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圍獵

週一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的時候，陸辭沒有馬上走。他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來。他不想走走廊——論壇那個帖子在校外也傳開了，走在路上總有人看他。

他低著頭走出教學樓，打算從側門繞出去。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三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他認識他們。一個高三的，兩個高二的。三個人的共同點——女朋友都被陸辭睡過。陸辭有個習慣，看到好看的女孩子就想試試能不能拿下。拿下了，拍幾張照片存著。膩了換下一個。

為首的叫陳磊——高三的，籃球隊的替補，不太上場的那種。他站在大廳中間，擋著陸辭的路，兩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不算凶，甚至稱得上平靜。

「陸辭，聊聊。」

陸辭看了他一眼，把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聊甚麼？」

「關於你帖子里那些事。」

「沒甚麼好聊的。那是假的。」

「帖子是你自己發的——你自己說是真的。」

陸辭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他以為陳磊會揮拳。他想好了怎麼躲，怎麼還手——他打架雖然不專業但也不是沒打過。

但陳磊沒有揮拳。他伸手抓住了陸辭的手腕。

「走吧。器材室說。」

「鬆手——」

另一個人從側面架住了他的胳膊。第三個人在後面擋著他的退路。三個人的動作很默契，像提前排過一樣——事實上他們確實提前排過。陸辭想掙開，但一個人按住了他肩膀上的一個穴位——一陣酸麻從肩胛骨蔓延到整條手臂，他的力氣洩了一半。

「別叫。叫了更難看。」

他被半推半架著穿過了操場邊的走廊。器材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日光燈閃了兩下才穩住，慘白的光填滿了整間屋子——體操墊、籃球筐、散落在地上的錐桶、牆角積灰的跳繩。空氣中有一股橡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陸辭被推到了器材室中央。他站穩之後回頭看著那三個人，胸口起伏著，額前的黑髮因為剛才的掙扎散下來幾縷，擋住了半隻眼睛。

他終於正面看清了這三個人。

器材室的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黑髮，發尾剛好到脖頸，平時打球的時候喜歡在腦後扎一個小揪，今天散下來了，發絲有些凌亂地搭在臉側。五官是那種精緻到不真實的好看，眉毛不濃不淡，眼睛大而長，室內光線下瞳仁泛著一層淺淺的琥珀色。鼻梁高挺但不粗，嘴唇薄厚適中，唇峰分明——整張臉放在女生身上是清秀，放在男生身上是漂亮。

他的臉因為掙扎泛著一層淺紅，從顴骨燒到耳根。他不知道自己臉紅的時候最好看——但全校有一半的女生知道。

陳磊看著他，沈默了片刻：「操——你他媽長這這樣。」

陸辭沒有接話。他往門口的方向偏了半步——陳磊立刻側身擋住了他的路線。他又偏了另一步，另一個人也動了。

「想去哪？」

陸辭把手裡的書包扔在地上：「你們到底想乾嘛——打我？來啊。」

他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他準備好挨揍了——挨一頓打，大不了鼻青臉腫幾天，這事就算完了。他不知道等著他的是甚麼。

陳磊沒有揮拳。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樣東西——一支小小的注射器。針管里裝著不到半管的透明液體，針頭很細，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絲冷光。

陸辭的瞳孔縮了一下：「——甚麼東西？」

「你給那些女生下過藥，對吧。」

「我沒——」

「你看，你連自己做了甚麼都不敢認。」

陳磊拿著那支注射器往前走了一步。陸辭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器材架，發出咣的一聲響。他伸手去抓架子上能當武器的東西——抓到了一個塑料錐桶，還沒舉起來，另一個人已經從側面按住了他的手臂，第三個人繞到他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放開——！放開我——！」

他的腳在蹬，腿在踢——他比周野高，比周野有力氣，全力掙扎的時候三個人差點按不住他。他用後腦勺撞了勒他脖子那個人的鼻梁——那人悶哼了一聲但沒有鬆手。他的手臂被反擰到背後，骨骼發出不太妙的咔咔聲。

陳磊趁他張嘴喘氣的那一瞬間——把針頭扎進了他頸側的皮膚里。

冰涼的。

液體推進血管的總過程大概兩秒。然後針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絲血珠，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像一顆紅色的痣滑進了衣領里。

陸辭愣了一瞬。然後他的掙扎開始變得不一樣了——不是力氣變大了，是動作的指向性開始模糊。他推人的手推到了一半就失去了方向，他踢出去的腿落地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他的視線在晃動——那三個人的臉在他的視野里變成了三團模糊的色塊，然後又重新合攏成三張臉，只是那三張臉好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在看。

「你——你給我打了甚麼——」

他的聲音也開始變了——節奏拖慢了，咬字不太清楚了，像喝醉的人努力想讓自己聽起來清醒。

H-01加A-03的混合配方。不是那種讓人立刻倒下的猛藥——是一邊讓你困，一邊讓你的皮膚變得比平時敏感好幾倍的那種。

他的膝蓋撐不住了。他扶著器材架坐到了地上——本來想坐下去，結果滑倒成了半躺的姿勢。他的腿伸在前面，校服褲的褲腿因為剛才的掙扎卷上去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腳踝和一小截小腿。

器材室的橡膠墊貼著他的後背，有一股陳舊的汗味和橡膠味混雜的氣息。他能感覺到墊子上每一道紋路壓在他背上的觸感——太清晰了，清晰到不正常。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到自己手指上每一個細小的紋路。那不是視力變好了，是他的觸覺被放大了，連衣服布料摩擦在皮膚上的感覺都變成了某種微妙的信息流，鑽進他的神經里。

「你——你給我打了甚麼——」

「讓你聽話的東西。」

陳磊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陸辭的臉頰——只是指尖輕輕擦過他的顴骨——陸辭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嘴裡漏出一聲他自己都沒料到的輕喘。

他的臉從顴骨開始迅速燒紅——不是因為藥，是因為他剛才發出了那個聲音。在三個男人面前。他自己聽到了那聲喘有多軟。

「別碰我——」

他的聲音在抖。他想把手收回來，但他的手指不太聽使喚——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時候握了好幾次才握緊。

陳磊看著他——黑髮散在灰色的橡膠墊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泛著一層水光。臉紅透了，從顴骨一路燒到脖子、到耳根、到鎖骨上方那一小片暴露在領口外的皮膚。

「你們看他。」

其他兩個人也圍了過來。三張臉從上方俯視著他。

第二個人蹲下來，伸手撥了一下他額前散落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在撥一根線頭。陸辭想扭頭避開，但他的脖子沒有執行大腦的指令。那只手從他的額頭滑到他的臉頰，指腹在他的顴骨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滑——沿著下頜線的弧度——到下巴。

「臉好燙。」

「——別碰我——我說了別碰——」

他的手抬起來想推開那個人——但抬到一半，他的手臂就像被抽掉了力氣一樣落了回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的手在抖。」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藥效。那管液體在他的血液里循環，他的肌肉張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你們想乾嘛——想打就打——別搞這些——」

「我們不打算打你。」

陳磊解開了自己的褲鏈。那根半硬的東西彈出來的時候，陸辭的視線花了半秒才聚焦在上面。他看懂了。他的大腦花了半秒處理這個信息，然後他的瞳孔放大了。

「——你們瘋了。」

「你給那些女生下藥送走的時候——沒想過她們醒來看到陌生男人時的感覺吧。」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陸辭張了張嘴，說不上來。在他的認知里，那確實不一樣——他是男的，他是陸辭，全校女生都想和他在一起，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陳磊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五根手指插進他那層不算長但足夠柔軟的黑髮里，收緊，把他的頭往下壓。

「張嘴。」

陸辭咬緊了牙關。他的牙齒咬得死緊，下頜兩側的肌肉繃出了稜角。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不是因為哭，是憤怒和羞恥混在一起湧上來的那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