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老公，快幫我拍照。」

我們坐在旋轉木馬上，妻子對我比了個剪刀手，周圍還有很多人在看著她，雖然妻子已經盡量穿著普通，這還是掩飾不住她的極品身材和美貌，走到哪裡都光芒照人。

「老公，你一定要緊緊抓住我。」在上雲霄飛車之前，妻子怯怯地跟我說。

她平時看起來總是無所不能，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樣，可是在我面前卻又十分柔弱，常常表現出膽小怕事的一面。

尤其是進鬼屋的時候，妻子起初只是抱著我，後來完全躲在了我的身後，驚慌的大叫著：「老公快點走！」

這些鬼怪雖然知道都是假的，但配上各種燈光和音效，確實顯得十分恐怖，可是在妻子面前，我只能盡量保持鎮定。

「小顏別怕，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一邊安慰妻子，一邊尋找著出口。

逃離鬼屋時，妻子已經被嚇得流出了眼淚。

「都怪你！都怪你！」妻子不停的捶著我的胸口。

明明是她自己要玩的。

「好了，沒事了。」我笑了笑，把她抱在懷中小聲安慰。

中午我們在一片草地上休息，空氣有些悶熱，我拿出紙巾給妻子擦汗，妻子把準備好的麵包塞我嘴裡，我們對視一眼同時發笑。

吃過午餐，陽光終於在陰雲中出現，我們沒有休息太久，按照妻子的攻略，很快便到了下一個項目排隊。

黃昏時分，我們在摩天輪上看著落日，天邊的雲霞一點點暗淡，城市的燈光閃爍著明亮起來，就像墜入倒懸的星辰。

妻子拿出手機專注的拍照，我幫她把臉上的發絲撩到耳後。

「老公，那是我們家嗎？」妻子指著某個方向問我。

我點點頭。

「可是太遠了，甚麼也看不清。」妻子有些遺憾。

天空很快變得漆黑，但城市的燈光變得更加通明。

妻子拿出地圖，把她標注的項目都玩過一遍，之後才在一家甜品店休息，順便吃了晚餐。

「老公，你把手機給我。」

妻子翻著我的相冊，一張一張挑選我給她拍的照片。

「臭老公，你怎麼把我拍這麼醜？」妻子生氣地捶了我一下。

她說的照片是我們在跳樓機上下來，妻子驚魂未定的樣子，當時只是覺得很可愛，偷偷拍了一張。

「哪裡醜了？」我笑著反駁。

「就是很醜，你看這頭髮，這臉色，跟個鬼一樣。」妻子冷哼一聲，好像十分生氣。

「我覺得很好看啊。」

「不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臭老公，你要氣死我了。」妻子一邊說著，一邊按下了刪除。

可是往後看去，還有各種各樣被我抓拍的照片，妻子反倒沒這麼生氣了。

「老公，你乾嘛拍這麼多？」

「讓你自己挑選啊，你不喜歡嗎？」

「喜歡，不過有些太醜了。」妻子笑著說。

「可我覺得都好看啊。」

「油嘴滑舌，你從哪裡學來的？」

「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我才不信你。」

妻子繼續往後翻，卻沒有再刪除了，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醜照，反而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

「老公，這張拍的真好。」妻子把身體靠了過來。

她說的照片是在摩天輪上俯瞰整座城市的背影，夕陽的光芒淺淺的穿過玻璃落在妻子臉上，卻讓整個人顯得更加朦朧和飄渺，遠處的燈光也看不清楚，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以及閃爍不定的光點，整個畫面融在一片昏暗之中。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刪掉算了，沒想到妻子居然對這張照片情有獨鍾。

「老公，你當時一直在看著我嗎？」妻子笑著說。

「不可以嗎？」我假裝生氣道。

「可以，太可以了。」妻子笑得很是開心，把頭靠在我的肩上，一張一張瀏覽著照片。

「老公，你把這些發給我吧。」妻子挑了幾張自己喜歡的，把手機還給了我，「我想拿來發朋友圈。」

「還是再等等吧。」我說。

「怎麼了？」妻子有些疑惑。

「咻啪！」

就在這時，天空閃過一道亮光，無數流火划過夜空，在墜落中盛大綻放。

「是煙花，我差點忘記了。」妻子驚喜道。

她抓著我的手，來到一片草地上，此時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噼啪噼啪……」

無數煙花接連盛開，將幽寂的夜空燦爛點綴，明明滅滅的光芒照亮大地，我轉頭看著妻子，她已經完全沈醉於這一片閃耀的美景中，破碎的光芒在她雙眸閃爍不定。

這一刻周圍的行人徬彿完全消失，隱約中時光開始重疊，當年我們也是從早上玩到天黑，在盛大的煙火中，我鼓起勇氣跟妻子表白，當時妻子有些錯愕，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是我自作主張抓住了她的手，從此開始了我們長達四年的戀愛。

我看著妻子，她依舊如此高貴優雅，美得讓人驚心動魄，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時光兜兜轉轉，卻又最終回到了原點。

「小顏，我們分手吧。」

我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讓自己萬劫不復的話。

「甚麼？」

妻子似乎沒有聽清，轉過頭與我對視。

「我們離婚吧。」

我又重復了一遍，在滿天的煙火聲中，一切徬彿就此定格。

周圍沒有燈光，只有滿天的煙火照耀著我們，光影交錯，閃爍不定，這是如此震撼的美景，妻子的笑容卻一點點僵在臉上。

我喜歡妻子，不管發生了甚麼，不管她做了甚麼錯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傷害她。

這些年，她對我的付出遠遠大於索取，即使到了現在，我對她依然充滿感激。

如果不是妻子，或許現在我還是那個自怨自艾甚麼都做不好的笨小孩。

我一直欺騙自己，但是心中早已明白，即使再有不捨，我終將要失去一切。

如果可以選擇，我只希望能再次回到原點，在盛大的煙火中告白，在盛大的煙火中分別，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妻子一直看著我，表情變得有些慌張，她忽然低下頭，好像發現了甚麼，驚慌的松開我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像是嚇了一跳。

這麼多天，她終於發現我沒有戴著戒指。

她的身體有些晃動，像是瞬間失去了全部力氣，低著頭不停喘息，過了很久終於勉強站穩。

她的長髮垂在臉上，凌亂的飄動著。

再度抬頭，雙眼已經滿是淚光。

她看起來如此虛弱，好像轉眼就會倒在地上。

我真的很想抱抱她，可是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老公……」妻子開口的瞬間，淚水瞬間決堤，滾滾淚珠在臉上不停流淌，映照著滿天的閃爍的流火，在連綿的爆炸聲中，啪嗒啪嗒不停滴落。

煙火依舊不停，周圍盡是歡聲笑語，在如此璀璨的光芒之中，妻子蒼白得像一張紙片。

就跟當年告白一樣，妻子莫然接受，今天也同樣如此，即使到了這一步，她依舊沒有任何解釋。

我也已經沒有心情再去尋找答案。

我不忍看著妻子如此傷心，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轉過身去，在滿天的煙火之中，在熱鬧和歡笑之中，一個人黯然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