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私心
欲戀 · 愛夜夜夜夜 · 2 / 2
跟著舅媽走在去急診樓的路上,她領先我半步,除了開頭揮手把我叫到跟前,就沒在多說甚麼話,連平日那張慵懶成熟的臉頰之上,都沒有看到那始終撩人心弦的輕笑,醫院並不吵鬧,此刻周遭只有她噠噠的高跟踩地聲,曲線優美的腰臀也隨著她的腳步移動而微微扭動。
她走在前面,一直都沒有說話,氣氛很是沈悶壓抑,終於在又走出沒兩步,我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姨她,現在怎麼樣了?」
聲音很快從前面傳來,「還在搶救。」
聽到這句話,我心猛的咯噔一下,仿若一下子就沈入谷底,
「她……」
聲音不自覺的變得有些哽咽,就連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殷夢涵偏頭看了過來,見我臉色難看,估計是猜到我在想甚麼,揉了揉我的腦袋,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小傢伙想甚麼呢,醫生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啊?」我愣了片刻,「沒,沒事了嗎?」
「是啊。」
殷夢涵收回了剛剛的笑容,臉色有些悵然,「只是這次,她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來的……」
……
急診室門上依舊亮著刺眼的紅色燈光,這裡的警衛也比醫院門口多上了幾倍,人也很多,各種穿著軍官服的警官,政府部門的領導,小聲議論交談著,而舅舅的身影也在其中,聽到開門的動靜,他也轉頭看了過來,和前兩天看到的堅毅英俊的樣子有所不同,今天的他,可能因為小姨的事,此刻變得極為萎靡憔悴。
一直看到舅媽帶著我進來,他僵硬的臉上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朝我打了聲招呼,「小宇來了啊。」
我上前開口還想問問小姨的狀況,「舅舅,小姨她……」
只是話還沒問完,手腕就被舅媽給拉住了,她用和平常不一樣冷漠的聲音開口道,「小宇,跟我過來。」
「啊?」
我被舅媽拉走,而舅舅也只是尷尬的收回手,表情重新恢復原先的落寞表情,人群里有個老軍官拍拍他的肩似在安慰,而他只是搖頭。
舅媽拉著我往急症樓的二樓走去,一路上甚麼話也沒說,我在後面也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也能從她剛剛的情形和他對舅舅的語氣里感受出些許異常。
「舅媽,怎麼了?」
殷夢涵聽到我問話,腳步微微放緩了些,等我跟上與我並肩,她才開了口,「冰妍受了槍傷,左胸下面,差上兩釐米就是心臟。」
我聞言呼吸猛的一窒,有片刻的喘不上氣來,即便我從小到大都是被她這個小姨欺負過來的,就算每次被欺負後都喜歡在背地裡罵她無可理喻的女人,但我也從來都沒有討厭過她,願意聽到她受了多重的傷。
「為了搗毀一窩販毒據點,任務也是你舅舅派她去執行的。」
我沈默了,或許這就是剛剛她為甚麼對舅舅那麼冷淡的原因,「這也怪不了舅舅,他又……」
「負責調查的是他的人,事情是他全權負責!沒有查出對方多少人,有沒有配備武器,配備的甚麼武器,這就是他的失職!」
舅媽的語氣在我印象中第一次這麼冰冷淡漠,嚴厲到幾乎不近人情。
平日里她永遠都是一副沒睡醒,懶洋洋的樣子,那雙撩人的鳳眸總能讓她自內而外散髮一股慵懶成熟的韻味,而在人前,最多就是表現的雍容華貴,嘴角淺笑只能讓我感受她出自書香門第的優雅知性,今天她這幅表情,是我前所未見的。
二樓。
我見到了外公的兩名貼身警衛,就守在二樓走道的路口,而走道盡頭的陽台,一道蒼老,身體明顯佝僂,卻仍站姿筆挺的人影就靜靜的立在那,福伯也站在他旁邊,見到我跟舅媽的出現,福伯朝我們這招了招手。
殷夢涵松開了我的手腕,揉了揉我的腦袋,輕笑道,「過去吧。」
這時的她又變回了以前的模樣,徬彿剛剛那個滿臉淡漠的人不是她一般。
「嗯。」我答應一聲,就走了過去。
跟福伯打了聲招呼後,就走到了外公的身後,輕喚了聲,「外公。」
老人沒答應,也沒回話,只是背著手靜靜的站著,視線望著陽台之外的夜色,不時會有涼風陣陣,吹拂著他兩鬢早已斑白的頭髮。
良久,外公才開了口,語氣蒼涼,「你外婆十六歲嫁的我,十七歲懷的你舅舅,當時還是戰亂,醫療器械甚麼的都不好,生下你舅舅後她就落下了病根,一病就是三十多年。」
「六年後生下了雪瞳,那時候改革了,日子也好過起來,只是病根卻是深埋,已經治不好了。」
「七年後又懷了冰妍,本來我是不想讓她在懷,可她不讓,說她要給咱老慕家多留幾個香火,拗不過她,也就生了,而那病根,就在生下冰妍後開始惡化,跟著我苦了四十二年,沒有享過一天清福,直到四年前才苦到盡頭,不用苦了。」
提及往事,外公聲音也變得低啞,似乎是說到外婆的離世,他話至此就止住,沒在繼續說,良久,他才轉頭看向我,
「我一個老頭子跟你講這些,你不會覺得煩吧?」
「不會。」
外公目光悠遠,繼續道,「當時她懷浩宸的時候,已經快要臨產,可就在那時候她中了一槍,就在小腹位置,就差一點……」
他說到這就沒說下去了,但我也明白他說的是甚麼意思。
「後來浩宸想當兵,我准了,只是等冰妍長大,她說她也要當兵,我不想答應,我跟你外婆說教了幾次,她就是不聽,最後關了她三天禁閉,等她出來的時候,答應說不會在想那件事,我以為把她念頭打消掉了,這事已經過去,只是我沒想到她背著我,偷偷報考了警校,我當時很生氣,但也很欣慰,所以我沒有管她,等她警校畢業,入了刑警支隊,我同樣沒有管過她,她就這麼自己一步步靠著功績做到了大隊長的位置,別人都以為她是靠我這個父親的關係,可事實是,我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幫助,甚至在她坐到刑警大隊長這個位置時,我很多時候都想找個藉口降她的職,但我始終沒有,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私心,剝奪她近八年的努力,一直到半年前她執行了一次失敗任務,我才有理由降了她的職位,因為那次不是我的私心,而是她自己的過錯。」
外公說到這,聲音頓住,良久在嘆了口氣道,
「只是這次,我想自私一回了……」
……
第二天早起在廚房繼續忙著早餐,昨晚小姨手術已經做完,脫離危險,只是人還在昏迷中,需要住院一段時間休養。
外公昨晚跟我聊了很多,外婆是因為槍傷落下一輩子的病根,所以他根本不願自己的子女也經受這種事情,而小姨這次……
可能是兩個同樣的遭遇,真的讓他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心裡產生了不安,等小姨病好出院,外公估計真的會強制把她安排到甚麼閒散部門,至於小姨她,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可能接受得了,但外公真的要一意孤行,她估計也改不了甚麼。
我評判不了外公做法的對錯,但如果可以話,我覺得這樣挺好。
早餐做好,媽媽沒多久也下了樓,昨晚我因為明天還有考試是被福伯提前送回家的,而她和舅媽,則留在醫院守到了半夜,大概凌晨我才迷迷糊糊間隱約聽到她進房的細微聲響。
「你昨晚甚麼時候回來的?」我問道。
媽媽抬眸看我一眼,「兩點。」
現在也才七點多,也就是說她休息的時間最多不過五小時。
「你現在工作沒那麼忙,多休息會也沒事吧。」
「上班不能遲到。」媽媽微微垂首,小口咽下嘴裡的麵包,「這是我規定的。」
「這樣……」我回道,「那你在公司多休息會。」
「嗯。」
媽媽應了聲,也沒在多說,可能是因為小姨的事,她精神狀態看上去並不太好。
我想了想,問道,「小姨昨晚醒過來了嗎?」
「沒。」媽媽回道,頓了頓,她又道,「今天晚上我會去醫院,放學福叔會接你去外公家。」
「怎麼了?」
「去守夜。」
「那晚上我去吧。」
媽媽眉頭輕蹙,剛想開口說甚麼,我趕忙道,「明天就是週末放假,又不礙事。」
媽媽目光望著我,沈吟著微微垂眸,最終還是答應下來,「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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