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爭吵

任綰妤先是衝任沐雨點頭嗯了聲，然後才轉頭看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於心虛了，見她眼神看來，馬上就開口解釋了，「綰姨，那個…我聽沐雨說她明天就要出差了，所以特意來找她一起吃了頓晚飯，現在才送她回來。」

任綰妤聞言並沒有回我話，反而是看向任沐雨問道，「吃過晚飯了？」

「嗯，跟他一起吃的。」

任沐雨也不知是不是被抓包的緣故，現在表現得同樣拘謹，「你，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任綰妤回道，「你明天出差，媽喊我回來陪你吃一頓晚飯。」

任沐雨臉色微微變得有些古怪，「那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忘了。」

「哦。」任沐雨輕輕應了聲，又問道，「你現在去哪？」

「本來想去再買幾樣菜，既然你吃過了那就算了。」

「你沒跟我說你要回來，我也不知道。」

任綰妤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又看了我一眼，說道，「你們倆上去坐會，我回醫院還有事。」

任沐雨輕輕抿了下唇，也沒留她，「好。」

任綰妤嗯了聲，又衝我點頭示意了下，轉而離開，很快就消失在路邊轉角的陰影里。

「你回你外公家吧，不然一會去就晚了。」

「我送你上去吧。」

「哦。」

走在上樓的階梯上，我感覺氣氛比先前更沈默，只能試圖打開話題，「那個……綰姨還是很關心你的嘛，知道你要去出差特意回來了一趟。」

結果這時她卻冷不丁給我來了句，「我沒告訴她我要出差。」

「啊？呵呵…這，這樣啊。」

我這下是真的弄不懂她倆母女關係究竟是怎麼樣了，自己之前跟媽媽冷戰單純是我在鬧小孩子脾氣，但她倆明顯不可能是誰在鬧甚麼小孩子脾氣，至於為甚麼相處起來那麼怪異，或許也只能用兩個人性格不合來解釋了。

就這麼沈默著給她送到了家門口，她開門進去，轉頭看了我一眼，「進來坐會嗎？」

我想想她本來心情就很差，現在估摸著更難受了，便也不好直接就走，跟她一起進了屋。

客廳里很乾淨，各種傢具裝飾擺放的很整潔，只不過可能是她們都很少回家來住，此刻空蕩蕩的屋裡顯得很冷清，沒甚麼的人氣。

進屋後任沐雨就讓我坐在沙發上休息，又走去廚房說是要給我接杯熱水，這讓我不禁有些受寵若驚，只不過見她進去廚房卻好一會都沒出來，我疑惑喊了兩聲，見她沒應，也就起身跟了進去，結果剛進去就嗅到空氣中飄著一股飯菜香，轉眼視線就看見餐桌上居然擺滿了一桌子菜，我愣了愣，看著邊上輕輕抿唇不言的任老師，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說些甚麼好了。

最後桌上的飯菜我還是跟任老師解決了大半，她在桌上表現得挺沈默，但是還是說了不少話，比如任院長其實因為陳校長的原因一直都不喜歡自己，從小到大自己的事情她也從來不過問，所以今天也沒把要出差的事情跟她說，還有甚麼她脾氣也不好，總會莫名其妙的衝她發火，暴躁易怒甚麼甚麼的。

雖然我知道任老師不會跟我隨便說自己母親的壞話，而且任院長確實看起來也不太好相處，但我總感覺她也不像是性格太差的吧，只是這種東西我一個都沒怎麼跟她接觸的人自然沒資格多說甚麼，就只靜靜的聽著任老師難得對我吐露心扉的傾訴。

出門她倒是又把我給送下了樓，這下都沒有再來個離別吻的念頭，就只很普通的擺擺手道別，畢竟也就出差五天，而不是一直見不到了。

重新走出小區，本來想著讓福伯接，只是想想天也有些晚了，便準備自己打車算了，誰成想我剛出小區，來到門口的公交站台附近，眼角余光又見到了那我不太想見到的身影。

本來我還想著往後避開她，只是她也已經看見了我，這下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再跟她打招呼，「綰姨…」

任綰妤應了聲，問道，「不多坐回嗎？」

「我這會還要去趟外公家，晚了怕趕不及。」

她點了點頭，就沒在跟我多說。

我感覺氣氛有點尷尬，只能明知故問了一句，「您等車嗎？」

「嗯。」她嗯了聲。

我想了想，又問道，「您飯吃了嗎？」

任綰妤對我好像並沒有甚麼需要隱瞞的意思，直言說道，「剛剛在前面店裡吃了碗米粉。」

「那個，您都把飯做好了為甚麼不一起吃啊？」我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

只是她並沒有回答這句話，反而說道，「不用每句都稱呼您，在我面前不用那麼拘束。」

「啊？好的。」我答應一聲，可見她明顯有著轉移話題的意思，也不好追問了。

就這麼跟她站在路邊上等著車，因為彼此也不熟，我連話題都不知道怎麼找，結果現在尷尬的站在一起簡直不要太煎熬。

好在是沒一會出租車就來了，我這才大松口氣攔下，只是我剛準備開車門進去，看見任綰妤還站在路邊上等車，自己先走總感覺不太好，就開口客套了一句，「綰姨，你要一起嗎，去醫院的話剛好順路。」

任綰妤鏡框下的眸子看向了我，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讓我以為她馬上就會拒絕了，誰成想她卻點頭答應了，「好。」

一起坐在出租車的後座，我現在只感覺比先前還要煎熬，畢竟剛剛至少是隔著一米多的距離，還是在寬敞的在大馬路上，而現在可就坐在相隔不及二十釐米的狹窄車內，我甚至都能嗅到她身上散髮著混雜淡淡藥味的清香，視線忍不住往她身上瞄了一眼，冷淡的側臉看起來卻是跟任老師有著幾分相似，只是額間垂下的一縷金髮以及那副金絲框眼鏡讓她看起來比任老師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而她肌膚透出的那種水潤光澤卻又讓我根本想不到她會是一個有著二十四歲女兒的母親，至少她的容貌讓我感覺與她的身份並不匹配，而且雖然姑姑舅媽她們同樣是成熟美艷的熟婦，但年齡肯定是要比任院長小上一些的，這讓我不禁稍稍有些感嘆任院長平日里的保養手段。

視線這時候又稍稍下移了些，撇了眼被大衣包裹著的身軀，胸前的隆起在寬松領口的掩飾下也並不顯得平庸，反而還微微有些隆起，這讓我又開始疑惑起為甚麼任老師繼承了她高挑的身段，卻沒有遺傳這個顯著的地方。

往她胸口最後打量了眼後就沒敢再繼續多看，趕忙收回了視線，只是現在坐一起同樣是沒甚麼話題可聊，我也只能忍受著這尷尬的氛圍，盯著窗外發呆希望早點到醫院。

「你跟沐雨最近怎麼樣了？」忽然，一道清亮明澈，還有著成熟女人磁性的聲線在耳邊響起。

我聞言趕忙扭回頭看向她，「啊？挺，挺好的啊。」

任綰妤也看著我，一雙眸子即便沒有甚麼惡意看起來都滿是冷漠疏離，「沐雨外婆前兩天跟我提了件事，讓我有空約你父母一起吃頓飯，互相認識一下。」

我心裡暗暗叫苦，只是表面還是維持著鎮定點頭道，「嗯，沐雨也有跟我提過這事。」

任綰妤嗯了聲，「那你父母甚麼時候有時間？」

「那個，我母親前些天去了外地出差，可能目前沒甚麼時間。」我沒辦法只能編個藉口，怎麼說現在也只能先慢慢拖時間了。

「你父親呢？」

「父親在我出生那年就去世了。」

她稍稍愣了下，接著瞳孔間稍顯出些歉意，「抱歉。」

我擺了擺手，笑道，「沒事的。」

任綰妤點了下頭便沒說話了，稍稍移開了些臉，只是過了後，她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沒父親的童年過的習慣嗎？」

我感覺她話里好像有別的意思，不好點破，只能隱晦的回道，「我自己其實還好。」

任綰妤收回目光，又沒說話了。

「剛剛我跟沐雨把你燒的菜吃掉了。」我看著她，說道。

「嗯。」她輕嗯了聲，並沒有太多表示。

接著就又是一路沈默，一直等到醫院門口，她才又對我說了句，「我媽挺喜歡你的，有空多來看看她。」

我點點頭，「嗯，我會的。」

任綰妤嗯了聲，下車離開。

她這一走，我心裡的壓力也瞬間消掉大半，只是互相見家長這件事，還是讓我不得不又困擾起來了。

在車上顛簸小半時辰，也沒想到個好法子，只是目前來看，老奶奶那邊必須得先搞定，只要讓她暫時不糾結互相見家長的事情，任院長也絕對不會有甚麼見見家長的想法，所以這週末還得再去多陪陪她老人家了。

到了外公家外的別墅門口下車，跟門口的警衛打了聲招呼便從小門走了進去，路上開始琢磨待會該怎麼跟外公提媽媽的事情，不過我感覺，我作為一個兒子，如果不想自己媽媽改嫁，外公大概率也是會在意我的想法的，想到這，我便也沒有太多擔心的了。

一路開到別墅後面的二層洋樓，在警衛的提醒下來到了後院，天現在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不過後院的小道上都點著燈，所以我還是一眼就見到了跟福伯一起在後院散步的外公，看上去他們也是剛吃完晚飯不久的樣子。

福伯眼尖，很快就見到走過來的我，跟外公提醒了下，外公這時也看了過來，對於我今晚的到來他明顯很意外，看向我時，平淡蒼老的臉上稍稍露出了一點笑容。

「外公。」我遠遠的就衝他打了聲招呼。

外公點頭應著，等我走到近前才問道，「今天怎麼來了？跟雪瞳一起來的？」

我擺擺手，「沒有，就我一個，今天放學放的早，回家沒事就過來看看您。」

「是有事找我吧？」外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托辭，語氣淡淡道。

我表情有些尷尬，「額，是有點小事跟你商量。」

外公對此倒也不在意，「飯吃了嗎？」

「吃了。」

他點點頭，順著小道繼續往前緩步走著，「行，陪我散散步。」

「好。」我也連忙跟上。

而福伯這時見我陪著外公，也知道我跟他有話要說，就識趣的走在後面，跟我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我跟在外公身後一小步走了一小段路，他才開口說道，「說吧，甚麼事？」

我沈吟了下措辭，「嗯…就是前兩天你不是讓我跟媽媽說來家裡一趟嗎？」

「怎麼了？」

「我就好奇你找媽媽幹甚麼，然後問她，她說你讓她…改嫁。」

「嗯。」外公淡淡嗯了聲。

我見他並沒有要多說的意思，便試探性詢問道，「你讓媽媽改嫁做甚麼？」

外公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那男的各方麵條件不錯，在省紀委工作，配偶在十年前出車禍去世的，沒有子嗣，年齡也只比雪瞳大上兩歲，過幾天我安排你跟他見一面，讓你也認識一下。」

我這時心情有些鬱悶了，「我認識他幹甚麼？」

外公這次依舊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背著手，緩步走著。

我見他不回話，還是忍不住繼續問道，「我就想知道你為甚麼突然讓媽媽改嫁？」

他沈默了會，才搖了搖頭回道，「不是突然，幾年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一直沒甚麼合適的人選。」

「可是我都這麼大了，你讓我家裡突然多一個陌生人，我接受不了。」我直接擺明瞭態度。

外公回道，「慢慢就習慣了。」

「我習慣不了。」

「這是你媽媽的事情，你習慣不了那是你的事情。」外公語氣開始變得生硬起來。

「那您就算不在意我的意見，但是媽媽也沒同意啊。」

外公冷聲道，「我已經決定好了，不需要她的同意。」

我這時也有些生氣了，「可是那個人我跟媽媽都沒見過，是個怎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您就這麼直接讓媽媽改嫁，萬一……」

外公直接打斷了我的話，「人我瞭解過了，過幾天我會讓你們見上一面的。」

「您能瞭解多少，怎麼就能就這麼確定他人不錯。」

外公混濁的目光微凝，「我人老了，難道看人的眼光也瞎了？」

我皺著眉道，「我知道您看人看得准，可是不管再怎麼樣，也得我跟媽媽先瞭解啊，要是不合適怎麼辦？」

「不會的。」外公擺了擺手，往前走著，一副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樣子。

我頓時惱道，「您能不能不要那麼強權。」

「你說甚麼？」

外公猛然頓下腳步，扭頭看我，蒼老的神態也掩蓋不住他此刻不怒自威的氣勢。

只是我現在也上頭了，根本不怕他，「難道不是嗎？對媽媽也是，對小姨也是，您總是強加著自己的想法，認為自己是對的就是對的，從來不考慮她們的想法，也不管她們到底願不願意。」

外公語氣猛然拔高，也是第一次衝我出現了憤怒的神色，「我是她們的父親！難道我做事還會害了她們嗎！」

「對，您是她們的父親，我也知道您很關心她們，但是她們現在已經不是需要您一直看著管著的小孩了，她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選擇，自己的生活，小姨她就因為這次任務失敗了，您就直接否認了她之前工作中所有的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把她調到政治處，我知道您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不希望她再出這樣的事，但是她既然選擇了刑警這條路，已經堅定不移的在那條路上走了這麼多年，您這樣隨便一句指令就把她調走，把她這麼多年在這條路上的努力，那麼多的成績直接否認掉真的合理嗎，還有媽媽，她需要您莫名其妙給她介紹對象改嫁嗎，當初就是您為了所謂的政治聯姻，讓她剛結了婚就守了寡，您已經毀掉了她前半生的幸福，難道還要繼續干涉她的後半生，讓她再步一次後塵嗎？」

外公一直陰沈著蒼老的面龐聽我把所有話說完，此刻就連身體都好似氣得微微發抖起來，「你這是在教訓我嗎？」

我輕輕咬著牙跟他對視著，「我不敢教訓您，但是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說錯，您有的時候難道就不該考慮下別人的感受嗎？」

「少爺，少爺，停停停，別說了別說了。」

就在這時，遠遠跟在後面的福伯總算是發現了前面的不對勁，趕忙跑來攔住了我不讓我們繼續吵下去，接著又立馬跑去外公邊上，做起了和事佬，並且偷偷衝我擺手示意我趕緊先走，我這時也有些在氣頭上，也不管外公現在難看到極點的臉色，直接就轉身走了，遠遠還能聽見福伯的聲音傳來。

「首長，您消消氣，小少爺年紀小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