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天使轉身

【雪莎……這可是你自己不想和好的，怪不得我無情了！】程秋燕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被激怒的他迅速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床邊怒視著如此不解風情的於雪莎。

【你忘記自己當年如何迷戀著我麼？我可不認為你有魄力對我無情無義呢~~】同樣迅速穿好了衣服，於雪莎徬彿唯恐天下不亂一般，繼續口無遮攔地抨擊著面前的程秋燕。

【你這個混蛋！！我要再主動理你，我就不姓程！！！！】於雪莎的反常舉動最終換來了程秋燕穿好衣服，拿起課本便跑了出去。

【雪莎！！你沒事吧！！為甚麼要這樣做！！！】看著窗外不斷飄落的小雪，被兩個偽娘的吵架搞得也早就穿好褲子的我數落了於雪莎兩句，然後便追出了門。

我小跑兩步，很快在路上追上了程秋燕的腳步，不過在我試圖拉住他之時，他卻不斷甩開我的手，看起來程秋燕的確被於雪莎激怒了，而他此時的表現讓我想起了剛入學時他也被當時刻意不理我們的於雪莎如此氣過。

【是我太天真！！以為於雪莎可以寬容到接受呂林！！不要再管我了，這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臨近宿舍門口之時，程秋燕再度憤怒地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衝上了宿舍。或許他之所以對我如此排斥，潛意識里認為我多少會偏袒於雪莎一點吧。

此時臨近夜裡十一點，空中飄散的雪花逐漸停歇，地面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面。因為臨近期末，宿舍樓雖然燈火通明，但樓下卻幾乎空無一人，只有昏暗路燈陪伴著我，讓我感到不只是空氣的寒冷，還有內心深處的無助。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不只是呂林，雪莎和秋燕也變得比以前暴躁多了……或許他們都沒有錯，喜歡一個人沒錯，維護自己的弟弟沒錯，不想愛人被別人分享也沒錯……錯的或許只是我吧……如果那天晚上在醫院，我能夠更加妥善地處理呂林，至少說出來的話更真誠一點，一切或許都將有所不同吧……’‘仔細想想……學識不如雪莎，球技不如呂林，人氣不如秋燕……我除了空有一身皮肉以外，其實到底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吧……三個月的相處讓我變得理所當然，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忘記了自己的渺小，忘記了自己的懦弱，忘記了應該進取，忘記了太多太多……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老話說的就是我吧……’其實最近也在課業、呂林、於雪莎和程秋燕的矛盾這三大壓力中受到了不少折磨的我沒有選擇立刻上樓，而是漫無目的地在雪地中漫步，腦海中一片混亂，那個年紀難免發生的患得患失在我心中蔓延開來。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行走之時，我隱約看到遠處有兩個熟悉的人影在急速朝我的方向走來。仔細一看，兩人竟然是呂林和孫穎，而從他們行走的速度來看，若不是有甚麼急事，或許便是這對情侶之間也出現了裂痕。

為了避免尷尬，我還是就近找了個公告櫥窗躲在其後，不過在我躲進去的同時，原本快步行走的二人卻也剛好停下了腳步，戲劇性地選擇離我不遠的位置，展開他們之間的交鋒。

【哼！！你追我幹嗎？你不是覺得那個付金川不錯嗎？？既然覺得他不錯，幹嗎不和他交往！？】怒吼的人竟然是素來溫文爾雅的呂林，若不是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我簡直不敢相信呂林也有如此動怒的時候。

【我都是為了工作，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想來孫穎也不是隨便屈就男人的類型，縱然看起來是她在追著呂林，可追上之後她卻只是想據理力爭一下，而不是誠摯的道歉。

【每天我都只有晚上去教學樓接你回宿舍的時候才能見到你，你除了上課以外，大部分時間都和付金川泡在一起，他看你的眼神也總是色眯眯的，你讓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如何忍得了！！】聽起來，這似乎是女強人的通病，容易帶給自己男人很大的壓迫感。

【哼！！你怎麼能按照正常男人來要求自己？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孫穎，是這個學院數一數二的女人，你當然也應該用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了！！再說付金川眼下是院裡的紅人，我為了自己的夢想和事業，必須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點，你難道要阻止我的夢想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孫穎，發起脾氣來簡直是更令人厭惡的女性，無論她是否長著出色的外表，就連躲在櫥窗後聽著這一切的我都對此人毫無好感。

【我當然不願意阻止你的夢想，所以咱們現在最好分道揚鑣，我過我的平凡日子，你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好了！！】已經被孫穎的傲慢氣急的呂林，乾脆說出了分手的宣言。

【你……你再說一遍？】從孫穎終於有些恐懼來看，她生氣歸生氣，可還是很在意和呂林的這段感情。

【我說我們分手吧，咱們不合適。】應該是說出分手二字之後反而讓自己得以釋放，呂林歸復了平日的冷靜。

【你是我孫穎的男朋友！！你是這所學校里少有的，可以配得上我的人！！你不知你有多麼幸運，現在卻要做出最愚蠢的選擇！！我不准你和我分手！！】從孫穎開始歇斯底里來看，她的自尊心真是夠強，強到自己的人格都已經有所扭曲了。

【你才是愚蠢的女人……我祝你早日追逐到自己的夢想，然後……永遠不要再來煩我……】聽到呂林的後幾個字似乎漸行漸遠，看來他已經不打算再顧及身後的孫穎了。

【你躲不掉我的，我們在學生會還可以見面！！如果你退社的話，我會讓老師拒絕批准！！呂林，你給我回來！！回來！！！！你這個混蛋！！！！！】暴怒之中，孫穎憤怒地踢著一旁的台階，然後也轉身漸行漸遠。而在兩個人向著相反方向離去之後，我終於可以從櫥窗背後走出來，對剛才聽到的一切無比震驚，而且在震驚之余，卻也產生了一絲疑惑。

‘仔細算來他們才交往了一個月……我從來沒聽過呂林如此激動，哪怕是我拒絕他的那天晚上……而且他應該不是真的喜歡孫穎，又怎麼會因為孫穎對他的疏遠而如此憤怒呢？而且那個付金川難道是笨蛋嗎？作為學生會的公眾人物，怎麼能做這種有損自己名譽的事情呢？’想著今天之內先後經歷於雪莎和程秋燕的爭吵，又偷聽到呂林和孫穎的爭吵，懷揣著滿腹的狐疑和依然沒有化解的煩惱，我最終在很晚的時候才回到宿舍。在我打開宿舍房門之時，程秋燕已經早早睡下，不過呂林卻正在衛生間里洗漱。

衛生間的房門很快打開，穿著睡衣的呂林從中走了出來，在看到我之後繼續露出標誌性的微笑，看著他潔白的牙齒，我倒是不知該從何說起，或者出於偷聽的立場，其實我反而裝傻充愣比較好。

【力哥……你相信宿命嗎？】在呂林爬上上鋪的過程中，他忽然小聲對我說道。

【宿命？你指的是甚麼？】搞不清對方在說些甚麼，可又隱約知道所謂的宿命一定和今晚發生的事情，甚至最近一個月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情有關，我的心再次緊張了一下。

【就是指人力所不能改變的事情吧，就好像飛蛾撲火一樣，其實擁有智慧的人類，有時也會最終屈服於命運的安排吧……】當時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衛生間的燈光不足以讓我看到呂林在昏暗中的表情，不過我很清楚他在說出此話之時，雙目一直在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呂林，你可不要做傻事啊……】雖然在醫院那晚之後，我們從來沒有當面捅破窗戶紙，可我們都心知肚明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於是出於對對方的擔心，我誠懇地說道。

【放心吧，我想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了。晚安吧，力哥。】似乎在昏暗中對我笑了笑，呂林爬上了自己的上鋪，蓋上了被子後便不再說話。這個暴躁的夜晚也終於就此度過了……而在幾天之後，一切的謎底都要就此揭曉了，原來被三個偽娘環繞，一直被蒙在鼓裡的人，只是我自己而已。

由於於雪莎和程秋燕處於冷戰狀態，呂林繼續著早出晚歸看不見人的狀態，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變得有些孤獨，既不敢打擾忙碌在學習和社團之中的於雪莎，又不敢打擾拼命臨時抱佛腳的程秋燕，至於呂林，我一天到晚甚至都見不到他。而且最近無論趙代庸、黎姍姍還是江雨星，每一個人都在積極備考，因此我也算難得過了一陣獨立生活，因禍得福地擁有很多時間來準備考試。

十二月內，大部分不太重要的專業課相繼考完，於雪莎的成績依舊出色，呂林也算得上是班裡的優等生，就連程秋燕都有驚無險地考過了全部科目，至於我則成績適中，雖然不算特別出色，可總算不會有任何掛科。

臨近元旦，各學院的學生會都有一個重大的活動，那就是組織院內的元旦晚會。縱然這個月內考試壓力較大，但想必平時成績一定很高的付金川和孫穎依然積極投身進去，帶著幾個多才多藝的學生，積極地排練著節目。其中程秋燕所在的舞蹈社卻因為掛靠在數學科學院，所以連他在內的舞蹈美女們要參加他們學院的元旦晚會。好在程秋燕的舞蹈功底極好，基本上只用一兩天時間便足以完成排練，不至於影響他本就危險的期末考試。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有的人仍然在努力復習，有的人則為了各個學院的元旦晚會積極備戰。至於我自己，其實小學時學過很長時間小號的我，是有獨奏的功底，可多年未練而且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的，讓這次元旦晚會和我基本是沒甚麼關係了。

因為有元旦長假的緣故，今年經濟學院的元旦晚會定在了元旦前夕進行，而在晚會前一天，剛剛考完一門專業課，最近因為學習比較辛苦，打算稍微放鬆一下的我，當天下午拿著籃球去了球場。記得那天雖然寒冷，可我卻依然想投投籃放放鬆，畢竟從當年於雪莎離開我一直到現在，打籃球都是我可以放鬆自己的最好方式，最近一直備考而無暇顧及籃球的我也十分想念這個不會說話，卻可以一直陪伴著我的好朋友。

冬日的操場格外冷清，目測場內只有我一個人在不辭辛苦地練球，不過我也難得享受一個人獨霸球場的快樂，隨著跑跑跳跳的進行，心情的確稍微愉悅了一點，想來是體內的多巴胺在起作用吧。

急停、轉身、跳投，籃球空心入網，我前去撿球。但就在我彎腰之際，兩條包在藍色緊身褲內的大長腿率先映入我的眼簾，視線上移，是苗條高挑的身材和白色的運動長衫，再往上看，自從籃球賽受傷後便沒有再出現在球場上，今天將頭髮系在腦後的呂林正在衝我微笑。

【可以一起打嗎？】【當……當然可以……】老實說我搞不清呂林總是令人捉摸不定的心情，只是自從他和孫穎分手之後，他的心情看起來的確比過去要舒展許多，對我或程秋燕的態度也自然許多。直到今晚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確信如今在我們之間，長時間以來存在的隔膜或許也到了該做了斷的時候了。

兩個月沒有運動，呂林的球技卻依然犀利，兩個人在場上一對一地單挑，我只能疲於應付，勉強和他進行周旋。不過兩個人其實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邊打球一邊對話。

【對不起，要不是我受傷的話，半決賽就不會輸的那麼狼狽了……我一直很想為這件事道歉……】呂林胯下運球，動作簡直眼花繚亂。

【沒關係，我們已經取得理想的成績了。而且……明年咱們可以捲土重來的。】努力扎好馬步，我不斷用橫向滑步來擋住呂林前進的方向。

【其實……我們現在或許都處在矛盾的漩渦中吧……你和表哥、雪莎姐之間出現了問題，我則被孫穎一直糾纏不休。】一個背後運球，呂林最終甩開了我，輕鬆上籃得分。

【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好隱瞞的……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就是因為你啊。】輪到我進攻，我主動利用力量的優勢，用肩膀扛住呂林的防守。

【呵呵，我也不想再過遮遮掩掩的日子了，其實我和孫穎的問題也是因為你……】左手虛晃一槍，呂林的右手已經幾乎摸到我手中的籃球了。

【不是因為付金川嗎？最近我聽黎姍姍說，明明是付金川在和你爭奪孫穎吧？】強行突破了呂林的防守，我也成功上籃得分。不過我還是對那天晚上的偷聽有所隱瞞。

【你不會還想裝傻吧？你應該很清楚我現在喜歡的是你，過去喜歡過表哥……你也應該很清楚，我是很難喜歡女人的，所以我真的會為了付金川而吃醋麼？】再度輪到呂林進攻，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加迅猛，徬彿要將心情體現在手中的籃球之上。

【……我……我明白……其實我都明白……】心情的波動讓我疏忽了此球的防守，也讓呂林在無人乾擾的情況下用一記跳投成功得分。

當籃球再度落地，兩個人都沒有過去撿球，因為話題已經展開，大家都顧不上籃球了。

從拳打李軒，到軍訓風波，從醫院表白，到呂林加入學生會，從他和孫穎交往到分手，從我和於雪莎、程秋燕三人行到如今關係緊張，兩個月以來，我們的關係的確繞了很大的彎路，卻又似乎藕斷絲連，我一直在關注著他，想必他也一直偷偷關注著我吧。

兩個月的折騰，都經歷過因此產生的磨難，讓我和呂林如今都沈澱了不少，情緒也不似過去那麼激動，尤其是呂林，此時他既不再微笑，但又不是一臉煩惱，而是心平氣和地站在我的面前，和我的距離很近，甚至能看到對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我就……那麼不能被接受嗎？】解開自己的束發，比過去更長，已經長到肩膀的披肩發飛流落下，昏暗中呂林儼然一個亭亭玉立的高挑少女一般。

【或許……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吧……】或許是近半個月的獨身生活所致，也或許是沈澱的心態讓我得以直面自己的心聲，我必須承認的是，昏暗中呂林女性化的輪廓，黑夜裡依然明亮的雙眸，呼吸間都能讓我的臉頰感受到的熱度，讓我第一次在面對呂林之時，內心產生了不同於友情的漣漪。

【我知道，表哥和雪莎為了我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我知道，他們因此冷落了你一段時間……我也知道，你是個很好的男人，不願意在外尋花問柳……可是，如今你需要一個人來關懷，我也需要一個人來保護……有時候你不用糾結於面前的選擇，因為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定會有一條適合你的道路供你選擇……】黑夜中，呂林的臉龐離我越來越近，他冰冷的嘴唇忽然輕輕印在我的臉頰上。可冰冷的觸感稍縱即逝，在我想要說點甚麼之時，呂林移開了自己的唇，沒有任何逗留，朝著操場的門口走去。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球場上，用手摸著臉上剛剛被親吻的位置，內心中思緒萬千。

【明天的元旦晚會，一定要來啊……】臨走之前，呂林對我說出了自己的期盼，只不過當時我還搞不太懂，這個元旦晚會和我們之間的問題到底有甚麼聯繫。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我躲在櫥窗之後的偷聽，他早已有所察覺，只是怕孫穎發現便始終沒有點破。而且這兩個月來，呂林也一直通過‘獨特’的方式洞察著我的動向，我的一舉一動，以及始終為他感到困惑，他都了如指掌，也就有了如今的再次表白。

不過我當時並不知道的是，就在第二天的元旦晚會，我和呂林的關係，將會被推向最後的高潮，迎來開花結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