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除夕

不出意外，門口的還真就是小姨，她見我開門，陰沈著臉就進來了。

我知道她這是有要發火的預兆，立馬就先發制人，「你怎麼現在才來？我以為你放我鴿子不來了，都睡著了。」

被我這麼一說，慕冰妍本來要發的火被懟的也只能壓了下去，「我不得等其他人睡著嗎？」

她說著就帶上房門，隨手打開了房裡的燈，漆黑的房裡一瞬間亮堂起來，眼睛恍了一下，然後我就注意到床邊還有一雙姑姑掉在地上的拖鞋，我嚇了一跳，立馬把燈重新關上。

「你做甚麼！」慕冰妍被我這突兀的舉動嚇到了，緩過來後頓時惱怒的吼出了聲。

見她沒有察覺出甚麼後，我才松了口氣，忙是掩飾道，「你開燈萬一被看到了怎麼辦？」

她似乎也覺得有理，冷哼了聲就沒在多說，接著黑暗中的一絲余光，摸索到了床邊，我自然快她一步把鞋先踢進床底。

慕冰妍來到床頭，打開了床頭的暗黃暖光，稍微照亮了一些房間，但昏昏沈沈的光線自然不可能照的進床底，所以我就沒阻止她，不過卻是想著她趕緊滾蛋，自己還得跟姑姑過二人世界，也就直接開口問道，「啥事啊，你非得晚上來說？」

慕冰妍慢悠悠的坐在床邊，冷眸斜了我一眼，才道，「男女朋友的事。」

我頓時無語，「這事需要你特意晚上來說嗎？」

「上次你說的我想了一下。」

「哪次？」

「就是上次。」

「？」

所以是哪次？

我一頭霧水，你說話不能說清楚點嗎？

「經過你上次那麼一說，我知道為甚麼在醫院睡一起會沒有感覺了，可能是當時我沒把你當男朋友看，所以……」

我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姑姑可就在床底下聽著呢，甚麼叫睡一起，甚麼叫當男朋友看起，她這不誤會了才怪，我忙是糾正道，「等等等等，甚麼叫睡一起，你別瞎說啊。」

慕冰妍蹙眉，「難道不是？」

「那只是躺一起，而且咱們是假扮男女朋友，為了改變你性取向才躺一起的。」我刻意的強調著，當然是說給床底下姑姑聽的，我是真怕她聽岔了誤會。

「我不知道這些嗎，需要你來強調？」

我臉上笑容有些僵硬，「我這不是讓你說話盡量表達清楚一點嗎……」

慕冰妍蹙眉盯著我，好在她似乎也沒有要深究，更沒有要繼續跟我廢話的意思了，直接脫鞋上床，在我一臉懵逼的表情中進了被窩，還不忘給我留個空位，「床上來。」

我真被她這舉動嚇到了，「……乾，乾嘛？」

「像在醫院那次那樣。」

我這才明白她想做甚麼了，可是今晚哪裡是時候，我咽了咽口水，想要委婉的拒絕，「不了吧？」

「你在浪費時間？」慕冰妍很是不耐煩。

「不是……」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主要，也不一定有用啊……」

她臉色微微沈了下去，「所以你說需要心理改變是在忽悠我？」

「當然沒有。」

「那你就趕緊給我上來！」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床，躺在她邊上，沒敢進被窩。

「你做甚麼？」

「不是上床了嗎？」

「不想明天下不了床就給我進來。」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麼有歧義。」

雖然這話在我倆日常對話來說在正常不過，但我總是覺得床底的姑姑百分百會想歪，而且我覺得這時候的她，應該已經要炸毛了，我甚至都能想象到待會自己得費勁口舌解釋的畫面。

「你真的想試試？」

我還是想要做最後的掙扎，可見她臉色一沈，還是只得改口，「我進來，我進來。」

忙是掀開被窩進去，然後就跟她大眼瞪小眼。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她眉頭又蹙了起來，「你在浪費時間嗎？」

「那咱們就試一下，今天太晚了，改天再嘗試吧。」

「嗯。」

都已經這種時候了，我也只能先把小姨應付完，深吸了口氣，面對向她，輕輕拉起她被窩下還有些冰涼的小手，

「咳，有感覺嗎小姨？」

「不是喊名字？」

這種事你記那麼清楚做甚麼啊！

我心中萬馬奔騰。

「……冰妍…」

「嗯，宇。」

她很配合的應著。

然後場面就這麼冷了下去，說真的，如果今晚上姑姑沒來，我倒是很樂意陪面前這位態度惡劣，但卻外表冷艷的美女小姨玩玩這種角色扮演的，可現在這種情況，那真的是怎麼都彆扭都不行。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慕冰妍又蹙起了眉，「你為甚麼不動？」

「在動，在動。」

我只能又把手慢慢放在了她腰上，接下來又是一陣的沈默。

好在是，這種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但我也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算是倒霉，幸運的是，自己不用跟小姨繼續當著姑姑面玩角色扮演了，倒霉的是，門又被人敲響了。

小姨倒是沒有姑姑剛剛的慌張，只是狐疑的看向我，「誰晚上找你？」

「我，我不知道啊。」

我是真不知道，不過現在的人選也只有兩個，不是媽媽就是舅媽。

聽著敲門聲還在繼續，慕冰妍起身下床，抬步走去門口，似乎是要給那人開門，自己出去，但走了沒兩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心虛了，腳步頓住，在房裡四下看了看，最後的目光同樣鎖定到了床底，然後她就走了回來。

我一看就知道她想幹甚麼，被嚇了一大跳，「小姨你做甚麼！」

「我躲一躲，你去看看是誰，趕緊打發走。」

「咱倆又沒做甚麼，你躲甚麼啊。」

相比於待會被來人看到小姨半夜在自己房裡，我更害怕姑姑被小姨發現躲在自己床底，前者自己問心無愧，根本不怕，後者可是根本見不得光的啊。

結果我這一阻攔，慕冰妍眉頭卻是一下子皺的更深了，她冷眸審視著我，「從進門開始我就發現你舉止奇怪，跟現在外面敲門的那人有關吧？怎麼？你跟她有見不得人的關係？」

我這下是真的汗流浹背了，「你，你想多了啊。」

慕冰妍冷哼一聲，再不管我，直接就趴下身，朝著床底鑽。

「啊…」

床底下一秒傳來姑姑的一道壓抑的痛哼，一聽就知道是小姨鑽進來撞到她了。

「誰！？」慕冰妍顯然也被嚇得不清，語氣都破音了。

「是，是我姑姑，小姨你，你倆先別吵，我把外邊的人打發走再說。」

我知道自己跟姑姑的事百分百是在小姨這瞞不住了，可現在自己只能先應付外邊敲門的人，一把給她往里塞好，便趕緊跑到門口開門。

門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嫵媚風情，卻是眼含幽怨的貴婦人。

她一下子就擠開門縫鑽了進來，都不等我暗示屋裡有人，她就一把環住我的後頸，後背推上房門，語氣發嗲的開口了，「小壞蛋，這麼久才給人家開門，是不是故意晾著人家呢？」

毀了……

腦子里這時候只有這倆字了。

「……舅，舅媽…」

我有些生無可戀的喊了她一聲。

「怎麼了？不希望人家來啊，虧人家還在心裡想著幫你洩洩火，到現在都還沒休息呢，哼……」

「那您要不先休息吧……」

「怎麼，人家懷孕不跟你做愛就嫌棄人家了嗎，放心吧小傢伙，人家可以用其他方法滿足你哦。」

「還有哦，人家這麼晚來也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哦，這次人家是真的沒有騙你，真的懷了你的小寶寶呢。」

「嘭嘭！！」

床底猛然響起了兩道悶哼聲，下一刻秒，兩道略顯狼狽的人影直接就從床底鑽了出來，無一例外的，臉上的表情都不是那麼好看。

「殷夢涵，你在說甚麼！」

這是我第一次從姑姑口中聽到這麼惱怒的語氣。

慕冰妍抱著手，冷冷的看向舅媽，「大嫂，你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剛剛說的甚麼嗎？」

舅媽表情慢慢從原先的茫然錯愕中回過神來，她放開了我的後頸，聰明的她很快就理清楚了這個房間發生過甚麼，所以她一點都不慌，反而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所以你倆大半夜的居然從小宇的床底下鑽了出來，是在我來之前已經發生過甚麼了嗎？」

姑姑本來憤怒的臉一下子漲紅，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話，畢竟她自己都聊不乾淨自己，只能用惱怒的視線看向我。

至於小姨，似乎覺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很是不屑的哼了聲。

「姑姑找我有點事，結果小姨後面也來找我有事，她怕被誤會，就先躲起來了。」

慕冰妍冷笑道，「找你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怕被人看見？」

姑姑立馬羞惱的反駁道，「你不也是一樣，不然你躲甚麼？」

「我躲起來是看出他心裡有鬼，只是沒想到，呵呵，看起來不是有鬼那麼簡單的事了。」

「你有甚麼資格說，你以為我沒聽到你讓小宇跟你上床，還說甚麼談男女朋友，你還喊他宇，你以為我沒聽見嗎？」

似乎是被人聽到了剛剛那羞恥的角色扮演，本來淡定著準備審問兩人的慕冰妍也一下子惱了起來，「我跟他那是有別的原因的，可不是跟你們一樣做出那種惡心事的，你，是他姑姑，你，是他舅媽，呵呵。」

隔岸觀火的舅媽被點到，也加入了戰局，「冰妍，現在事情都捅破了，我看大家都是半斤八兩，你好像沒資格把自己擺多高說些風涼話吧？」

舅媽一開口，姑姑立馬就把火先撒到了她身上，「殷夢涵，你懷的孩子真是小宇的！」

舅媽倒是一點不在意，直接就承認了，「不然呢。」

「你要不要臉！」

「我要不要臉？婉怡，我看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跟小宇做過甚麼是吧，我可跟小宇沒血緣關係，我最多是出軌，你呢，你是小宇親姑姑，親親的血緣關係，你跟他做的事算甚麼你不知道嗎？」

姑姑被懟得無話可說，或許更多的也是那層見不得人的關係被赤裸裸的擺到台面上來，讓她一時半會無法接受，只能羞紅著臉，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舅媽你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聽到我這話，舅媽立馬就調轉了矛頭，「哼，不是你的錯難道還能是我們的錯？」

「？」

難道你對我不是主動的勾引嗎？

「我是沒想到，你居然跟冰妍都……呵呵，我是該說聲佩服對不對呢？」舅媽似乎也很生氣，言語刻薄，陰陽怪氣，全然沒剛剛進門時的柔媚可人了。

「你別把我盤進你們那令人惡心的關係中去。」或許也是因為有種被抓包的感覺，讓她現在底氣同樣不是很足。

舅媽冷笑，「你也不用這麼說我們，不妨告訴你，我跟小宇的關係就是被你那好大哥暗地裡撮合的，至於婉怡，也是因為意外跟他發生了關係，慢慢被這個小混蛋死皮賴臉纏上的。」

我，「……」

姑姑眼睛瞪大，很是吃驚的看向舅媽，「你早就知道了？」

舅媽壞壞一笑，「你說呢？」

姑姑頓時又氣惱的瞪向我，質問道，「你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我心虛的低了低頭，卻是也知道瞞不住這事，只能點頭道，「是，是知道。」

「你，你們……」

姑姑頓時就有種被人在陽光下扒乾淨看光的羞恥感，回想起平常在舅媽的偽裝就像是小丑一樣可笑，被氣到極點的她一把抓起床上的枕頭就朝我扔了過來，我沒敢躲，硬生生挨了這一下。

當然只是這麼一下哪可能消得了氣，她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氣得還想說甚麼，卻又甚麼都說不出口，最後也只能生悶氣。

慕冰妍因為剛剛舅媽的說辭，這會就冷冷的看著我們三人，蹙眉沈思，甚麼話也沒在說，倒是舅媽，是唯一一個現在還笑呵呵的人，她走到床邊，輕輕碰了碰姑姑肩膀，結果就被姑姑猛的甩開了，頓時她就樂了，「這麼生氣啊？」

她似乎還想要說甚麼，然而誰也沒法想象，今晚的第四下敲門聲又在門口響起了起來，房裡瞬間歸於死寂，姑姑是反應最快的，直接就條件反射的往床底鑽，小姨見姑姑一鑽，居然也跟著鑽了進去，剩下一個舅媽茫然的看著這一幕，她似乎並不想鑽進去，但很快，她鳳眸朝門口望了一眼，似是猜到了敲門的是誰，臉色微微變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彎腰鑽進了床底，好在是床夠大，三個窈窕纖細的女人一起鑽裡邊，居然能塞得下。

我忐忑不安的咽了咽口水，目光望向門口，我大概都知道門口的會是誰了。

走去開門，果然沒有出我預料，一臉平靜淡然的媽媽出現在了門口。

「媽媽…」我臉上笑容此時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了。

「還沒休息？」

「休，休息了。」

「吵醒你了？」

「沒，沒有，我也還沒睡……」

「嗯。」

媽媽嗯了聲，然後見我始終站門口沒有要讓她進去的意思，眉頭輕輕皺了皺，開口道，「我房裡空調壞了。」

「？」

您這怎麼直接套用我的藉口？

還有，你怎麼突然來找我了，前兩天不是還故意躲著我嗎？

「那…您今晚要睡我這嗎？」

我感覺今晚注定不會平凡了，

「嗯。」

媽媽嗯了聲，然後走進了屋，我心跳很快，緊張的要死，可哪裡敢拒絕她所說的，更別說攔她了，只能惴惴不安的跟在她身後，她來到床邊，她瞅了眼床上雜亂的被褥，卻是忽然說道，「你跟夢涵關係很好？」

我心咯噔了一下，還以為舅媽剛剛有甚麼東西落在床邊被她看見了，「什，甚麼？我跟舅媽怎麼了？」

「她喊你抓牌你就抓。」

發現是其他事，我才是松了口氣，「啊…我，我總不能拒絕她吧。」

「誰抓牌都一樣。」

媽媽語氣平淡道，「以後她們喊你抓，就這麼說。」

我這下算是明白了，媽媽這是佔有欲又作祟了，所以今晚來的目的，估計真的只是因為先前打麻將的這一點。

「我知道了。」

媽媽嗯了聲，這才坐上床邊脫鞋，很是自然的上床，整理了下被單鑽了進去，我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已經在思考待會自己是不是該多找幾床棉被塞床底了。

結果我怎麼也都無法想象，這個也已經不需要自己思考了。

剛剛躺進被窩的媽媽似乎察覺出了甚麼，她鼻翼輕輕煽動了兩下，嗅著被褥上的氣味，下一刻，清冷的雙眸就打了過來。

「怎，怎麼了？」

「冰妍來過嗎？」

「沒，沒啊。」

「有她的味道。」

您鼻子屬狗的嗎，為甚麼能這麼靈……

「這被單會不會是小姨以前睡過的，然後還沒洗就被拿過來了。」

媽媽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我良久，緊接著，她拿出了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大概兩三秒過後，床底響起了清脆響亮的來電鈴聲。

這一刻，我只覺得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