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歸來

這是媽媽給我回的消息。

她晚上就回來了？

看著屏幕上的未讀消息，我心裡莫名有些激動，忙打字回復。

「那你晚上甚麼時候到？」

等了會沒有回復，我想著她可能還有事在忙，便也沒有多想，又打出一行字發送了過去。

「你晚上想吃甚麼，我到時候先做好飯菜。」

又靠在護欄上等了片刻，發現還是沒有消息彈出，我只好暫時收起手機，出門先給小姨帶午飯吃，因為劉婆婆也在，所以我特意帶了兩份。

讓店家打包好，剛準備走，一張熟悉的成熟臉蛋突然映入眼簾，以及那規模宏大，常人無法企及的胸脯，她圓框下眯起的眸子看著我，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嗯？白宇同學？」

「阿姨？」

我對於又在醫院門口撞見她也倍感困惑，說起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只能說實在是太巧合。

等著她也給郁曉伊打包好一份午飯，我便又跟著她一同往醫院大門走。

「同學你這麼早就來醫院了，今天不是，嗯……週一嗎？」

我開口解釋，「這個……我這些天不用去學校。」

「為甚麼？」

「呵呵，也沒啥事。」

我含糊其辭的糊弄著，大胸阿姨呆呆的倒也沒多問，轉而道，「那同學已經去看過曉伊了嗎？」

「嗯，看過了。」

我隨口回了句，想了想，緊接著又問道，「阿姨，郁曉伊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嗎？」

大胸阿姨看向我回道，「好多了啊，在休養個把月就沒問題了。」

「個把月，那到時候不是都要期末放假了嗎？」

「是啊，可是綰綰跟我說這次比上回要更嚴重些。」

大胸阿姨表情微顯落寞，卻也很快又會恢復了笑容，「不過綰綰也說了，只要盡快找到配型的心臟，就可以進行心臟移植，到時候曉伊就會徹底好起來了，所以只是一個期末考試不打緊的。」

我聞言心裡微動，「這個有時間限制嗎？」

「時間限制嗎？」

大胸阿姨皺眉想了想，搖了下頭，「綰綰沒跟我說過，不過應該不急吧，而且現在曉伊的病情也已經一點點好轉了。」

「真的？」

聽她這語氣，我心底莫名產生了不太信任的感覺。

大胸阿姨甜甜笑道，「同學你不用擔心的，我會讓曉伊盡快好起來的。」

這些事情說到底我也管不了甚麼，笑了下，只能點頭，而且說起來，發生這麼多事後都沒見過郁曉伊父親有露過面，不由得好奇問了句，「阿姨，郁曉伊父親怎麼沒有見他來過醫院，是工作很忙嗎？」

大胸阿姨沈吟了下，「曉伊父親啊，嗯，十六年前就去世了。」

我聞言微愣，忙道歉，「啊，不好意思阿姨，我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郁曉伊竟然跟我一樣父親也去世了，額，好像連去世的時間都一樣，也是十六年，這還真是巧了。

大胸阿姨滿不在意的擺手，「沒關係的，不是甚麼要緊的事。」

我跟著賠笑了下，問了這個問題後，我這下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不過跟著她一路往住院部走去，大胸阿姨自己倒是又開始了她的碎碎念念。

「昨天那些欺負曉伊的家長還假惺惺的來醫院看曉伊呢，還給了賠償金想取得我的諒解，我把他們趕走了，哼哼，不過錢我收下了，這是他們應該給的，讓他們欺負曉伊，活該一起被拘留。」

「那些學生被拘留了？」

「對啊，警方說必須要請求到家屬諒解才能提前出來，不然就要拘留十五天，而且還會留案底，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曉伊了。」

我點了點頭，「確實活該。」

大胸阿姨臉上微露出笑意，「同學你也這樣認為的嗎。」

「當然，就十五天還便宜他們了。」

跟著她有說有笑的來到了住院部，坐上電梯，大胸阿姨又開口問了句，「同學你還要跟我去看下曉伊嗎？」

我提了下手上的食盒，「不了吧，我還要給我小姨送午飯上去。」

「這樣啊，嗯那同學你就去忙吧，有空的話也可以來多看看曉伊，不然她一個人在病房也很無聊的。」

「好，那我有空再來。」

本來就準備找郁曉伊問問有沒有喚醒大胸阿姨第二人格的辦法，今天沒問，所以以後肯定是還要來的。

坐電梯一路回了六樓，推門進病房，剛想開口招呼小姨準備吃東西，視線之內卻是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如常樸素的西服西褲，卻勾勒著她迷人的身姿，纖腰蜜臀，長腿藏匿於西褲之下，卻也顯出她的修長細直，一頭秀麗的長髮用細繩箍著細馬尾，靜靜趴伏在背後。

我愣在原地，看著坐在病床前的背影媽媽？

她已經回來了？可是她剛剛不才跟我說晚上到家嗎？

似是察覺出背後傳來的開門聲，她聞聲轉回頭，還是以往的那般清冷神色，五官精緻而絕美，肌膚勝雪，凝脂如同白玉雕琢的瓊鼻高而挺，很有立體感，她眉眼輕抬，一雙桃花眸不見盈盈春水，而是波瀾不起，淡淡如潭靜水。

卻散髮著一股出塵般淡雅的氣質，她就這麼淡然的掃我一眼，便收回視線。

我這時也緩過神來，並沒多想，臉上微喜，忙張嘴準備打聲招呼，結果我沒想到的是，媽媽只回頭掃了我這麼一眼，就轉回了頭，好像有種……無視人的感覺。

她這反應讓我表情微愣，按理來說，十來天沒見，即便性子再淡，見到我後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吧，而且那天晚上的視頻聊天後她的態度也還好啊，怎麼現在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心裡疑惑了下，不過也並沒太往心裡去，因為在我眼裡，媽媽一直也都是這樣的，這反應並沒太多反常，只是難免讓我稍稍有些小失落，還以為她見到我會跟我見到她一樣激動呢，然而很顯然的，媽媽表現的似乎還是並不起波瀾。

她回頭似又在跟靠躺在床一身病號服的小姨低聲交談，可惜我站在門口，離著還有段距離，並聽不清，然而卻也能從小姨那比面對我時好了一萬倍的臉色可以看出，小姨跟媽媽聊的似乎還挺開心。

「媽媽，小姨。」

我走上前，打了聲招呼，有意無意的找起來存在感。

聽到我走過來還出聲打擾，本還面色和緩的小姨瞬間就沈下了眸子，「你來幹甚麼？」

我沒理她，把手裡帶的餐盒放在桌面上，看向旁邊媽媽道，「媽，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媽媽眸子看了我一眼，「剛到。」

「可是你剛剛不是回消息跟我說晚上才到家嗎？」

「晚上回去。」她解釋了句。

「啊……」

我明白過來，「晚上才回家啊。」

「嗯。」

她輕輕嗯了聲，便沒了下文。

我感覺她語氣有些怪怪的，也搬來一個凳子坐她邊上，找尋話題，「你那邊工作進行的怎麼樣了？」

她回道，「還好。」

「事情處理好了？」

「嗯。」

「那以後不用再出差了吧？」

「不知道。」

「不是已經搞好了嗎？」

只是還不待媽媽開口，一旁小姨突然冷聲打斷這徬如一問一答的對話，「你那麼多廢話幹甚麼？」

我本就因為媽媽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惹得心裡鬱悶，聽到小姨還要找茬，頓時就懟了回去，「我又沒跟你聊，管你甚麼事？」

慕冰妍一愣後，頓時眉頭倒竪，「你說甚麼？」

我見她這神色還是微有些發怵的，但自己也有理，而且現在她這幅樣子我也並不怕她，「我跟我媽好久沒見了，不能聊聊天是吧。」

「廢話也是聊天？」

我撇嘴，「媽媽她都沒說甚麼，你多甚麼嘴。」

慕冰妍似乎沒想到我敢這麼跟她說話，語氣憤怒，「你是不是以為姐姐在這裡我不敢打你？」

說起來我還真仗著這點有恃無恐的，呵呵笑道，「是。」

然而話音剛落，媽媽默然起身，一言不發的出了病房。

這一下，不僅是我，就連小姨她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一眼，慕冰妍立馬就臉色陰沈道，「你把姐姐氣走了？」

她這倒打一耙讓我心裡一氣，「甚麼啊，明明是你先胡攪蠻纏的，我跟我媽媽聊的好好的，你非要沒事找茬。」

「因為你在那說些廢話，你沒看見姐姐她都在隨口敷衍你？」

我被懟的有些啞口，畢竟剛剛媽媽的語氣確實像是不太想跟我說話的樣子，只是她平日里不也是那樣嗎？況且自己又沒有哪裡惹了她生氣。

「懶得跟你多說。」

我撇嘴留下一句，就出門找媽媽去了，臨到門口，我示意了下桌上帶來的餃子，沒好氣道，「給你帶了午飯，自己吃啊。」

說完也不管她是何回應，出去順便帶上房門，剛還以為媽媽出來是有甚麼事要做，結果出來就見她端端正正的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哪也沒去。

心裡微感詫異，我跟著也坐在了她邊上，看了眼她平淡如水的側顏，臉上擠出笑容，開口問道，「媽媽，你怎麼突然出來了。」

她聞言微側過臉來，眸子看著我，「冰妍說我在她不好打你。」

「沒有，小姨她就是開……」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哪裡有點兒不對勁。

嗯？甚麼叫你在她不好打我，然後你走了是甚麼意思？

表情一時凌亂，媽媽這是……甚麼情況啊。

難道真的生氣了，可是不應該啊，這麼久沒見，自己也沒機會惹她生氣啊，難道真的是那次視頻聊天？她當時其實還在生氣？

不至於吧，媽媽在我印象里也沒那麼小氣啊……

除了上次任老師說自己經常偷看她腿的事情外，媽媽也沒真的跟我生過氣，以前的話是冷戰，而且也一直是我在耍脾氣啊。

我心思百轉，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媽媽生氣了，對象是我，而自己唯一惹她生氣的可能就是那晚的視頻對話。

我清了清嗓子，試探性開口道，「那天跟你打視頻是真的想你了。」

媽媽又側過臉來掃我一眼，清冷的眸子並未有情緒波動，她就這麼看著我，默不作聲，似在等著我的下文。

被她直勾勾的盯著看，我怪不好意思的，「我，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然而她仍就是不發一言，眸光更是平淡如水。

我乾咳一聲緩解了下心底怪異的尷尬感，「你當時是不是因為這生氣了？」

她搖頭。

我更疑惑了，「那你現在怎麼感覺對我愛搭不理的。」

媽媽靜靜的看我一眼，收回了視線後回答道，「不想理你。」

她語氣依然平淡，仿若再說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可這說出來的話確實驚得我下巴都快嚇掉了。

「啊？」

等等，等等，甚麼叫不想理我？這又是甚麼意思。

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充斥著內心，讓我不由得開口追問，「為甚麼？」

她沒回復。

我頓了下，「你生我氣了？」

她還是沒回復。

我不死心的繼續問，「我哪裡惹你生氣了？」

她依舊是沒回復。

我只感覺心力憔悴，「媽媽，要不你直說吧，我好像也沒哪裡做錯啊。」

媽媽保持著沈默，半響才再一次轉頭看我，「你又打架了。」

「啊？」

我微愣，瞬間想起是甚麼事，有些心虛道，「那個啊，是，是打架了。」

她既然說出了這件事，肯定是已經瞭解了所有事情，我心裡也瞬間瞭然，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我說呢。

心裡也暗松口氣，畢竟打架並不算大事，媽媽不至於太過生氣。

「你是因為這件事生氣的？那個，我跟人打架是有原因的。」

我剛準備解釋緣由，自己其實只是見義勇為，幫助同學雲雲，結果她壓根就沒給我解釋的機會，繼續道，「陳校長聯繫過我，你被停課了。」

我乾笑了下，也不隱瞞，「是被停課了十天。」

媽媽看著我，「你停課後去做了甚麼？」

我茫然道，「沒做甚麼啊。」

「你停課後去做了甚麼？」

媽媽又重復問道，語氣並無變化。

這讓我心裡莫名一慌，做了甚麼？自己能做甚麼啊！

「這兩天我就在姑姑跟舅媽家裡，還有小姨這，哪也沒去。」

她沒說話了，起身又回了病房。

之後她就沒再跟我說哪怕一個字。

就連離開醫院她都是跟小姨打了聲招呼，自顧就走，也壓根沒有要知會我一聲的意思。

我仿若被孤立般坐在床尾的凳子上，見她要走，也立馬起身，衝一臉捨不得的小姨告辭，換來她一雙冷眼相待後，撇撇嘴跟上了媽媽的腳步。

剛一出樓梯口的拐角，就見電梯門就要關上，我忙快走兩步按下開關，衝裡面表情淡然的媽媽笑了下，屁顛顛的走了進去。

媽媽從始至終沒有表露出甚麼情緒波動，見我進來，也只是重新伸手按下電梯，並無異樣。

一路跟著她下樓，來到醫院裡的小型停車場，她沒開口說過話，我此刻琢磨著事情，也沒做聲。

上車，我坐到了副駕駛位上，媽媽緊跟著上車，系上安全帶，眸光便掃了我一眼，我會意，立馬系好。

她收回視線，啓動車子駛出了醫院。

我偷偷撇著她因為安全帶而被勾勒著微微隆起的胸脯，又看了眼她面無表情的側顏，先前一直在小姨病房裡，我也沒機會試探媽媽到底是因為哪裡生的氣，所以現在車上獨處卻是有了機會，我沈吟著措辭，開口道，「咳，媽媽，那天停課後我被舅媽給領回家了，然後那晚有點想你了，想起你說出差一周，就發消息問了你一句。」

「當時忘了告訴你我打架的事情，我不是故意不說的。」

我想著媽媽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告訴她打架的事情，所以選擇先從這裡下手。

只可惜，媽媽並沒甚麼反應，只是專注著開車，仿若沒聽到我話一般。

我不明所以，想了下，事無巨細的把之後的事情給說了便，「早上我就來了醫院看小姨，在醫院門口碰到了同學的媽媽，見她拿了好多東西，我幫她把東西送到了病房，在之後……」

我說著說著，心裡微微一慌，因為接下來就是跟任老師約會看電影的事情了。

難道媽媽知道我那天跟任老師在一塊嗎？不過想想這根本就不可能，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直接就掠過了跟任老師的事情，緊接著道，「在之後到了晚上我就被姑姑接走了，那晚也是在姑姑家睡的。」

媽媽還是沒說話。

「第二天姑姑說有晚會，我就陪她參加了，結束之後，我就去了舅媽家。」

我繼續隱去跟姑姑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本就是不可能說的。

這一下，媽媽有了反應，車停在路口等著紅燈，她側頭看向了我，可是，卻又甚麼也沒說。

我心裡咯噔一下，本就因為跟姑姑的事情極為敏感，她這時候有了反應，讓我不自覺的瞎想，即便我清楚媽媽不可能知道，可心虛卻是難免的。

我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衝她笑道，「怎麼了？」

媽媽眸光平淡的看著我，仍然沒有回話，而這也讓我心裡防線更為崩潰，總感覺媽媽像是知道些甚麼，可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跟姑姑的事情，怎麼可能還保持冷靜，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所以媽媽到底是知道甚麼，或是因為哪點在生我氣。

我思來想去，都感覺沒道理，不，是根本就想不到媽媽生我氣的原因所在。

沒多久，綠燈亮起，媽媽也收回眸光，繼續駕駛起了車輛。

有些許沒轍，見媽媽神色依舊如常，我吸了口氣，乾脆直接問了，「媽媽，我哪裡惹你生氣了，你直接跟我說好不好。」

媽媽沈默半響，才有回應，「我跟你說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