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春隱暗流

【哼！羅雄，甚麼叫你們吃不到了？就算呂琳不想吃我，也不會輪到你們的！】因為我們幾個男生就坐在教室的第二排，楚曉婷自然對羅雄的吐槽聽得清清楚楚，也讓向來伶牙俐齒的她立刻回過頭來反唇相譏。

【切，你可別血口噴人，雲強學長可是已經快和雨星搞成了，誰告訴你我們就那麼沒市場的？】面對少女的反擊，大男孩兒自然毫不相讓，不過他不經意間的表態可讓一旁的張雲強尷尬起來。

【兄弟，我和雨星還八字沒一撇……人家不見得能看得上我……】緊張地瞥了一眼正在講台上和於雪莎交談，想必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江雨星，張雲強的臉上露出些許的慌亂。

【好好好……是我馬虎了，雲強學長，等你搞定了雨星，我一定要讓這丫頭在我面前誠懇道歉~~】【哼~~誰會向你道歉啊，你這個傻大個兒！】眼瞅著這一男一女的一對活寶居然又要吵起來，就在這關鍵時刻，站在講台上的於雪莎終於用洪亮的嗓音高聲發話了。

【都安靜一下！！咱們現在開始開會了！！！兒女情長的事情會後再說！！！！】在男裝的於雪莎高聲呵斥之後，羅雄和楚曉婷竟然紛紛安靜了下來，看來於雪莎的慍怒可比身為班主任助理的張雲強都要管用多了。

事實上正如羅雄所說的那樣，最近張雲強的確在追求看起來比他條件優越太多的江雨星。起因只是因為在張雲強加入精圖社後，立刻被江雨星絕世獨立的氣質和姣好的容貌所深深吸引，只是對於身高比自己還矮，而且相貌和才學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張雲強，已經很清楚對方心意的江雨星雖然從未當面拒絕過，可也一直沒有給張雲強任何積極的暗示，看來她還處在搖擺不定的階段。

另外關於於雪莎，作為十八歲就拿過中國經濟學大獎的天才少年，去年又帶領著社團重挫不可一世的學生會，以及期末考試成績全班第一，三項成就加在一起，早就讓他超越了學院名人的範疇，開始擁有了自己的信徒。比如本學期入社的羅雄和楚曉婷，他們對同年級的於雪莎，有著比對學長更多的虔誠，因此於雪莎如今在社里是有著絕對權威的。

【今天是4月24日，本月內大宗商品組和債券組的表現很出色，目前咱們社的社團基金截止今天終於突破了二十萬！】在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粘著小鬍子戴著假頭套的於雪莎宣讀著截止本月精圖社的投資成績。

精圖社從去年十月成立至今，八個月的時間內從十萬的本金一路翻倍賺到二十萬，尤其還是在股市持續低迷，商品期貨投資要嚴控風險的前提下。能夠取得如此成績，在座的所有社員自然都歡欣鼓舞，也都清楚這一切的功勞，大部分要歸功於台上這個身為社長的學霸。

【不過我們不應該拘泥於如今取得的成就，事實上如果我沒有判斷錯，前八個月的投資回報只能算是餐前開胃菜罷了……從五月開始，我感覺大豆期貨方面估計價格不會再有甚麼波動了，所以雨星，希望你能和雲強加強一下票據市場的研究。】於雪莎例行公事地表達著自己對市場的看法，台下眾人都對此毫無異議，兩個月前剛剛在感情上被他傷害過的江雨星也毫無保留地贊同著他的觀點，可見如今於雪莎在社內的威信幾何。

接下來的時間，每個投資組的負責人相繼對上個月的投資和市場做出總結，並對下個月的市場進行展望。正是在於雪莎建立起的這項制度下，每個人都在投資水平上有了長足的進步，即便是我，如今對債券市場的脈絡也能較為清楚地進行把握了。

【下面公佈一下下個月各組的頭寸情況，債券組五萬，期貨組五萬，外匯組三萬，股票組七萬。】不過當於雪莎突然破天荒地公佈，下個月將增加股市投資的資金之時，台下眾人還是多少有些訝異起來。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國內股市就一直處在震蕩或低迷的疲軟狀態，上學期學生會違背市場規律的看好已經讓他們付出了沈重的代價，本學期開始他們甚至放低了姿態，開始和精圖社一樣看空股市。在所有人都不太看好的情況下突然調轉方向，這其中顯然是存在很大風險的，和於雪莎素來穩妥的風格貌似也差別巨大。

【雪莎，現在加倉的話，讓人感覺可能有些早了。】心直口快的江雨星第一個站出來表示質疑，她的表態也代表了在座所有人的心聲。

【我知道你的擔憂，不過從種種跡象表明，股市的確有要一些要反轉的跡象了。所以不僅這個月要在股市加倉，下個月如果順利的話，還要進行進一步的加倉。】對於江雨星和台下所有人的質疑，於雪莎表現地泰然自若，這種自信也能感染社團里的其他人，讓大家對這個決意不再有任何懷疑。

【如果你真的考慮好了，那我就沒有意見咯~~~】和其他人一樣，如今對於雪莎十分信服的江雨星也不再多說，同意了於雪莎提出的轉向策略。

會議結束，大家自然四散離去，我、於雪莎和呂琳則一路前往食堂吃晚飯。無論如何，我們和程秋燕，四個人在名義上本就是524宿舍的捨友，這為我們的共同行動提供了不少方便。

【雪莎，下個月開始，我和呂琳要花更多精力在CUBA的比賽上，雖然賬戶的事情我們也會兼顧，但你可要把握好股市的風險。】因為下個月華北區的比賽就要正式開賽，我在吃飯時提醒著於雪莎，還是希望他能注意風險。

【恩，我明白的。你們踏踏實實打比賽吧，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私下裡於雪莎當然不是社團里那樣高高在上，尤其對於我、呂琳和程秋燕，我們的意見他往往都很虛心地接受，在他心裡其實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而我們之間的關係自然屬於生活的範疇。

【還有付金川和孫穎，他們最近好像學乖了一般，以我對孫穎的瞭解，這樣的沈默反而更加可怕。】我囑託之後，呂琳也對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也就是學生會的動向對於雪莎進行著提醒。

【確實有些古怪，聽雲強學長說，他們從這學期開始也和我們採用了同樣的策略。】由於張雲強本人也在學生會里任職，所以這學期我們對學生會方面的行動倒是有了更深的瞭解。

【不管他們怎麼做，我們還是以做好自己為主吧……只是希望他們別再緊盯著我們，大家都過好各自的生活就好……】頻頻點頭的同時，於雪莎的聲音中多少帶有一絲憂傷，或許他自始至終都沒想和別人進行任何比較，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業而已吧。

在我們用餐之時，正好也是學校的飯點，食堂里人頭攢動，其中也有不少熟人來來往往地互相打著招呼。

【餵餵，看那邊~~~】閒聊並用餐之中，呂琳忽然壓低聲音，努著嘴讓我和於雪莎朝斜後方的方向看去。

按照呂琳的提示，我轉過頭去，隨即便被嚇了一跳。我發現就在遠處角落里的一個餐桌之上，付金川竟然和黎姍姍面對面一起吃著晚餐。其中付金川的面孔對著我們的方向，一如既往地在高談闊論，眉飛色舞的樣子看得出他的興致正濃，而黎姍姍則背對著我們的方向，看不清此時臉上是甚麼表情。

雖然頭髮比兩個月前長了不少，可我們三人都看得出那就是黎姍姍本人。對於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的她竟然和付金川偷偷相聚，於雪莎皺了皺眉頭，呂琳滿臉驚嘆，我則感到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也不知該說甚麼。

【阿力……】心知我到現在為止對黎姍姍多少存有愧疚，於雪莎輕撫著我的肩頭，露出了關切的神色。

【其實這也是人家的自由對麼？哈哈……】畢竟當初是我拒絕的人家，對此我又能說些甚麼呢，只好苦笑兩聲了。

【但她怎麼會選擇付金川呢？那個人一會兒黨政合一，一會兒誇誇其談，過去一直讓孫穎頂在前面，自己卻藏在幕後，感覺上不是甚麼好人，還給我們製造了不少麻煩。】我不好多說甚麼，呂琳卻為此有些憤憤不平，要不是他本人修養很好，恐怕就要表現出憤怒了。

【他們只是吃個飯吧，暫時還不能代表甚麼……】心裡感激於雪莎和呂琳站在我的立場為我打抱不平，我卻不願多管閒事，寬慰著自己也寬慰著他們。

體會到我並不想過多干涉黎姍姍的事情，於雪莎和呂琳很快就不再談及此事，比黎姍姍和付金川先開始吃晚飯的我們很快也走出了食堂。

最近我們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我、於雪莎、程秋燕和呂琳各出一部分資金，分別從524宿舍和於雪莎的住所搬出來，在校內或學校附近租一套至少三居室的房子共同居住。之所以想要這麼做，一方面當然有四人之間濃濃的愛意，讓大家更願意每天晚上彼此相伴的緣故，不過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越來越操勞的於雪莎，貌似身體出現了一點點小小的問題。

事實上自打我和於雪莎初中相識開始，他平均每個月都會有一到兩天出現偏頭痛的症狀，大學重逢之後，這個病症依舊存在，不過頻率仍然維持在每月一兩次，按照醫學的說法，輕微的偏頭痛屬於神經性的症狀，不到萬不得已無需醫治，但也會伴隨患者一生一世。

因為頻率和過去相當，重逢之後我並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不過隨著這幾個月於雪莎要耗費越來越多的精力，同時兼顧學業和社團，我注意到他上個月總共頭疼了五次，每次頭疼雖然依靠熱水泡腳或熱毛巾敷臉等方式，大約一個晚上就會治癒，可卻引起了我的重視。

考慮到不可能勸說於雪莎減少自己的工作量，所以我和程秋燕、呂琳商量後決定要採用同居的方式彼此照顧。後來我們將三人的決議告知了於雪莎，他雖然不想讓我們過分擔心自己的頭痛，但對於能夠一起住這件事也沒有多麼排斥。於是最近一段時間，我和呂琳也肩負起了到學校周圍看房的任務。

今晚呂琳和於雪莎都有選修課要上，於是我便獨自一人來到和房地產中介約好的地點碰面。那位健談的中介大哥帶著我逛了三個小區，看了三處或好或壞的三居室之後，我才結束了當晚的任務準備返回學校。

由於天氣已經正式轉暖，即便天色已晚，校外的各類飯館中還是人丁興旺，喝著啤酒吃著肉串，一通稱兄道弟，然後再跑到角落里趴在地上狂吐，這恐怕是只有大學時代才會有的，所謂的青春印記吧。

或許這天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繼傍晚在食堂見到付金川和黎姍姍一起吃飯之後，我竟然在回學校的路上，看到一旁的某一露天的大排檔里，看到素來很顧及自己形象的孫穎，正在和兩個女性友人一起喝著啤酒吃著烤肉，三個人嘻嘻哈哈的樣子讓人很難想象其中之一是那個往往高高在上的孫穎。

其實那天晚上我對孫穎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不過一眼之間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經過。出於立場和過去的一些糾葛，我們沒有彼此打招呼，畢竟對於我來講，她一直都是社團的攔路虎，而對於她而言，我則是那個負心漢呂林的好兄弟。

只是令人在意的是，當我走得稍微有些遠，最後回頭看向孫穎所在的方向之時，我徬彿看到她正將頭伏在其中一位女性友人的肩頭，看不出到底是笑得前俯後仰，還是哭得淚流滿面……

令我沒有料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上午的課間休息間隙，我剛剛伸著懶腰走出教室，就看到了孫穎正獨自一人站在我們教室的門口，雙目毫不避諱地緊盯著我的臉龐。

【你……你是找我麼？】雖然對孫穎的突然出現很是訝異，不過我還是保持淡定，並立刻想起了昨晚的驚鴻一瞥。

【就是找你，麻煩你借一步說話。】孫穎的態度看起來還算友好，這讓我反而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心想孫穎此人雖然乖張頑固，但應該還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正經人，我便跟隨她走到走廊的盡頭，選擇了個無人的角落等待著她的後話。

【陳力，於學桑是不是準備開始調整投資策略了？】站定後，孫穎第一句話便開門見山，看來她此行還是和我們雙方一直以來的爭鬥有關。

【這個和你沒甚麼關係吧，我們一直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內心中對孫穎為何消息如此之快，以及我們居然洩漏了風聲感到極為震驚，我卻在表面上強裝鎮定，暫時還不打算揭開自己的底牌。

【呵呵，我知道你不願意對我坦白……那我就這麼說吧，無論你是否承認，我都知道於學桑要從下個月開始調轉方向了。】露出看不出任何傾向的笑容，孫穎稍作停頓，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說道，【不只我知道，現在學生會也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為此今天下午我們幾個骨幹要緊急開會，按照付金川的意思，這次要對你們採用捧殺的戰術。】【捧殺？】隱約感到這次我們將面對更大的挑戰，我皺緊眉頭，等待著孫穎接下來的陳述。

【現在你還不承認於學桑要調整投資策略麼？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但如果你一直死不承認的話，就會錯過唯一一個可以拯救你們自己的機會。】或許是我臉上的凝重讓孫穎察覺了我的破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在趾高氣昂以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好吧……我承認……現在你可以接著往下說了麼？】長嘆一口氣，心想投資策略此事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乾脆選擇了承認。

【黨政合一的戰略之中有一項很重要，那就是將學院每年上報的傑出青年，授予去年在社團工作中表現出色的個人。如果我沒猜錯，付金川這次打算大力推舉你們社團作為去年的優秀社團，於學桑則是傑出青年候選，並讓老師們當眾為你們頒獎。然後……一方面他可以在全院師生們面前體現自己的大度，另一方面也要借機把你們開始調整市場看法的事情宣揚出去。】【宣揚之後我們等於騎虎難下，一旦這次看錯……學生會就有了對付我們的口實對麼？】聽到此處我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如果孫穎所言屬實，這的確是一石二鳥的妙計。

【看來你也是個很聰明的男人，精圖社有你、呂林和於學桑支撐，怪不得能和我們作對這麼久。】見我一語道破天機，孫穎雖然依舊在微笑，但雙眼眯成了一道縫隙。

【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件事？】面對著孫穎古怪的笑容，我必須還是要問出這個不得不問的問題。

【你知道我和付金川為甚麼能這麼快知曉這件事麼？】對我此問早有預料，孫穎一邊嫻熟地撩動著秀髮，一邊饒有興致地解答著，【因為你們之中出了一個叛徒……這個叛徒和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她的出現也讓我再一次失戀……】【你說的是黎姍姍嗎？】【所以這才是我來專門找你的原因嘛~~希望今後咱們合作愉快~~~~】丟下句耐人尋味的道別語，孫穎不顧我的驚訝，轉身便從走廊里離去。

如此一來，兩天之內發生的幾件事貌似有了串聯。黎姍姍被我拒絕後和付金川越走越近，她將社團的情報獻給了付金川，讓學生會可以得到第一手的情報。付金川想必對黎姍姍頗為中意，就有了昨天晚上在食堂眉飛色舞的表現。孫穎昨晚在路邊的大排檔不顧形象的喝酒，甚至或許流了眼淚，也因為付金川即將投入黎姍姍的懷抱。因為她這次即將被付金川所傷害，所以孫穎乾脆背地裡聯絡了我，希望在這次風波之中用這種方式來報復付金川。

‘看來大學真是個小社會啊……感覺這件事越來越複雜了……’努力將事情的前後頭緒理清，我隱約中已經意識到接下來恐怕將是一場暴風驟雨了。

只是有一件事，當時的我雖然還未特別重視，卻暗暗覺得有些蹊蹺。

作為一個從三月初就退社，並就此消失在大家生活里的前社員，黎姍姍為何能第一時間知曉社團的情況呢？如果從理智的角度進行分析，除非有社團里的人主動將情況報告給她，否則她也不可能在昨天傍晚便將情報送給付金川。

‘看來我們其中真是出了個叛徒啊……’回想起孫穎頗有深意的那句話，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兩個月前對黎姍姍的拒絕，反而為社團的未來埋藏了一顆威力極大的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