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少年心事

【你們要加油呀~~一會兒我們會去加油的！！】一個是自己的表弟，一個是自己的情人，事實上程秋燕在小組賽時便每場不拉地前來加油，也經常惹得場邊各個學院的粉絲紛紛倒戈，可謂是我們經濟學院隊勇往直前的動力源泉之一。

【真是的，一會兒有選修課要參加，今天沒辦法去加油了~~~~】作為社團里唯二每場不拉前來加油的黎姍姍，今天因為無法前去觀戰，嬌滴滴地撅起了嘴，而我則心裡清楚，她與其說是為全隊加油，不如說只是為了給我加油罷了。

【你們趕緊去吧~~今天應該除了姍姍以外，大家都會去加油的~~你們可要努力呀~~~】不知不覺中，我們這個七人小社團之間已經形成了最初的友誼，就連高傲的江雨星都主動會前來球場助威，可見大家彼此之間的關係是頗為融洽的。

在大家的鼓勵下，我和呂林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教室，快步朝著我們的宿舍小跑而去。

不過比起籃球賽，近一個月來呂林的情況卻更加令人擔憂。雖然國慶之後並他並沒有讓自己的不高興持續多久，幾乎立刻便恢復了標誌性的溫柔和微笑，可談吐舉止之間卻又總讓人感覺到一種隔閡，國慶前那份可以吸引我對他吐露衷腸的溫柔特質似乎也在逐漸消失。

具體到今年的籃球賽，我們每次回宿舍換衣服時，呂林就好似在躲避我一般，刻意跑到床鋪的上鋪去換好衣服，我雖然每每都覺得這種同性之間的刻意避諱其實多此一舉，但恰恰面對呂林這種軟綿綿的性格，反而讓我無從下手，不知該站在何種立場來勸慰對方。

而且縱觀總共5場小組賽，原本只是球技出色球風飄逸的呂林卻突然變得侵略性十足，只要他持球，十有八九便會採取強攻戰術，哪怕柔弱的身軀屢屢被撞飛也在所不惜，這種拼命三郎的打法雖然因為有出色的球技作為基礎，可以為球隊披荊斬棘，但身為他的朋友，我卻暗自為他捏了一把汗，其實並不想讓他如此不顧死活，萬一受傷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當天下午四點，由我們學院對陣傳統強隊信息管理學院的八強戰正式打響。隨著裁判哨聲響起，球場內外立刻陷入沸騰，身邊以程秋燕為主，都在努力為自己的學院加油，場內的我和呂林也在團隊榮譽的趨勢下，提起精神和對方拼命周旋。

由於信息管理學院有著一名身高接近兩米的中鋒，他們的內線攻防都強度非凡，讓平均身高比對方矮了將近十公分的本隊在內在線遭受了許多折磨，我更是在和對方內線的纏鬥中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儘管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防守，對進攻已經起不到太大的貢獻了。

眼見如此局面，作為控球後衛的呂林便成為了我們隊取得勝利的唯一機會。他自己也深知這點，從一開場就延續了前面比賽中捨我其誰的霸氣，用突破分球和三分球不斷得分，也讓我們隊始終咬緊比分，在場面落入下風的情況下堅韌不拔。

【呂林！！加油加油加油~~~~~】隨著呂林在場上逐漸活躍起來，短短一個月之間，由大概六七個個他們班女生組成的‘呂林應援團’開始在場邊情緒高昂地開始加油，而在這群女生之中卻不乏佼佼者，為首的便是如今在學生會里擔任要職的大二學姐孫穎。

作為經濟學院學生會過去一年拉來最多贊助的能人，孫穎在出眾的能力以外更是才貌並存。她的身高適中，但身材比例很好，而且比起同齡人來講已經十分懂得如何打扮自己，比如今天，就穿著暗紅色的皮制小坎肩，下身則是深藍色短裙和黑色絲襪，滿頭烏絲考究地盤在腦後，年紀輕輕卻已經頗有女強人的氣質了。

孫穎不同於其他正在瘋狂尖叫的‘呂林應援團’，其實也每場必看的她一直都很平靜地在一旁注視著呂林的一舉一動。她標誌的臉頰上雙目炯炯有神，卻不似江雨星那樣咄咄逼人，反而多了一分老練和沈穩。秀氣的鼻子下是一張總愛抿起來的嘴唇，嘴角邊則有一顆標誌的美人痣，五官和氣質搭配起來，整個人會給人一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威嚴感。

當時我們都不太清楚呂林私下裡和這位學生會的大紅人到底是甚麼關係，每次兩人見面也最多是禮貌地打打招呼，可縱然如此，能讓一個在學校里傳說中的美女，每場不落地前來看球，可見呂林的魅力到底有多大了。

視角轉回球場，一方是以內線為主的老牌強隊，另一方則是以靈魂後衛為主的新興勢力，兩方在球場上你來我往毫不相讓，也讓場邊的觀眾們都情緒高昂，中場休息之時我甚至注意到程秋燕已經在指揮著包括趙代庸在內的五六個舞蹈社粉絲，在場邊整齊劃一地齊聲吶喊助威，就連於雪莎和江雨星都捏緊了拳頭，無論平時是否冷靜，此刻都為這場比賽屏住呼吸，或許這就是體育和青春釋放的無限魅力吧。

【呂林，第三節你還是休息一下吧，最後一節的時候你再發力。】中場休息之時，我注意到呂林已經在獨力支撐了半場之後疲態盡顯，便趕緊走過去試圖勸阻一下他。

【對啊，信息學院的整體實力強，你可別想著像前幾場那樣單挑全場。我可以替你，你現在需要休息！】作為球隊替補，球技一般但精神頭一如既往十足的張雲強也跑過來告誡呂林，或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出，以本場比賽的巨大強度，呂林僅靠單打獨鬥是無法堅持到最後的。

【不……我不能下……我要贏下這場比賽。】面對我和張雲強的勸阻，呂林此時卻顯得格外固執，絲毫沒有想要退讓的意思。

【你這樣打下去會有受傷的風險，球隊很需要你保持健康，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受傷！】中場休息時間眼看就要過去，看到呂林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還像這一個月以來一樣不好接近，當時我頓時冒起火來。

【哈哈，你不用關心我，我接受你的好意就行了~~~】沒想到素來冷靜柔和的呂林在我急眼之後居然冷笑了兩聲，然後便推開我的身體，自顧自跑到球場之上，看來是壓根不打算做任何休息了。

【真是個麻煩的孩子……真是的……】在呂林跑開之後，張雲強也頗為不滿，但心知呂林對於球隊的重要性，讓他嘮叨了幾句之後還是不敢不從地退了下去。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可惡！！鬧彆扭也鬧了一個月了，這場比賽之後我一定要和這小子好好談談！’心知自己估計也勸不了固執的呂林，我也只好一邊上場一邊在心裡默念著對他的不滿，並決意要在比賽之後做點甚麼了。

可人生有時就是會和當事人開個玩笑，雖然呂林果然克服了疲勞的影響，接下來的時間依舊表現出色，甚至在比賽還有兩分鐘就要結束時，通過一記三分球將比分反超了一分，可就在比賽進行到末尾之時，他卻在一記上籃落地之後終於扭傷了腳踝。

當呂林痛苦地捂著腳踝躺倒在地之時，在場的隊友們立刻心沈谷底，隊伍里的兩名替補隊員趕緊跑上場來，在呂林疼了一陣卻疼痛稍緩之後扶著他一點點地離場。縱然此時場內的對手和場外的觀眾都為這名超級球星報以熱烈的掌聲，但我想這場比賽恐怕是難求一勝了。

不過，無論呂林現在對我的態度如何，他都是球隊能夠一路堅持下來的大功臣。我作為球隊的二號人物，絕不應該就此放棄，我趕忙向裁判要了暫停，並對其它隊友們做著最後的動員。

【各位學長！！呂林為了球隊已經拼到受傷了，我們決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現在還剩兩分鐘，我們還領先一分，我們一定要守住比賽，或者再打進一球！！讓這場比賽的結果對得起呂林的付出，讓我們為了呂林而戰！！！！！！】在我歇斯底里地瘋狂吶喊之中，隊伍里的學長們個個都爆發出激動人心的呼喊，因為呂林倒下而瞬間衰落的士氣也在我的怒吼聲中被成功輓救回來。而在暫停結束後，一隻絕不言敗的經濟學院籃球隊重新回到了球場。

最後兩分鐘，我拼了老命率先為球隊拿下兩分，並開始率領全隊全力防守。雖然被對方在最後十幾秒打進一球，可在中場哨響起之時，經濟學院隊仍然以一分優勢險勝老牌勁旅信息學院隊，也讓我們隊歷史性地闖進了全校四強。

比賽結束的一瞬間，在場的學長們興奮地又蹦又跳，場邊我們隊的支持者們也情緒激動，我注意到就連坐在場邊還未離去的呂林，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過了一陣，原本人聲鼎沸的球場邊逐漸安靜下來。無論勝利者還是失敗者都回歸了自己正常的生活，呂林應援團原本想要一起扶著呂林前往校醫院，但由於此舉會讓呂林一個男生過於尷尬，應援團們也只好紛紛依依不捨地選擇了離去。

【好好休息吧，你今天的表現為院裡爭得了不少的榮譽，我會像老師提議對籃球隊進行表彰的。】在應援團離去之後，孫穎走到呂林面前，但她的關心看起來卻依然官威十足。

【謝謝，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因為腳傷只能坐在地上的呂林抬頭對孫穎露出微笑，不過從兩人之間的態度來看，縱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顯然已經有所結識，可彼此的關係卻一點沒有偶像和粉絲之間該有的親暱。

在球場上只剩下我們隊的隊員和幾個和隊員關係很近的情侶或朋友之時，張雲強原本提議由兩名隊員扶著呂林前往校醫院，不過呂林卻讓我大感意外地選擇我帶他前往校醫院。

【陳力送我就行了，我們是一個宿舍的，一會兒他送我回宿舍也比較方便。】當時呂林微笑著婉拒了張雲強的好意，不過隨即他還是為自己的冒失向眾人道歉，【今天真是對不起各位學長了……要是我不那麼衝動的話，最後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說得哪裡話啊，沒有你的話，我們根本不敢想象能進軍到淘汰賽。別介意，你現在養好傷才是最重要的。】到底是為人仗義熱情的張雲強，在呂林主動道歉之後立刻露出了爽朗的表情，即便大家心裡都清楚失去了呂林的球隊恐怕很難過的了四強這一關了。

在球隊的隊友們也相繼離去之後，球場邊只剩下精圖社的幾位社員了。其中於雪莎、江雨星和趙代庸晚上有選修課要上，似乎也沒辦法陪同呂林去醫院了。至於程秋燕，在我想讓他順理成章地帶著表弟去醫院之時，他卻偷偷對我努了努嘴，然後趁呂林和於雪莎等人道別之時悄悄湊到我的身旁，小聲對我說道：【如果我去的話，他一定不會對我說心裡話的，所以就你獨自帶他去醫院吧。】因為呂林在受傷後似乎反而情緒好轉了一些，而且他又主動說出讓我帶他前往醫院的要求，這的確是一個修復關係的好機會，我便沒有反駁程秋燕的提議，決定乾脆就自己一個人帶呂林前往醫院即可。

【走吧。】扶著呂林的肩膀，我用力將他攙扶起來，並讓他的手臂壓住我的後背，我的右手摟住他的腰身。

【恩……】或許經歷了從衝動到受傷的過程，也或許是被球隊最後為他而戰的氣勢所感動，呂林終於不再像一個月中那樣在微笑中帶有隔閡，簡單的微笑中卻終於找回了那份初心的溫柔。

來到校醫院之後，醫生先用肉眼和手感來判斷呂林的傷勢，大致可以排除傷到骨頭的可能性之後，讓呂林拍了X光片，並讓我們坐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等待結果。

因為已經步入11月的深秋，夜晚來得比過去早了許多，天氣也比過去涼了許多。當時我們都還穿著短袖短褲的隊服，我倒是並不怕冷，可呂林似乎有點輕微哆嗦起來，徬彿為了取暖，他離我越坐越近，兩個人的胳膊甚至貼在了一起。

按理說我對於同性之間的身體親暱接觸應該是很排斥的，可一方面最近不再留仙道頭，而是將比一般男生略長的頭髮散落下來的呂林似乎並不會給人以陽剛的感覺，另一方面經歷了於雪莎和程秋燕的洗禮，我想我對於性別的認知也在不斷發生著變化。因此在鼻子里聞著呂林身上淡淡的汗味，感受著兩人的肌膚緊貼，我竟然沒有一絲惡心之感，反而變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寂靜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的環境和昏暗的燈光，除了一些恐怖片里經常用到這個場景以外，這種情況顯然也是彼此吐露心聲的好時候。

【呂林，最近為甚麼和我如此隔閡？我以為我們是彼此信賴的夥伴。這一個月來，雖然你依然隨時保持微笑，但我很清楚這笑容有許多的虛假。】眼見時機成熟，我終於能將憋在心裡許久的話說出來了。

【你心裡一定壓抑了很多負面情緒，所以在球場上才會拼命三郎一般，最終導致你扭傷了自己的腳踝，不可謂不是因果報應。】【你這個人雖然比一般男生都要細膩和溫柔，但卻在外表的柔和下卻是內心的固執。我這段時間一直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些甚麼，可是你卻一直把我拒之於千里之外，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擔心啊！】或許因為內心中並未把呂林當做於雪莎或程秋燕那樣的女性，所以我說出來的話並沒有那麼客氣，而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完全把呂林當做自己的兄弟一般。好在呂林聽我說話之時只是表情落寞，卻沒有任何不滿情緒浮現在臉上，就是說他並不反感我此時的焦急態度。

【對不起……我知道我這一個月來確實很任性……】在我的強勢面前，如今的呂林的確回歸了過去的溫柔和理智，他沒有任何的反駁，而是實實在在地對自己的行為表示了歉意。

【不，其實我並不想讓你道歉，你這樣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些甚麼，如果你把我當做朋友的話，就不要再把這些話壓在心裡了。】我想要的當然不是簡單的道歉，況且我對呂林有一定的信任，心知若不是遇到過不去的坎，他還是會盡量對我保持溫柔的。

當時在我表達了自己的真誠後，呂林靜靜地低著頭，並沒有對我的要求立刻做出回應，看來似乎在糾結是否該對我講出自己的心聲。大約半分鐘後，他終於抬起頭來，眼神里似乎不再迷茫，似乎也不想在繼續這種扭扭捏捏的態度了。只不過呂林畢竟不是程秋燕那種直來直去的性格，縱然打算吐露自己的心聲，他還是選擇了委婉的表達方式。

【力哥，其實今天我很開心，你在球場上說的那些話，讓我頓時覺得自己這一個月來實在太狹隘了。無論是當初你幫我教訓李軒，還是如今你號召大家為我而戰，都證明你是個很有擔當，值得信賴的男人。】【不過這一個月以來，你在雪莎姐和我表哥身上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所以當然不清楚我遇到了甚麼麻煩……不過這並不怪你，如果我面對漂亮的雪莎姐和古靈精怪的表哥，想必也會分身乏術吧……】聽呂林說到此處，我不禁略感羞愧，這一個月來我的確在兩個絕色偽娘身上傾注了許多，當然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實際上來講，我們三個處於比較特殊的三角戀愛關係。

【不過你既然很在意我們的關係，我肯定不會對你再有隱瞞……其實……其實我之所以陷入麻煩，只是因為我戀愛了。】當呂林終於說出我根本沒想到的答案之時，我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不過從呂林堅定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說謊的跡象。

【那個人有著威嚴的外表，他在我看來高高在上，我很想引起他的注意，卻又害怕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全部……可是我越害怕，就越渴望他的保護……你現在……知道我說的是誰了嗎？】聽著呂林一字一句地將他的心事吐露出來，我頓時呆若木雞，心跳幾乎加速到了極致。我雖然並不細膩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看看眼前這個頭髮長長五官細膩的少年好似少女一般的秀氣，回想一下他過去對我格外的溫柔，我當然意識到呂林口中的‘他’就是我陳力。可是在短暫的時間內，我卻不得不咬緊牙關，拼命控制著內心的情緒，讓自己顯得相對冷靜，並做出了並不出自於本心，但卻不得不做的事情。

【你說的……是孫穎吧？】我沒有演員的功底，我想當時的我裝模作樣的德行一定讓人深感厭惡。

【哦……明白了……對……我就是在和孫穎交往……】在我說出‘孫穎’二字的瞬間，呂林反而露出了笑容，一份夾雜著辛酸、失望、厭惡、憤恨的笑，一份讓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甚至帶著絕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