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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敗~當你凝望敗北女角,敗北女角也同樣凝望著你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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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宿的隔天。星期一早晨。

在吵鬧的教室中,我用一隻手撐著臉頰,聽著周遭的喧鬧聲。

昨天的電視節目和棒球、共同的友人和作業。還有人一大早就用抱怨的口吻曬恩愛。

平凡無奇的尋常對話。不須特別思索,只要正常地度過、正常地接納周遭旁人,就能正常地辦到的日常瑣事,班上的同學們理所當然地進行著。

「早安~!」

教室的門拉開,立刻就用響亮的招呼聲打散了我的愁思的,正是燒鹽檸檬。數人份的道早聲回應她的招呼。

燒鹽筆直走到我的座位前方,把沈甸甸的書包擺到我桌上。

「早安,阿溫。合宿很開心呢。」

「咦?啊……早安。」

「還有這個。這是昨天的份。」

她從書包中取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麼快就有圖畫日記的新作了。我仔細一看,紙上畫著一名跑在電車旁邊的女性身影。

「這是甚麼場面?」

「昨天我回家時睡過站了。這是用跑的回到上一站的場面。」

為何挑上這場面?

「那我今晚就放上去。」

「拜託囉~」

燒鹽揮了揮手,前往她自己的座位。和女生友人一面打招呼一面舉手擊掌。一大早就這麼精神充沛,這朝氣到底是打哪來的。

從早上就疲於面對他人的我伸了個懶腰。八奈見的身影不經意地映入眼中。

最近的八奈見,時常置身於與袴田草介和姬宮華戀不同的小團體。一大早就揮灑著那柔和又親切的笑容,與朋友有說有笑。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八奈見對我微微一笑。我則展現體恤,挪開視線。

我們還是一樣不曾在教室交談,但她也不會刻意拒絕我。彼此的關係也算不上甚麼秘密。

隔壁教室傳來了帶著疑惑的笑聲。肯定是我們的班導甘夏老師走錯教室了吧。每個月大概會發生兩次。

班上的同學或許也都習慣了,開始準備迎接班會時間,三三兩兩回到座位上。

一如往常,但是僅此唯一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今天午休時間開始的同時,八奈見走出教室。這種時候,我總會刻意晚一些前往碰頭的場所。我們並沒有事先說好,只是不成文的習慣。

我在校舍外頭繞了一大段遠路,在途中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牛奶。接下來就通過校舍後方,前往逃生梯吧。

正要走過校舍轉角處時,我聽見女學生熱鬧的笑聲而停下腳步。

耳熟的嗓音。是在班上比較花俏又醒目的女生集團。

我對她們懷抱著幾分敬而遠之的想法。在腦海中搜索繞開的路線時,耳熟的名字飄向耳畔。

——八奈見。她們確實提到了這個名字。

隱約有股帶刺的氣氛。我將吸管刺進牛奶包裝盒,側耳傾聽。

「八奈見啊,她之前那樣明示暗示,結果卻被轉學生搶走。未免太扯了。」

「就是說~換作是我就沒臉來學校了。」

肆無忌憚的笑聲響起。

……這就是八奈見之前提起的『八奈見是不是被甩了?』的氣氛來源吧。

當然,她們也不會當著她本人的面提起吧。

但背地裡說的壞話會殘留在氛圍之中,殘留在周遭旁人的心中。在我到處品味自來水的時候,八奈見一直忍受著這種氛圍。

這些事我也不要聽比較好。當我打算離開時,下一句話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你們知道嗎?八奈見最近好像去黏其他男人了。」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我不由得整個人緊貼在牆壁上,竪起耳朵。

在合宿時,八奈見完全沒透露出有男友的徵兆啊。

我也沒辦法現身說明,只能屏息傾聽。這時女生們情緒興奮時高亢的嗓音傳到耳畔:

「男方是誰?上次籃球隊的隊長不是有把她找出去!」

「哎,就是那傢伙啊。同班的……溫……水?」

「「溫……?」」

哦,原來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姓溫水——不,沒有吧。

所以說是我!?我現在是傳聞中的男方!?

不妙。是哪邊搞錯了?吃午餐的場面被人家看見了嗎?還是在家庭餐廳?或是在海邊兩人獨處的場面碰巧被人撞見?

「喔喔,好像有這個人呢。我記得大概在班級名單的……中間……」

難道就沒有其他印象嗎?

儘管我的心境正如怒濤狂瀾,女生們卻頓時安靜下來。這時,其中一人難以置信般地拉高音量:

「可是八奈見明明就很有男人緣啊!選那個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就是說,八奈見真沒眼光。」

「嗯,雖然我不知道他長甚麼樣子。」

至今為止的種種回憶在腦海中打轉。

萬一和我傳出謠言,八奈見該怎麼自處?

況且——她現在還喜歡著袴田。

「我看喔,八奈見就是人長得有點可愛就得意忘形吧?正常的男人不想靠近她。」

「算得上天造地設吧~」

笑聲再度響起。我沒辦法繼續聽下去,迅速離開此處。

將捏扁的牛奶紙盒扔向遠處。

「餵餵,溫水。今天早上那樣,不會太過分了嗎?」

在那之後我來到逃生梯。八奈見一打照面就不吐不快般對我抗議。

「咦,甚麼過分?」

「你故意忽視我的眼神了吧?」

「不是,你想想,和我有牽扯這件事,被班上其他人發現不太好吧?這是我的體貼。」

我這麼說著,回憶起剛才那群女生間的蜚短流長。

這種徬佛胸口被緊緊勒住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們現在是同一個社團了嘛。稍微打個招呼,也不奇怪吧?」

「抱歉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無視你。」

「那就算了。」

大概是姑且接受了我的解釋。八奈見取出了便當袋。

「在合宿發生了很多事呢。」

「咦?喔喔,是啊。」

儘管一波三折,不過確實很開心。

我也正著手寫作小說的後續,雖然進度還不多。我原本以為寫小說是種孤獨的工作,但有夥伴的感覺真的不可思議。

「我也秀了一手好廚藝。那麼,這就是今天的便當~」

她秀過甚麼手藝嗎?在我回憶不起來的時候,八奈見在我面前掀開便當蓋。裡面裝著三明治。不是便利商店買來的,而是手工製作的。

裡面夾的是火腿加生菜、蛋,還有……奇怪,第三種是甚麼?我好像看到切片的小黃瓜。

我好奇地拿到手中。

「小黃瓜和……這是酒釀味噌?」

也就是『味噌醬瓜』吧?小黃瓜的清脆口感,加上酒釀味噌的甘甜鹽味。

「吶,你覺得味道如何?」

「這個嘛……嗯,比想像中還行。感覺好像不差。」

雖然麵包吸走了小黃瓜的水分。

「真要說的話,麵包還是塗些瑪琪琳比較好吧?」

「啊,我忘了。那這次價格不高囉?」

對喔。我得估個價格才行。我想想,剩下的欠債還有多少?

製作三明治必須先處理食材之類的,比想像中還費工夫呢。嗯,我就好心估個500圓左右也可以——

『算得上天造地設吧~』

這時,剛才的流言忽地在腦海中回蕩。

在班上備受矚目又可愛的八奈見,與背景路人的我。

別說是天造地設了,這樣只是我單方面拉低八奈見的格調。

「溫水,怎麼了?」

「……2867圓。」

「咦?突破最高紀錄,等等——」

八奈見一瞬間面露喜色,但立刻納悶地歪著頭。

「奇怪,我記得剩下的餘額好像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是啊。這樣就還清了。」

「你在說甚麼啊,這只是普通的三明治喔。」

像是覺得莫名其妙,八奈見的視線在我的臉和便當之間游移。

……八奈見杏菜。老實說,我至今還是搞不太懂這傢伙。

完全不懂哪些話是開玩笑,哪些則是認真的。

而且常常因為好玩就想耍著我玩。

「感覺我好像抓住八奈見同學的把柄在利用你。我想說這樣子不太好。」

按照常理來說,她不是會與我這種人交談的人。

班級名列前茅的可愛女生,很有人氣又親切開朗。

懂得適度表現傻氣的一面,不過有時候又有點愛哭。

「你的便當很好吃喔。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努力。」

而且是個無從挑剔的絕佳女角。袴田那傢伙,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八奈見默默盯著我看了好半晌,最後以平靜的話語聲說道:

「起初確實是因為零用錢不夠才這麼做,但也有過開心的時候。」

她拿起小黃瓜三明治,咬了一口。

「這樣隨隨便便地收尾,我有點討厭。」

看著三明治的切斷處,身邊散髮著山雨欲來的氣氛。

「你跟我兩個人吃午餐的事,好像已經有人在傳了。」

我說完,觀察八奈見的反應。

她一動也不動,只是看著滲進麵包的綠色汁液。

「八奈見同學也不希望其他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你和我吧?」

沈默令我不安,我繼續說道:

「八奈見同學有很多朋友,和我這種人——」

「我說啊,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八奈見打斷我的話,蓋上便當盒。

「我做了甚麼事,讓你覺得不高興了嗎?」

「不是!」

音量大到連我自己都意外。我搖頭後,再度重申。

「……不是,不是因為不高興。」

「真的嗎?」

我挪開視線,不看八奈見的臉。

但是——我討厭這樣。

我認識的八奈見喜歡著袴田。

現在依然喜歡那傢伙的八奈見就在我眼前。

所以與真正的八奈見不同的形象、與八奈見的心情相反的謠傳,我不想接受。

「這種謠言四處流傳,我……討厭這樣。」

我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看向手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八奈見沒有回應。

我覺得一定要開口說些甚麼才行,思索著接下來該說的話,這時八奈見把便當盒擺到我的大腿上。

「……我懂了。嗯,我懂了。」

八奈見以強硬的語氣結束對話。

「以後我會避免和你說話。」

八奈見斷然說道,隨即站起身。

「這段時間謝謝你,還滿開心的。再見。」

完全不留任何餘地。八奈見飛快拋下這句話,把便當盒塞到我這邊,自逃生梯離去。

……一切都結束了。在這麼簡短的幾句對話中。

八奈見最後就連一次也不曾看向我。

或許我曾在心中期待著,她會回頭看我一次。

在只剩一人的逃生梯,我打開便當盒。

今天的便當是手工三明治,整齊地並排在盒中。仔細一看,角落塞了兩個小番茄當作點綴。

肯定是一大早就起床特地準備的吧。為了我們兩人的午餐會。

結業式的前三天。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失去了原本近在身旁的許多事物。

晚餐我食不下嚥,倒在床鋪上。

這是第幾次了?在腦海中再度反芻今天午休時的對話。

……那樣做就對了。

我和八奈見別說是戀人了,就連算不算朋友都說不准。我們置身的世界差距太大,難以想像交集會那樣長久持續下去。

更何況,我害她被人家指指點點,只有這件事——

「兄長大人,你好像很沒精神。在學校發生甚麼事了嗎?」

像是走進死衚衕般,我沈浸在失去出口而原地打轉的思緒中。不知何時佳樹悄悄地躺在我身旁。

「……佳樹,不可以偷偷鑽進哥哥的被窩喔。」

我愣愣地看著天花板,沒有心力吐嘈而單純提醒。

佳樹嘻嘻笑著,伸手戳我的臉頰。

「呵呵,該不會是被甩了?」

「哎,差不多吧。」

聽了我隨口的回答,佳樹頓時殺氣四溢。

「兄長大人!?果然,佳樹最近一直覺得兄長大人很可疑!」

「咦?沒有沒有,只是一種比喻而已。我又沒有那種對象。」

忽然,八奈見不設防的笑容浮現眼前。我為逃避佳樹那狐疑的視線,轉身背對她。

「該不會,就是在露營區陪你一起烤肉的可愛女生?」

「咦?你怎麼知道她!?」

我不由得飛快挺起身子,佳樹面露微笑地注視著我。

「兄長大人終於看向這邊了。」

「你那時候也在那邊?話說你到底看了多少?」

「嗯~只要兄長大人告訴我那個女生的事情,佳樹就回答。」

她淘氣地竪起手指,抵著嘴唇。

「啊,要用強硬手段逼兄長大人說明,倒也不是不行喔?」

我不理會佳樹的話,再次躺回床上。

「你誤會了啦,她只是同社團的同學。況且那傢伙有喜歡的對象。」

「那就是另一位短頭髮的女生囉?兄長大人和那種陽光類型的女生也很配。」

「那傢伙也只是單純的同學。而且她也有喜歡的人喔。」

佳樹短暫思考後,拍手說道:

「該不會是戴著眼鏡、氣質格外成熟的那位?不過,好像發生了類似修羅場的糾紛。」

「那個人和我們社長正在交往。」

「……還有一位,感覺很不起眼的女生就是了。」

佳樹的表情蒙上陰影。

「不過,可是……只要是兄長大人選擇的對象……佳樹,也會努力去接納的。」

你從剛才到底在說甚麼。總之,我明白合宿的場面都被佳樹看在眼裡了。

「所~以~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合宿的疲勞湧現了而已。」

我轉身背對佳樹。

「哥哥要稍微休息一下。佳樹回房間去吧。」

「不。在兄長大人說出心儀的對象前,就連颱風也吹不動佳樹。佳樹必須仔細審查對象是否配得上兄長大人——呀!」

我用毛毯蓋住佳樹,仔細地把她包住。這樣一來,她應該會安靜點。

「……現在,佳樹正在被兄長大人的香氣所環繞。」

我的妹妹似乎在說些惡心的話。

「全身都能感受到兄長大人的感情。佳樹一定會汲取這份思念,為兄長大人找出最佳的伴侶——」

而且還變得更吵了。

我在她身上加蓋一件棉被,回過頭繼續思索。

我的選擇、行動。以及與八奈見最後的對話——

遲遲找不到任何答案,我只能持續面對著自己內心那份無法言喻的感情。

《代墊餘額:0日圓》

隔天,距離結業式還有兩天。

獨自一人的午休時間。一如既往的生活回來了。

我在已經非常熟悉的逃生梯享用了鮪魚麵包和牛奶的簡單午餐後,用智慧型手機書寫小說的後續情節,看準時間回到教室。

雖然午餐會昨天才剛結束,感覺起來卻已經像是遙遠的往事。我之前真的每天中午都和八奈見一起度過嗎?

我沒和任何人交談,注意著距離上課鐘響還有多少時間而就座。

用眼角余光注視著在班上與朋友們愉快交談的她。

「怎麼啦,阿溫?你好像沒甚麼精神耶~」

這時燒鹽打擾了我的孤獨。她蹲下身,手肘抵在我的桌面,仰望我的臉。

「你放心,我平常就沒甚麼精神。」

燒鹽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有煩惱。不管你有多可愛,我現在也沒有心力搭理你——

「是喔。不過,你的視線好像一直追著某人耶?」

……這傢伙。居然在教室提這件事。

見到我不禁語塞,燒鹽那張曬黑的臉龐浮現笑容,站起身。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了,但是不把話說清楚會後悔喔。」

「……後悔?」

我鸚鵡學舌般重復這句話,燒鹽使勁拍打我的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這是前輩的忠告喔。」

充滿真實感的沈重話語。

當天放學後。我搖搖晃晃地走過沒有人跡的走廊,前往社辦。

自從午餐會結束之後我察覺到了。在學校的一天感覺異樣地漫長。

直到昨天為止,我都從早上就開始想著午餐,結束後,又回憶著午餐時的種種。相較之下,今天的我堪稱是一具空殼。

「……等等,我是她養的狗嗎?」

我在學校僅剩的預定行程,就是放學後的社團活動。

雖然就像是去聽小鞠說我的壞話一樣,不過至少能避開鞋櫃前的尖峰時刻。

我轉動社辦的門把,發現門沒上鎖。平常頭一個到的不是我就是小鞠。

那傢伙已經到了啊。我不經意地打開房門,不禁愣在門外。

「八奈見同學。」

已經在社辦內的是八奈見杏菜。

她抽回了伸向書櫃的手,用那雙看不出感情的眼眸望向我。

「啊啊,溫水。好久不見。」

不只是昨天交談過,直到剛才我們都還待在同一間教室,哪來的好久不見?話雖如此,我也找不到其他話語。

「你來了啊。你要參加社團活動?」

「今天只是來還書而已。我和朋友約好了,要回去了。」

八奈見挪開視線,把書包背到肩上。

八奈見的背影正要走出社辦。我目送那身影時,突然察覺。

毫無道理可言。無法說明任何理由。但是我確實地明白了。

——如果現在甚麼也不說,將來再也不會與她有任何牽扯。

「八奈見同學,可以借點時間嗎?」

「……乾嘛?我朋友在等,長話短說。」

八奈見並未回頭,靜靜地回答。那口吻讓我不由得心生畏懼。

「如果沒事,我——」

「等一下,八奈見同學。」

無法傳達自己心情的八奈見與燒鹽。她們的迷惘與後悔。

「最近這陣子,一直和你一起吃便當。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很期待每天的午餐。」

明知不會成功卻還是表明瞭心意的小鞠。那份堅強。

「所以——」

「所以?」

八奈見急促的話語。

所以……?

當然我們並非戀人。關係也沒深到稱得上朋友。

只是透過借錢而牽扯上的模糊關係。

「我也……很開心。我只想告訴你這件事。」

八奈見緊握著門把,有好一段時間靜佇該處。

對兩人之間來說必要的時間完全過去之後。

「……是喔。」

用沒有起伏的口吻說完,她靜靜打開門。

光線自走廊投入房內,置身逆光中的她轉身關門時,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我走了。」

甚麼事也做不了,就這麼迎來了隔天。結業式已經近在明天。

暑假在即,教室中充滿了浮躁的氣氛。甘夏老師記錯時間,而想在早上的班會發成績單,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這學期最後一次午休時間。我已經習慣在逃生梯打發時間,一面眺望著操場,一面啃著咖哩麵包。

最高氣溫超過35度,禁止午間練習。我遠遠眺望著擅自練跑的燒鹽被體育老師帶離操場。

「那傢伙是在乾嘛……」

自操場吹來的乾燥熱風讓我閉起眼睛。我拂去麵包沾到的塵埃時,聽見從樓下傳來的腳步聲。

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你、你在這裡喔。」

當我有所期待時,小鞠知花出現在我面前。她大搖大擺地來到我身旁。

「小鞠,你怎麼會跑來?」

「不、不就是你嗎?告訴我,可以來這裡吃。」

我都忘了。過去的我真是多嘴。

「而、而且,我聽說,溫水被甩了。」

大概是難忍笑意吧,小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我、我覺得,真、真是活該。忍不住,就跑來了。」

真想教教她委婉這兩個字怎麼寫。

「你為甚麼會知道啦?」

「在、在社辦搞那出,當然的吧。」

「是說我和八奈見同學又不是那種關係。」

「還、還在嘴硬。」

小鞠把手鑽進紙袋中,開始大口大口咀嚼奶油麵包卷。在超商六個一包便宜賣的那種。

「況、況且溫水想一個人得到幸福,太、太不知分寸。」

「對喔,你最近才被甩嘛。」

「少、少囉嗦!」

不過,在外人眼中我們真的像是戀愛關係嗎?

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只是——到底算是甚麼?我不禁苦笑。

……到頭來我也不是八奈見的甚麼人。只是欠債歸零,失去了一時之間的聯繫,如此罷了。

這事實讓我頓時失去了食慾,把吃到一半的咖哩麵包塞回袋子中。

「你午餐就吃這些?」

我看向一旁,小鞠皺緊眉頭正啃著第二個奶油麵包卷。這傢伙連飲料都沒有嗎?我不由得將我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牛奶遞給她。

「這個給你啦。不喝點東西,喉嚨會噎到喔。」

「可、可以嗎?溫水不喝?」

「我自己帶了水壺。我喝茶就好。」

「不含添加物……」

看到小鞠眼神閃亮,將吸管插進包裝盒中,我有種餵食野貓的心情。

話雖如此,不負責任就輕率餵食野貓絕非好事。要不是保持適度距離,要不然就該負起責任飼養。

注意到我的視線,小鞠對我投出懷著戒心的目光。

「就、就算要我還,也已經太遲了。」

……我突然想起來了。

我家不准養寵物。

一如預料,和小鞠之間的對話根本難以持續,午休時間還剩下一半,我便離開了舊校舍。

算了,今天就把逃生梯讓給小鞠吧。

「溫水,你在這裡啊。我找你好久了——啊、餵,你等一下啦!」

一瞬間,我沒注意到有人向我搭話,讓我差點徑自離去。

對我搭話的是八奈見的心上人,袴田草介。

「咦……有事嗎?」

怪了。怎麼今天跑來找我的人特別多。

「不好意思,這裡人有點多。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我依從他的要求,跟著他來到了少有人蹤的舊校舍後方。

……這狀況。不會錯的,肯定就是那個吧。

「溫水,不好意思喔。我要講的不是別的——」

我默默地遞出皮包。

「為甚麼要拿出皮包?」

「咦?沒事。我以為是這種狀況。」

我連忙收起皮包。搞錯了,不是這種狀況。

「原來溫水也會搞笑啊。」

袴田草介笑著說道。他當成玩笑真是太好了。

那麼他找我到底有何貴乾?袴田有些難以啓齒,先是環顧四周。

「溫水你……最近常常和杏菜見面吧?」

杏菜。啊啊,是指八奈見吧——

「——咦!?沒有啊,有嗎?」

見到我慌張回答,袴田放緩了表情。

「不用藏啦。聽說有情侶躲在舊校舍打情罵俏,說甚麼『和我結婚吧』和『兩人獨處喔』之類的。不少人在傳喔。」

咦~這是怎麼回事?誤會也太嚴重了。

「不不,不是這回事。那個,雖然不算全錯,但根本之處不對。」

「不用害羞啦。你們是甚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再說我們根本沒有在交往,而且這傢伙到底是為甚麼來找我講話?

難道是那種情節嗎?是「不准碰我的青梅竹馬」這種劇情嗎?

袴田可是在體育課時也惹人注目的運動好手。萬一與他打起來肯定沒有勝算,不過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應該能撐個兩秒——

「杏菜就拜託你了!」

袴田突然間對我深深低頭。

……啥?這是乾嘛?他拜託我甚麼?

「等一下!你好像有很多誤會喔。」

「而且我也很開心。如果杏菜有了喜歡的人,我也想為她打氣。」

「等等,聽我說……」

為甚麼這傢伙都不聽別人說話啊?這傢伙該不會有重聽?是男主角嗎?

「抱歉啊。因為我之前不太認識你,想找機會和你聊聊。」

「啊、嗯,這倒是沒關係。」

反正八奈見已經被袴田甩了,這種誤會也許其實無關緊要。

話雖如此,這種鬱悶到底是怎麼回事?

袴田對我面露毫無惡意的笑臉。

「你們願意的話,下次就四個人一起去玩——」

「等等,先暫停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自顧自地講個不停。」

該道歉的不是這部分。

……是啊,沒錯。現在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我懷著近乎自暴自棄的心情,接近袴田。

「……八奈見同學,之前一直喜歡著袴田吧?」

「咦?餵,你怎麼突然……」

「你應該知道吧?她喜歡你這件事。」

我連八奈見的朋友都不是,為甚麼要和甩掉她的男人講這些?

袴田不知所措般挪開視線,遮掩害臊似地輕搔著鼻頭。

「哎,那個喔。我之前也覺得是這樣。所以,才希望她能找到新的心上人。」

「那傢伙現在還是喜歡你!現在進行式!不可以讓誤會蓋過事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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