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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敗~ 來討論責任歸屬吧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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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自認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但似乎害佳樹擔心了。

「因為我讓認識的人生氣──」

……不,不對。說受傷才正確吧。

發現自己事到如今還在言詞上矯飾,有種歉疚和罪惡感。

我沒說下去,只是繼續向前走,佳樹稍微小跑步跟在我身旁。

不知不覺間拉大了步伐。我連忙放緩步調,佳樹便嘻嘻地笑了起來。

「──兄長大人真的很喜歡佳樹呢。」

咦?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不如說兄控的是佳樹吧……

「就算真是這樣,也只在兄妹之情的範圍。」

「真的嗎?以前佳樹學走路的時候,兄長大人總是膽戰心驚地守候著佳樹,深怕佳樹下一步就跌倒了。佳樹有好一段時間還以為兄長大人才是爸爸喔。」

在佳樹心中,我們的兄妹關係似乎相當複雜。

「是說,佳樹學走路是在一歲的時候吧?你還記得嗎?」

「是的。只有和兄長大人有關的記憶特別鮮明。」

佳樹理所當然般說得斬釘截鐵。

「在保育園也是,每次佳樹一哭,兄長大人馬上就會跑來。」

「因為我是哥哥啊,很普通吧。」

「是啊,在兄長大人和佳樹之間,是很普通。」

佳樹愉快地逕自向前走。我伸長了拿傘的手,追上她的背影。

「在國小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但是兄長大人也不和朋友玩,一直陪伴著佳樹。」

那是因為我當時沒朋友。

「升上國中的時候,兄長大人擔心我而教了我許多事。手寫的校內自來水地圖,佳樹已經做好護貝,永久珍藏。」

我給過她那種東西?

黑歷史讓我內心萬分煎熬時,佳樹輕輕觸碰我的手。

「兄長大人總是掛念著佳樹,有時也會對佳樹苦口婆心。但是從來就不曾強迫佳樹接受兄長大人的想法。」

「……因為我希望佳樹能夠自由自在地成長啊。」

聽了我這句話,佳樹面露淘氣的微笑。

「不過,兄長大人也可以要求佳樹配合你的喜好喔?」

「饒了我吧。」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兄長大人終於笑了。」

佳樹面露比我開心好幾倍的笑容,欣然說道。

仔細一想,我從昨天就一直愁眉苦臉。八奈見那傢伙,真虧她願意陪伴這麼陰沈的我。

我苦笑時,佳樹對我溫柔說道:

「佳樹希望兄長能常保笑容。而待在笑著的兄長大人身旁,就是佳樹的心願。」

「要一直擺出笑容嗎?感覺還滿累人的。」

「因為佳樹很貪心啊……那麼,兄長大人的心願是甚麼?」

這問題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佳樹表情認真地看向我。

「兄長大人對佳樹說,希望佳樹能自由自在。那麼,對兄長大人傷害的那個女生──兄長大人又希望她能怎麼樣呢?」

「這……」

浮現在心頭的是,在植物園中,小鞠那拒絕旁人的嬌小背影。

當時我開口說的話,自己覺得一點也沒錯。

但我選擇的方法,唯獨對我自己而言是條捷徑。

我當時也許是想著要去改變小鞠的想法。

那只是一己之私罷了。

既然同樣是一己之私,我該做的是──

我為了遮掩害臊而轉開臉,輕搔鼻頭。

「……謝了。」

「對兄長大人有幫助嗎?」

「是啊,雖然還不太明確,但我好像漸漸明白自己到底想做甚麼了。」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兄長大人能和她和好。」

「我會盡我所能解決的。」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我收起傘,發現雨雲早已逐漸散去,在烏雲的縫隙間窺見明月。

「兄長大人,月色很美呢。」

佳樹低聲說完,不知為何逃也似地加快步伐,逕自向前走去。

……奇怪,仔細一想。

「我有說過對方是女生嗎?」

佳樹停下腳步。隨後她鬧脾氣般瞪向我,可愛地吐出舌尖。

「女生的直覺。」

隔天的放學時間。

石蕗祭結束後,新體制下首次社長會即將召開。

我在會議室前方的走廊上,和八奈見一起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小鞠的身影還沒出現在會場。

「……結果你到現在還沒和小鞠溝通喔?」

八奈見投出傻眼的眼神,我別過視線。

「要開口總是需要時機啊。有時候輕小說買了,也會故意先堆放一段時間。」

「沒有要讀的書為何還買?」

就是想要啊。

「總之小鞠一經過,我會跟她好好談。我還為此帶了點心禮盒來。」

「……甚麼點心禮盒,又不是拜訪客戶。」

是嗎?道歉的時候就該帶點心禮盒,網路上的某知識家是這樣寫的說。

八奈見探頭看向我手中的紙袋。

「啊,是迷你金磚蛋糕耶。真拿你沒辦法,我先代為保管。」

「為甚麼?八奈見同學,你先不要拉我。現在不可以拆開啦。」

這傢伙是沒教好的大型犬嗎?

我和她互相拉扯紙袋時,白色眼眸在我們之間放射陰鬱光芒。

「走廊上……不要吵鬧……」

「「咕啊!?」」

志喜屋學姊的登場,讓我和八奈見不由得向後跳開。

「學姊,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仔細一想這個人是學生會成員啊。舉辦社長會是學生會的工作。

「不好意思,有沒有看到我們社團的小鞠?她預定會出席會議。」

「小鞠……那個小女生……?」

「是的。她不習慣這種場合,如果發生事情,可以請學姊出手幫個忙嗎?」

「幫忙……」

志喜屋學姊不知為何先凝視著八奈見,隨後深深點頭。

「男女……感情糾葛……關係……複雜。」

並沒有。

志喜屋學姊拍了拍我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進會議室內。

她真的懂我的意思了嗎……大概不能指望吧……

剛才一直保持沈默的八奈見呢喃低語:

「那個人,有點恐怖耶。」

你的評語可以更委婉一些。畢竟是學姊。

……開會時間愈來愈近了。要出席會議的學生們魚貫走進會議室。

交雜在這群人之中,嬌小的女學生就是小鞠。我跑向她,小鞠吃驚地停下腳步。

「小鞠,先等一下。」

「怎、怎樣……?」

小鞠抱著一疊紙,抬頭對我投出畏懼的眼神。

「呃,那個……我想為之前的事情道歉。」

「接、接下來就要開會了。之、之後再說。」

小鞠拋下我,走進房內。

「哎呀,你被甩了呢。小鞠氣炸了耶。」

八奈見大方咀嚼著點心,聳了聳肩。

「……八奈見同學,你為甚麼吃起來了啊?你把點心禮盒拆開了?」

「沒關係啦,只吃一個而已。」

「啊~啊,你也先問一聲──」

這時,小鞠畏懼的表情掠過腦海。

讓小鞠露出那種表情,那已經超越點心禮盒的範疇了。

該不會八奈見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才擅自吃起點心……?

「怎麼啦?想哭可以到我懷裡哭喔?」

八奈見嘴角沾著蛋糕屑,手拿著第二包迷你蛋糕,歪著頭問。

……嗯,只是我想太多。

在我們交談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在我們眼前關閉。

社長會開始了。

會議開始之後過了十五分鐘。

站在房間前方竪起耳朵傾聽,可以大致聽見裡面的動靜。

學生會的報告結束,各社團的活動報告開始了。差不多輪到文藝社了。

我心情正緊張的時候,耳邊傳來窸窣聲響。

八奈見正把手伸進裝點心禮盒的紙袋。

「八奈見同學,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喔。我說真的喔。」

「我知道啦。不要說的好像我是食慾妖怪嘛。」

會議正好來到手球社的報告結束。

『那麼接下來請文藝社進行報告。』

傳來的聲音是副會長馬剃天愛星。

我稍微打開門,偷偷窺看狀況。

「唉,你頭壓低一點。」

八奈見的身子壓在我背上。又重又熱。

我忽視背上傳來的觸感,把注意力放回房內狀況。

在會議室內,小鞠險些撞倒身後的折疊椅,動作僵硬地站起身。

「我、我是,文、文藝、的、社、小、小鞠──」

……很好,只差一點。我不由得握緊拳頭。

小鞠短暫咳嗽,為了喝水而拿起分配在每人桌上的寶特瓶,瓶蓋失手掉落。

會議室內數張長桌圍成四方形,寶特瓶的瓶蓋滾過中央處。

──小鞠知花,完全沈默。這下不妙了。

這時,之前只是表情空洞地站在一旁的志喜屋學姊開了口。

「文藝社……小鞠知花……日後……請多指教……」

學姊出手救場了。小鞠臉色蒼白,點頭如搗蒜。

副會長天愛星同學的視線瞥了一眼牆上時鐘。

「那麼接下來請報告活動內容。」

「啊、好、好的……!」

小鞠連忙想拿起講稿,但是緊張得失手掉落。

紙張在地面散落。小鞠再度陷入僵硬。

副會長天愛星同學的聲音響起:

「文藝社,沒問題嗎?」

「咦、啊、沒有、那個……」

「沒有報告的話,請就座。」

聽了這句話,小鞠連忙俯身想撿起講稿。

「呃,那個,等、等一下……」

「不好意思,時間很緊湊。那麼下一位,廣播社──」

……我不由得閉上眼睛。

很遺憾,小鞠的挑戰失敗了。

其他出席者也許感到困惑,但是說穿了,頂多也只是困惑罷了。

只消過個兩三天,就會被推向眾人記憶的角落,無人再次回顧那一幕──

但是……對小鞠來說並非如此。

在往後的日子中,那恐怕將會成為難堪的記憶,長久留存。

我睜開眼睛,小鞠依舊沈默地呆站在位子上。

但是,我隱約覺得紋風不動的小鞠心中,似乎有東西即將塌陷。

當然那也可能是我擅自如此認定。

但是,我不願意讓這樣的小鞠,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中。

我之前把改變自己這個難題推給了小鞠。

站在安全的地方,腦海中想的從來不是小鞠,而是自己怎麼樣才不會做錯事。

──抱歉,小鞠,做錯的人是我。

下一個瞬間,我用力打開了會議室大門。

房內視線朝我集中。

我甚麼也沒想,走到房內,站到小鞠身旁。

見到我突然現身,小鞠無法置信般直盯著我看。

當然我根本沒設想過任何事。

所以我只是憑著一股氣勢,劈頭就這麼說: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是文藝社社長溫水和彥。」

近似費解的氣氛充斥在房內。

天愛星同學皺起眉頭,盯著手上的紙張。

「這裡的名冊上沒有你的名字。變更社長的手續已經完成了嗎?」

天愛星同學以嚴肅的表情瞪著我。

這時,一直保持沈默的學生會長開了口。

「手續完成與否只是細枝末節。繼續報告。」

「好的,謝謝會長。」

我松了口氣時,這時輪到小鞠瞪向我。

「……溫、溫水,你、你是來乾嘛的。」

「總之,現在就先交給我。講稿借我一下。」

我伸出手,但小鞠只是垂著臉,身體不停微微顫抖。

「……小鞠?」

「開、開甚麼,玩笑!」

突然間,小鞠把整疊講稿砸向我的臉。

「先、先等──」

「你、你以為,我是甚麼心情!」

隨後又把寶特瓶也扔向我之後,小鞠衝出了房間。

目睹這事態,房內鴉雀無聲。

我撿起了倒地的寶特瓶,隨後撩起濡濕的瀏海。

如果她記得先鎖上蓋子就好了……

「你……還好嗎?」

這下連天愛星同學都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沒有問題。以下是文藝社的活動報告。」

我自暴自棄地擺出微笑,伸手拿起滴著水的講稿。

社長會結束了。

我沒有起身的力氣,呆坐在已經沒有其他人的會議室內。

「溫水,你搞砸了呢。」

喀嚓一聲,八奈見把折疊椅擺到我旁邊坐下。

……我果然搞砸了嗎?

我無力地趴向桌面,八奈見輕拍著我的背。

「不過這也沒辦法嘛。來,最後一包就給溫水。」

「……點心只剩最後一包了?」

見到我沒有伸手接下,八奈見便逕自撕開包裝紙,沙沙聲響傳來。

「只要溫水跳出來當壞人,小鞠的失敗馬上就蕩然無存了。或者該說,可以用對溫水的憤怒,去蓋過那孩子當時的心情。」

八奈見用嘴唇夾住點心,折成一半。

「但是喔,要小鞠把溫水當成壞人,那樣她還是很難受吧?來,我留了一半給你。」

語畢,她把剩下的半塊點心塞進我掌中。

……這傢伙為甚麼要把吃剩的給我?

見到我愣住,八奈見戲弄般看向我:

「溫水,雖然是我吃剩的東西,你也用不著臉紅心跳喔?」

咦……我單純只是討厭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哎,想東想西的讓人覺得厭煩。我把點心扔進嘴裡。

「總之先去追趕小鞠。那傢伙往哪邊去了?」

「她一下子就跑走,我追丟了。」

「知道了。總之,我們先一起想想看她會在哪裡──」

「等等,溫水你不打算分頭找嗎?打算和我一起去?」

「咦?可是,我一個人和小鞠也不知道要說甚麼才好。所以說……」

八奈見默默地瞪視著我。

「呃……剛才只是講喪氣話而已。好的,我會努力。」

像是為了逃離八奈見的視線般,我使勁站起身。

太陽已經沈沒,夜色飛快抹消晚霞。

我從西校舍走到外頭,仰望掛著月亮的夜空。

社辦和小鞠的教室、圖書室、她可能去的洗手台……

我全部都找了一遍,但沒見到小鞠的身影。

自行車還在學校,人應該還在校內某處才對。剩下的就是──

「……女生廁所嗎?」

再怎麼說廁所實在不妙。不,也許現在就是應當超越極限的時候……?

我獨自一人心神不寧時,一名高個子男生從校舍的方向現身。

社長──現在該叫他玉木學長了。他舉起手,跑向我這邊。

「學長。那個,其實──」

玉木學長要我別多說似地點頭。

「八奈見學妹已經告訴我了。我也請古都和燒鹽學妹幫忙找了,你用不著擔心。」

「啊,好的……」

被那雙眼睛筆直注視,我不由得垂下視線時,玉木學長用拳頭輕敲我胸口。

「謝謝你,你做得很好。」

我做得很好……嗎?那樣子算好?

也許他只是單純出言安慰,但我覺得倉皇的心情似乎也因此鎮定下來了。

「……我會再找找看小鞠。」

「知道了,我也會去看看她可能在的地方。」

和玉木學長告別後,我沿著西校舍的外側走到底。

聳立在校園深處的陰暗舊校舍映入眼中。

……我為甚麼會忘了這地方?

也許是害怕與小鞠面對面,才會無意識地閃躲。

我用力深呼吸後,朝著舊校舍的逃生梯邁開步伐。

起初我是為了吃八奈見做的便當,被她叫到這裡來吃午餐。

在那段午餐時光結束之後,每當我想要獨處時就會來到這裡,不知何時小鞠也開始到這裡露面。

仔細一想,那傢伙為甚麼嘴巴上抱怨,卻跑到和我相同的樓層……

步上逃生梯時,日光燈發出啪嘰聲響點亮。

舊校舍側面的陰暗角落處,只有逃生梯的燈光在黑暗中浮現。

我在逃生梯上一階又一階,緩緩往上走。

「……你在這裡啊。」

小鞠的身影就在二樓的樓梯間。

日光燈的冰冷燈光下,嬌小的身影獨自靜佇。

「為、為甚麼跑來……」

「有些話想和小鞠說。」

我想走向小鞠身旁,卻又停下腳步。

我感覺到無法跨越的距離,像是彼此之間有一堵看不見的牆。

「小鞠,剛才──」

「為、為甚麼,要做……那種事?」

她垂著臉,聲音低到像是在地面匍匐。

「抱歉。也許你覺得是多管閒事,但是我──」

「就、就是多管閒事!」

小鞠抬起臉,走上前來,踏過我無法跨越的距離。

「為、為甚麼啊!?我、我一定要表現出,我、我只有一個人,也能夠辦到!」

小鞠臉色蒼白,身子不穩地搖晃,同時用力吸氣。

「為、為甚麼,溫水,每次都──」

聲音嘶啞,開口卻吐不出話語,最後小鞠取出智慧型手機。

她喘得肩膀猛烈起伏,只管敲打手機螢幕。

我的智慧型手機「咚」地傳出不合氣氛的輕快音效。我看向螢幕,小鞠的訊息透過LINE傳遞至我面前。

訊息從眼前的小鞠傳送過來。我難掩困惑,啓動了LINE。

『四月加入文藝社之後,一年級一直只有我一個。』

小鞠顫抖的雙手握緊了智慧型手機,眼眶盈滿了淚水。飛馳的指尖用力敲打在螢幕上。

小鞠的話語流入LINE的聊天室內,向下捲動。

『只有三個人的社團,沒有二年級生。不知道甚麼時候社團會解散。雖然現在很快樂,一想到學長他們畢業之後只剩我,每天都覺得害怕。』

──小鞠絕對不是逃向了手機。

她決心用文字表達心聲,正面迎向我。

『溫水也是我去找你,才終於回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吧?一年級雖然有四個人,大家都在其他地方有歸屬,也不曉得人甚麼時候會不見!』

在畫面上流動的文字,比口中說出的話語更加純粹,那就是小鞠的心聲。

『我就只有文藝社而已!學長他們離開之後,我必須一個人守住這個地方!』

而這個傢伙,講話只對我特別惡毒。

明明平常老是一臉不愉快,但是一覺得不安就伸手抓我的衣角。

中午時啃著便宜的袋裝麵包;每次讀我的小說都告訴我感想──

『為了只剩我一個人也沒關係,我一定要自己辦到所有事啊!』

……偶爾也會對我欣然而笑。

憑著那嬌小的身軀,雖然總是充滿不安,但從來不放棄努力。

『我不會跟人相處,也沒朋友,甚麼也不會,一直很害怕。就算這樣,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地方。』

小鞠的指頭停歇。

自乾涸的嘴唇間,流落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反、反正遲早會走掉……不、不要再對我好了。」

──是我太蠢了。

我一直誤會了。我以為小鞠是跟我同一邊的人。

我一個人也無所謂,甚至更喜歡獨處。

但小鞠不一樣。一個人會寂寞,希望能有人陪伴。

然而無可避免的離別也會令她心痛,就是這般普通的女生。

那普通的女生,現在雙手握緊了智慧型手機,單薄的肩膀受到寒意侵襲般顫抖。

我張開了嘴,但打消主意,讓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應該用來回答小鞠的,不是從口中說出的話語。

我送出的訊息滑入聊天室後,小鞠用袖子擦去眼淚,看向手機。

小鞠愣了好半晌,最後畏畏縮縮地抬起臉。

「那、那個,是、是甚麼意思……」

……咦?我才想問你,有這麼難懂嗎?

看來這有說明的必要。我清清嗓子後,正色面對小鞠。

「簡單說,那個……其實我滿喜歡的。」

「嗚唉!?」

這甚麼驚訝反應。萌系角色嗎?

「哎,我是說小鞠的小說。其實我滿喜歡的。」

「小、小說……?」

小鞠放鬆了緊張般,愣愣地半張著嘴。

「嗯,對啊。我寫小說不怎麼在行,如果沒有你在,文藝社的活動就無法成立。你來寫吧。我也許不夠可靠,但我會在幕後支持你。所以小鞠你──」

我在腦海中再度細數,自小鞠口中收到的話語。

「不要說會只剩你一個人。」

漫長的沈默。

小鞠低著頭,沈默不語,雙手把智慧型手機緊抱在懷裡。

「……真、真的?」

「咦?」

「我、我是說,你、你剛才講的……」

就在這時,輕快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有誰正走上樓梯──這念頭浮現的瞬間,小麥色的身影自視野邊緣飛快掠過。

「不准欺負小鞠──!」

「呃!?」

我來不及準備。突如其來現身的人影從我背後伸出手臂,圈住我的頸子,架住了我。

我的身體認得這招鎖喉──

「燒、燒鹽!很、很難受……」

「居然欺負小鞠,阿溫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想掙脫她的手,但是燒鹽的手臂紋風不動。

不妙,無法呼吸。我覺得真的會沒命的瞬間,小鞠慌慌張張地出手阻止。

「不、不是!我、我,沒被,欺負。」

「咦?不是喔?」

趁著燒鹽放鬆手臂的破綻,我勉強掙脫。

「我、我說你啊……這次我還以為真的會死掉喔。」

「因為我聽說阿溫你們在吵架啊。看了你們兩個在LINE的對話,就以為是你對小鞠做了甚麼嘛。」

真是冤枉。

……奇怪,稍等一下。燒鹽剛才說了甚麼?

這時,氣喘吁吁而肩膀劇烈起伏的八奈見自樓梯現身。

「檸檬……先聽人家把話說完啦……」

八奈見踩著孱弱的步伐,抓住燒鹽當作支撐。

「抱歉抱歉。一聽到他們兩個的聲音,我就一時忍不住了。」

「可以暫停一下嗎?該不會你們都知道我們用手機交談的內容……?」

燒鹽一臉納悶,把智慧型手機的螢幕擺到我面前。

「因為你們兩個,一直在文藝社群組的聊天室講話啊。」

「嗚唉!?」

小鞠的聲音響徹四周。

小鞠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手機時,燒鹽緊緊抱住她。

「原來小鞠一直都那麼不安啊。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孤單的。我們以後也是好朋友喔!」

「嗚呃,那個,好難受……」

看著小鞠在燒鹽的懷裡掙扎,我有種放下了肩上重擔的感覺。

「……看來你們已經好好聊過了呢。」

梳理著散亂的頭髮,八奈見站到我身旁。

「算是吧。雖然不知道小鞠能不能接受,但是對彼此該說的話應該都說出來了。」

並非小鞠必須為文藝社的存續而鞠躬盡瘁。

學長姊為了小鞠,想留下文藝社,而這份心願已經托付予我。

……只是為了對彼此傳達這件事,結果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不過,從某種角度來說,很符合我們的風格。

「對吧?就和我說的一樣,只要真心為小鞠著想,心意肯定能傳達。」

這傢伙說過這種話嗎……?

「細枝末節的部分就算了,謝了,八奈見同學。」

我老實地道謝後,八奈見先是短暫吃驚,隨後欣然微笑。

「不客氣。專業顧問八奈見,至此任務完成。」

……我雖然告訴小鞠她不是一個人,但是我直到剛才為止,完全忘了這兩個傢伙的存在。

燒鹽和八奈見同樣也是文藝社的正式成員。

當然,總有一天關係還是會疏遠吧。

但不管是甚麼人際關係都不例外,高中生活也遲早會結束。

我們的人生就像這樣,緊抓住一時之間的聯繫,而後又鬆手放開。我覺得那雖然教人寂寞,但不一定盡是悲傷──

像是要打斷我感傷的思緒,八奈見把智慧型手機遞到我面前。

「咦、乾嘛……?」

「剛才聊天室的內容我都讀完了,你別全部都讓小鞠一個人講,溫水也該說點話吧。」

「……我也回答了。那句話就很夠了吧。」

雖然送出的句子很短,不過喋喋不休不符我的美學。重點是很難為情。

「哦~所以在那之後還有對話啊。我看看。」

八奈見不經意地看向螢幕,然後表情僵住。

「……嗚哇,溫水你講了甚麼啊。」

「咦?怎麼了?」

「等一下,你這沒辦法狡辯吧!?這是那個意思嗎?」

八奈見把智慧型手機擺到我面前。

群組聊天室的畫面中,掛著我送出的訊息。

『我會一直陪你的。』

……?我沒講甚麼奇怪的話吧。

「我接下來也打算繼續待在文藝社。意思是我不會跑掉……」

「哦哦……溫水,原來你是天然呆啊。」

八奈見一臉傻眼地仰望天空。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難道這也算性騷擾?#MeToo事件?」

「……溫水你喔,問題真的就出在這裡啦。」

八奈見聳了聳肩,闖進打打鬧鬧的燒鹽與小鞠之間。

「餵,小鞠~溫水他是這樣說的耶~」

「遺、遺憾之至,但是,新、新社長,就是這種男生。」

「阿溫現在是社長了,要更可靠一點才行啊~」

唉……三對一未免太卑鄙了。本來連一對一都感覺不到勝算了。

奇怪,剛才這些傢伙們說我甚麼……?我畏縮地舉起手。

「那個,話說社長的職位,真的要我來當?」

三名少女彼此對視,不知為何大笑起來。

這是怎樣。這就是人家說的多數暴力嗎?

小鞠離開女生的小圈圈,朝我踏出一步。

「溫、溫水。既、既然你話都說出口了,就、就負起責任。」

「呃,意思是說……」

在瀏海底下,小鞠面露羞赧的笑容,抬頭看向我。

「你、你逃不掉了。靠你了──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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