾個銷魂宗弟子來不及躲到樹後面，直接身體正面嵌滿了骨片和凍肉直直倒下。

這時候我剛剛轉過身，背後衲苟已經開始怒吼，聲音中帶了不少痛楚，顯然已經中了招。我正打算轉身去幫助他，這時候又有兩名身纏繃帶的銷魂宗弟子衝了過來，我袖中短刀一分為二直接擲出，但是沒有用上任何內力，兩把飛刀的刀柄被格擋開來的時候突然爆裂開，腐蝕性的毒液迷霧一般撒開，二人立刻抱著臉孔慘叫著倒下，我從他們身邊略過時候酸水已經燒掉了他們的顱骨，露出了腦子。

這幾個呼吸之間的阻隔，衲苟已經陷入了絕境，我剛才忙著自保沒看著他，但是他現在身上被捅入了好幾柄短兵器，後背還有兩個很陰毒的掌印在肩胛骨和後肋上面。暴起突襲圍攻他的九個銷魂宗高手至少都是五品內力，還有一個三品內力的高手在纏戰他，他的腳邊倒下了四五個圍攻他的人，都是死無全屍被他的毒掌給燒成了乾屍，剩下的三個四品內力的弟子在輔佐那個三品內力的高手。

我一腳踢起一具銷魂宗弟子的屍體踢向了其中一個銷魂宗弟子，反身抽出地上一把長刀，那個銷魂宗弟子忌憚屍體上可能有毒素全力運起內力防護他的上半身，一巴掌把他剛才的夥伴的屍體給推向我，我飛奔過去，雙膝突然跪地滑鏟，讓屍體從我身上飛過，斬馬刀橫砍一下子砍斷了那個銷魂宗弟子沒有內力防護的雙腿。

他立刻捂住雙腿在地上慘叫了起來，我沒有趕快衝過去幫助衲苟，而是反身兩刀砍斷了那個銷魂宗弟子雙臂，任由他在地上慘叫乾擾對方剩餘三個敵人的心神。果然有一個敵人趕快回身一斧頭砍下，我用斬馬刀接敵，雙刃快要碰上時候突然鬆手欺身而上，任由他的斧頭斬斷了我的武器然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來不及回防，然後我右手運起內力破開對方護身罡氣，一掌按在了他的心口將他的五臟六腑燒成了灰燼，接著轉身拔出了他的斧頭。

這時候我的內力已經被陰陽訣壓榨到了極限，根本無力繼續作戰，正想著要不要扔下衲苟自己逃走，這時候衲苟大概知道自己今天已經不能幸免，居然施展出平生之威，憑空用罡氣凝結出了一柄鐮刀，將那名三品高手直接腰斬！我也不管江湖道義了，衲苟和最後那名四品銷魂宗弟子對掌時候，一斧頭砍入了他的脊椎，然後一個回旋砍下了他的腦袋。

這時候我能隱約聽見背後有人破空而來的聲音，但是我能聞到上官姐妹和師娘身上的香味，所以知道是她們三個見勢不妙來救我了。四周還有非常嘈雜的聲音，顯然四面八方都被剛才銷魂宗弟子的慘叫聲給吸引過來了，我當機立斷，扔下自己的包裹之一，但是包裹裡面只留下了化屍水。如果師娘和上官姐妹機靈的話，應該會立刻用化屍水銷毀銷魂宗弟子的屍體然後盜走他們的衣物，我則立刻扛起衲苟就跑順便回頭看了一眼，跑出幾步時候身手上官姐妹已經落地了，但是她們沒有追過來而是留在原地趕快找我的包裹收拾殘局。

跑出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我感到衲苟的身體開始變得冰涼了，他的喘息也是越來越急促，我知道大事不好他可能真的要死了，於是趕快找了個平整的地方把他放下。衲苟躺在地上臉色慘白，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真沒想到……和當年一模一樣啊……當時阿藍倒在地上時候，我也是這麼趁著對方不注意一斧頭砍斷了他的脊椎然後砍了他的頭，日後發現我是被阿藍這個正道的間諜給救了性命。沒想到這輩子第二次被人救下，居然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又是一個正道的諜子——」

我心頭一驚：他是怎麼猜出來的！這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皮面具竟然在剛才的纏鬥中被自己的內力給炸裂開了，扛著他一路狂奔，迎面吹來的夜風將我的面具給吹成了飛灰，現在的衲苟正盯著我的真正面孔看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場繼續下去，這時候躺在地上的衲苟突然露出了驚駭的表情，蹬著我的真容，然後掙扎著從他的貼身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張紙，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嚇得趕快運起不剩多少的內力防止他臨死拉我一起走，沒想到他竟然咳出了一口鮮血，然後嘶啞著低吼到：「帶著向西北，小心擊——」沒有說完就突然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癱倒在地。

最後那個「擊」沒有發完聲音就走了，我猜他想說的是簡柒的名字，但是沒有說完就油盡燈枯了，我只好趕快收好他塞給我的紙張，來不及看上面是甚麼內容，就趕快換上一張新的面具奪路狂奔。周圍圍攻的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荀思琪給我留下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我像是上了岸的魚不斷喘氣，內力被一口氣掏空的感覺可不好，趕快順著小路逃入了密林深處。

周圍傳來暗夜之中刀刃相互劈刺的聲音，我有點疑惑：難道這時候幻霧派還有組織抵抗的能力？但是沒有跑出幾步路，前面又傳來極為嘈雜的聲音，這時候正是天亮之前晨曦中最昏暗的時刻，我也有些強弩之末了實在是看不清有甚麼，於是一頭撞進了一大群混亂的人群之中。我定睛一看，這次是真的一小群幻霧派的弟子了，也和我一樣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紛紛背靠背擠在一起，周圍似乎有點奇怪，幾個人看到了我都沒有攔截或者問我身份甚麼，但是也沒有人趁著黑夜繼續逃走，因為周圍的密林裡面不斷傳來打罵的聲音和零星的慘叫聲。接下來我們幾個人周圍的樹林裡面不斷有惶恐的幻霧派弟子逃竄出來，人越來越多擠在這個密林中間的空地上面，但是沒有人願意逃入周圍的黑夜裡面，而周圍的零星慘叫聲很快就變成了大規模械鬥的血腥怒吼。

這時候黑夜中突然傳來了孔瘧的怒吼：「全他媽的給老子住手不然老子把你們全都砍了！」我肉眼都能看見一道血紅的罡氣從密林之中沖天竄出，一下子好幾聲慘叫聲傳來，接著一大群幻霧派弟子像是牲口一樣被趕了進來，剩下的這幾百號幻霧派弟子就這麼擠在密林中央。

接著其他三大派的弟子們從三個方向圍了過來，不少身上的血跡還很新鮮，我正納悶這群差點作鳥獸散的幻霧派弟子怎麼能讓其他三大派吃了那麼大的虧，這時候簡柒背對著我們慢慢退出了叢林，冷聲哼道：「二位道友此事不地道啊，明明說好了三大派四分幻霧派剩餘的弟子們，誰誅殺了衲苟誰取走兩分，其他兩派分走剩下一半。鄙人出動了我最精銳的玄奧聖甲蟲小隊，副宗主親自帶隊追殺，不曾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全隊人竟然殺死衲苟後又被人殺絕，就連屍體都被化屍水給化為烏有。衲苟的屍身剛才各位道友都已經目睹，上面全是本派的人馬留下的傷口，鄙人本以為彩蝶谷血屠門都不屑於此等雕蟲小技，沒想到小覷了二位的胃口啊，這是想把銷魂宗今夜也在密林中一起吃掉嗎？要知道彈弓在下，若是銷魂宗今日拼死一戰，剩下的兩個門派必有一傷，到時候就千辛萬苦百般算計可就要為他人做嫁衣了啊！」

瑟聶和孔瘧先後從密林之中走出，臉色都不好看，孔瘧看樣子有點忍不住想要親自下場剁了簡柒，但是瑟聶這時候卻勸住了二人：「小女子可不敢違背天煞明王之前許下的諾言，簡宗主今日大傷元氣，先是圍攻幻霧派總壇時候炸藥庫存突然引爆炸死了一大批精英弟子，入夜後副宗主和最精銳的玄奧聖甲蟲又不幸殉教，簡宗主的憤慨小女子也能略知一二。只不過天煞明王為鑒，貴宗副宗主和玄奧聖甲蟲的確不是彩蝶谷下的手，何況他們的屍體衣物我們剛才也沒有找到，也不好說是真的中了化屍水，能讓貴宗最精華的一個小隊如此悄無聲息消失，此等手段心性可不是小女子手下或者孔兄手下能做到的啊。剛才因為此番誤會，我們三派在雨林中一番混戰又損失了不少人手，幸得好不容易抓獲了這些幻霧派弟子，何不就此三分這些弟子們，我們剩下三大派從長計議，先退出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再慢慢調查衲苟是誰殺死的，其他兩派日後將這些弟子補償給建功的那一派如何？」

三人相互看了看，似乎都覺得其他兩派想要趁機聯手吃了他們，於是都點了點頭，我趕快混入了加入彩蝶谷的那一撥人的隊伍，正打算離去的時候，突然簡柒說出了一句讓我險些魂飛魄散的話：「慢著，不知道場中哪位道友是‘春水派’引薦的陶旁杵？廣臨江畔奸殺了平陽真人，後來又追上殺了本派的護法荀思琪，沒想到幾個時辰之後本派居然在林間遇到了好幾個正道的女俠殺出重圍，不但帶著荀思琪的腦袋，還有合歡寺高僧靜嵐師太被毒觸手奸死的屍體，據說也是栽在了這位小兄弟的手下。老朽剛才親自去看了看衲苟最後活動的地方，還發現這位道友不但救走了衲苟還和他一桌上喝了碗湯，這等氣魄老朽也自愧不如啊。老朽不認為此等英雄人物會剛才死在了亂刀之下，若是能親自會一會這位年少英豪，那可是雖死無憾啊！」

人群中一下子轟地一聲看是紛紛議論，我可是恨不得地上鑽個縫趕快藏起來。陶旁杵這個名號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捅了出來，雖然是一戰成名天下知，但是現在的我要是被認出來的絕對是要被架在火架上面烤的。簡柒的目光在其他兩派的幻霧派弟子之中轉了一圈，我假裝筋疲力盡在發呆，不知道有沒有糊弄過去。簡柒看了一圈顯然沒有人敢和他對視，所以他哼了一聲帶著自己的手下和投靠了他的幻霧派弟子們離去，顯然非常不屑「陶旁杵」不敢這時候現身的行徑。瑟聶看了一圈，沒見到有人站出來，於是心知肚明這個人不是混在了她的隊伍就是孔瘧的隊伍裡面了，不敢和剛剛得罪的銷魂宗有甚麼交集，於是朗聲說道：「正道眾人相比已經帶著靜嵐師太的屍首回到了幻霧派總堂的前門了，萬一夜長夢多他們帶著大隊人馬過來，到時候雨林中一片亂戰我們說不定會得不償失，小女子得先撤離了！」

我們正打算轉身走去，只有我依然留心著背後的動靜，沒有走出兩步，果然銷魂宗發難了，簡柒趁著我們所有人轉身時候一拳罡風打過來，直對著所有剛剛投靠了彩蝶谷的幻霧派弟子們。我立刻發力躲閃，一下子撞倒了好幾名幻霧派弟子，但是這時候我突然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剛才的罡風一點氣力都沒有，像是清風一樣拂過了所有人！我一抬頭看到了瑟聶的一雙桃花眼瞪了我一眼，然後一轉身看見了周圍的幻霧派弟子根本沒有被背後襲擊的覺悟，反而紛紛奇怪我怎麼突然跳了出來。這時候我一轉身就知道到底剛才發生了甚麼：簡柒也想通了關節，認為「陶旁杵」就在其他兩派的投降弟子之中，所以根本沒有使上任何真的力氣打出了花裡胡哨的一拳到投降弟子之間，那些精疲力盡的普通幻霧派弟子根本沒有任何防衛措施，以為這時候不會被突然襲擊了，只有「陶旁杵」這個機警到能在他最精銳的一個小隊圍攻之中反殺的人會那麼防備他，所以我這麼一躲閃立刻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出來！

果然簡柒哈哈一笑：「想必這位身形矯健的小道友就是陶旁杵了，久聞大名今日一見實在是——」「日你媽了個呆逼姓簡的你找死！」孔瘧狂吼一聲，雖然剛才血屠門收容的投降弟子們沒有被攻擊，但是簡柒剛才在大家都放下戒備以為今日事已了的時候突然這麼暴起偷襲顯然激怒了孔瘧，正當他準備大開殺戒的時候，突然林外傳來的金泱的聲音：「魔教妖人快來受死！」然後外圍放哨的魔教弟子開始不斷慘叫。師娘的聲音也在外響起：「簡柒道友，說好的我們前後夾擊銷魂宗一夜銷盡魔教三派，怎麼事到臨頭了道友還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