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無法理解，你們這比殺人都要惡劣！實驗者是在知情的情況下接受的實驗？她們是否知道實驗的風險？！」

琳琳和柳建誠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站著，面對著暴怒陰沈的琳琳，柳建誠感覺有些奇怪，這明明是一件造福全人類的事情。

「是不是因為我沒陪你啊，沒事，你們也要參與到這個項目里做助手，有資格進來的，保證畢業無憂。」柳建誠小心翼翼的說道。

「誰他媽關心這個啊！」琳琳大吼道，「我問你的問題呢！」

「她們當然知道，這些人都是畢業無望的，或是家族中最底層的，如果完成實驗，衣食無憂還會變成超人，就算失敗，一輩子也安安穩穩。」柳建誠皺著眉頭說道。

「一輩子安安穩穩？變成一個惡心的魚人？」琳琳有點荒唐地笑著說道。

「哎，好寶貝，別這樣，我以後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柳建誠陪著笑臉伸手，想要樓主琳琳安慰一下，他感覺自己是有點理虧，在內院半年，一次都沒陪過人家，他工作其實也沒那麼忙的。

「滾蛋啊！別碰我！」琳琳激動地往後一縮，躲過了柳建誠的手，她心裡有些恐懼，柳建誠的手上徬彿帶著針管和小刀一樣鋒銳，每一道掌紋中，都是那個魚人艱難呼吸的聲音。

「你到底怎麼了？」柳建誠有點惱了，聲調也大了一點。

「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怎麼了？！你們這是在殺人啊！基因圖譜的調整？我參與過容兒的實驗，不穩定的基因鏈下，她們怎麼可能如此平靜？不穩定的結構下，她們能活多久？基因鏈如果斷裂，她們迎來的將是多麼恐怖的痛苦！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是短暫的一生，她們也無法見人，只能躲在一個小小的實驗室里苟活著，你們這是讓她們安安穩穩？你們這是圈養垃圾！連動物園都不如！」

琳琳近乎瘋狂的大喊著，這種事情觸及到了她的底線，科學應該是造福於人類的，應該是探索和進步的，而不是把人類當成工具，肆意踐踏的。

這和那些西幻小說里黑魔法師有甚麼區別！

「你在開甚麼玩笑，哪個年代的科學進步沒有伴隨著死人？」柳建誠一拍牆，大聲的問道。

「那是因為有人在受苦！有人在煎熬！讓本已生病的人參與實驗，這叫互利共贏，把健康的人弄的人不人鬼不鬼，那叫犯罪！」琳琳的聲音絲毫不小。

「那你退出不就完了！」柳建誠煩悶的一揮手說道。

「這個項目應該停止！不能繼續了！」琳琳盯著柳建誠說道，「求你了，退出吧好麼，這個項目就是個錯誤。」

「你知道這個項目投入了多少麼？！張口就是停止，小屁孩子懂甚麼？」柳建誠不耐煩地說道。

「我懂你們是犯法的！你們是泯滅人性的！」琳琳喊道。

「幼稚，不說了，我要回去了。」柳建誠甚麼也沒說，轉身準備離去。

「你退不退出！」琳琳感覺心口一陣疼痛，眼淚一下子從眼眶迸了出來。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了。」柳建誠回頭，煩躁地問道。

「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我這輩子陪著你好不好，給你洗衣服給你做飯，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放棄這個項目，好不好？我總比你那些事業重要吧！」琳琳哭著大喊道。

「我不會放棄的，你也是熱愛科學的人，分不清個人愛情和人類進步哪個重要？能不能別道德綁架我了？」柳建誠被琳琳的哭聲攪得一陣心煩意亂。

「我求你了……這是殺人啊，不是進步啊！」琳琳捂住嘴，慢慢蹲在地上說道。

回應她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說，那我們分手吧。」

腳步聲頓時停下了，隔了一會才重新響起，直到琳琳聽不到為止。

「隨意。」

琳琳的宿舍門被啪的一聲推開了，滿臉怒氣的曉月揮著手上的通告，那是琳琳向學院申請的，解除主奴關係申請書，現在已經審核通過了。

曉月向琳琳大喊道：「這是怎麼回事？！琳琳！你瘋了麼？詩詩會長才剛走，沒有我們柳家作為緩衝，你會被她們分吃了的！」

冷冰冰的曉月臉上罕見的出現了激烈的情緒，琳琳卻不以為意，非常冷靜的說道：「我已經決定好了，不會改變的，我無法接受這件事，我也無法接受以後和我同床共枕的人，曾經親手把別人變成一個怪物。」

「我也不能接受！但是他們有一點說的對，如果成功，這是功在千秋的事情！」曉月皺著眉頭走了進來說道。

「我不能，功在千秋？用一段錯誤去贏得不知道能否成功的未來？就算是能夠成功，錯誤終究是錯誤，這樣的未來也是錯誤的。」琳琳拿著林老師臨走時送她的物理書，頭也不抬的說道。

「那你也不至於分手啊！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很危險了！」曉月衝了過去拿起了琳琳的物理書，盯著她說道。

「要把我趕出改造委員會？」琳琳也不去搶書，只是抱著膝蓋，有些麻木的說道。

「研發部永遠是你的，你不會被趕出去。」曉月沈聲說道，「但是，我們柳家不會向你傾斜資源了，我……也要考慮家族的大方向。」

「我明白，沒事，謝謝你啊月。」琳琳笑著說道。

曉月有些著急的坐在她的身邊，既然知道了病因，她想輓回一下琳琳，不是為了家族，而是為了自己從小到大，第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想，隋煬帝修大運河是不是錯的？後世不也收益了麼，隋朝的糧食一直吃到了唐太宗時期呢。」

「大運河是春秋時期開始修建的，元朝取直後才開始服務大眾，用於航運，隋煬帝那是為了玩樂。」涼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還是那副帶刺的感覺，她往曉月旁邊一坐，笑著說道，「隋朝富足那是楊堅厲害，這麼大一個基本盤被隋煬帝十五年玩崩了，還在這吹呢？還吃到唐太宗時期？能不能不看營銷號？網廟十哲？」

「你甚麼意思？」曉月皺著眉頭問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論據不成立啊。」涼子笑著站起來，摸著琳琳的手說道，「我們家這邊，不勞您費心。」

「行了，涼子，別說了。」琳琳抬起頭制止了涼子，涼子還是比較聽琳琳的話的，頓時閉上了嘴，哼哼的唱著歌玩著頭髮。

「你根本不懂！牧場開了，你知不知道牧場開了！離開柳家，你覺得你能保住你下面的那些夥伴？你先存著這個契約，等畢業的時候解除不好麼？」曉月也不理涼子，轉頭向琳琳說道。

「我會盡力的，抱歉，我這個決定的確有些衝動，但是我不準備改正，月，你是我在內院的時候最好的朋友，額，之一，哈哈，還有愛麗呢，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琳琳裝著輕鬆的樣子說道。

「你……」曉月沈默了一會，乾脆的走了。

第二天，秘書處，小米笑嘻嘻地拍著琳琳的肩膀說道：「對不起哦，你那邊的器械申請有些問題，校董感覺這個項目成功率不高。」

「上學期就已經批下來的，還能直接改？」琳琳木然地問道，她已經知道這種結果了。

「當然啊，很～抱～歉～」小米嘻嘻哈哈的說道。

「我，操，你，媽。」琳琳也笑著說道。

「周中的交流會，我們名額已經滿了，不好意思，你們那幾個人暫時進不去。」小米收斂了笑容，很認真的說道。

「你，媽，死，了。」琳琳也收起笑容，認真的說道。

「下周週末的教務處學業報告會暫定二十人，不好意思，名額也滿了。」小米伸出手，按下了兩根手指，盯著琳琳晃了晃。

「……」

就要出口的話被琳琳憋了回去，她是高二的領導者，外院勢力裡面她不是最小的那個了，她身上有著責任，這兩個活動都是直接面對校董的有力機會，如果可以抓住，提前畢業或者畢業的可能性也大了很多，這個月還有三個活動，自己不能因為任性，讓她帶領的外院學生失去機會了。

「我錯了。」琳琳咬著嘴唇說道。

「啊？我聽不見？」小米笑著問道。

「我說，我錯了，錯了！」琳琳也笑了起來，大聲的在小米耳邊喊道。

「呵呵，沒關係，不過罵人是不好的哦，再見～」小米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用三個手指點了點琳琳的腦門，笑著離開了。

琳琳深呼一口氣，下樓來到了學生會的辦公室，改造委員會那邊的確有活動，不過是基因圖譜項目的實習活動，她當然是拒絕參加了。

文文學姐正在埋頭批改文件，其他的領導層也在工作著，琳琳被任命為了副秘書，負責幫助文文做一些整理的工作。

相比於詩詩學姐的處理方式，文文學姐明顯偏軟，將學生會和稀泥的特點發揮的淋灕盡致，所有的勢力都不得罪，而且都做了一定的讓步。

雖然詩詩學姐也在讓步，但是強勢和隱忍是互相補充的，學生會的形象也算是高大，既不得罪人也有威信，文文學姐實在是太保守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琳琳當然沒甚麼資格說這樣做好不好，因為自己剛剛扔掉了兩次機會，相比於文文學姐來說，自己簡直是不合格。

「忍一時風平浪靜。」文文學姐一邊批著文件，一邊說道。

「會長，我明白的。」琳琳點了點頭說道。

「幫我把這個通知送到秘書處吧。」文文學姐遞過來了一張紙，頭也不抬的說道。

《關於校報版面修改的申請》，琳琳翻了翻，文文學姐讓她們通過了，新的排版上第一條就是秘書處編撰的校內新聞，而且佔據了將近兩個版面。

這就意味著，輿論權將更多的歸屬於秘書處，按照文文學姐的處理方式，其他方面也會讓出一些權利出來給其他家族，琳琳感覺有些不妥，這樣下來，勢力對立就更加明顯了，的確，這樣更平衡，但是對學生會來說就有點麻煩，這些退讓之下，犧牲的可是學生會的利益。

不過自己哪有甚麼資格去說呢。

上樓敲開秘書處的門，新任的秘書長瞥了琳琳一眼，任憑琳琳講話，卻完全沒有理她的意思。

「放下吧，人啊，應該有自知之明。」盈盈處長背靠椅子，笑著對琳琳說道。

「您說得對。」琳琳點了點頭。

「可惜了，當初要不是某位學姐用三年青春換了一次違規退學，今天我還看不到這個好消息呢。」盈盈輕笑了一下，向琳琳揮了揮手。

「甚麼？您甚麼意思？三年是甚麼？」琳琳感覺自己的心口一陣劇痛，某位學姐？

那不就是詩詩麼，自己的違規，對王家的違規？

那不就是愛麗的事？

三年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對了，小米剛才說的不算數，別忘了讓你們那邊的人盡快報名。」

「請您告訴我……」

「出去吧，我要工作了。」盈盈不說話了，再次將琳琳趕了出去。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琳琳腦子已經混亂了，一走出秘書處的門，她便給詩詩學姐不停地打電話，其實這也是違規的，她還是聖麗安的學生，不能隨意和外界聯繫。

滴滴滴，詩詩不停地掛著琳琳的電話，過了足足半小時，詩詩不知道用了甚麼方式，竟然從她原來還在聖麗安時候的號碼給琳琳發了消息。

「怎麼了？琳琳。」

「學姐，你用甚麼三年換我的那次違規？」

「哎呀，就是這三年里，也要為王家那邊工作工作啦，我本來也是王家的人，這也是我的本分啊。」

「真的？」

「真的，誰告訴你的這事，有夠無聊啊。」

「沒有啦，學姐在那邊可要好好的啊。」

兩人又聊了一會，詩詩學姐的話讓琳琳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她也給愛麗發了個消息，讓她進王家的資料庫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甚麼蛛絲馬跡。

沒過一會，琳琳看到了愛麗發來的消息，以及一大串的話。

《王詩詩畢業志向表》，上面明確寫著，詩詩學姐畢業後將去廣東工作，第一份合同為三年，那邊的主管叫做王民興。

一邊下樓，琳琳一邊無聲地哭著，詩詩學姐為自己做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而文文學姐放權的決定她也明白了，這次自己擅自脫離柳家，她如果不出點力將自己保下來，這屆高二將被針對到死。

各方面都照顧到，可以將矛盾暫時地緩和下來。

琳琳沒有表達甚麼特別的感謝，但是臉上的愧疚卻已經表現出來了她的意思，文文學姐看了她兩眼，嘆了口氣，拿了兩張紙拂去了她臉上的淚痕，也沒有多說甚麼。

上午乾活，下午則是例行去改造委員會。

剛一進門，便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小偽娘，趾高氣昂的站在研發部活動室的門口，看那架勢，就是在等琳琳。

「你好？」

「你就是高二那個？我是高一外聯會的，告訴你一聲，你請求的項目投資，那邊突然撤資了，後續款項批不下來，你就暫時停了吧。」小學妹毫無禮貌地說著。

「梓芯不來？」琳琳壓抑著怒氣問道，這也太過分了吧。

「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啊？就這，走了。」小學妹嗤笑了兩聲，把通知單一甩便離開了。

琳琳盯著她的背影，過了很長時間才嘆了口氣，蹲下來撿起了那張通知單，不給就不給吧，剩下的錢也夠用了。

研發部依然是自己一個人，琳琳現在也樂於孤獨，涼子她們都被文文學姐外遣出去，都是為了和琳琳拉開關係，這也是琳琳願意看到的，現在和自己走太近，不是甚麼好事。

推開門，琳琳摸到門邊打開了燈。

啪嗒，屋內依然一片漆黑。

琳琳皺了皺眉，去檢查了一下電閘，這一層樓，只有研發部的電源供應被切斷了，她現在沒有電，沒有錢，沒有夥伴，甚麼都沒了。

「這還研究個屁啊。」琳琳自嘲地笑了笑，走進黑漆漆的研發部，這裡她很熟悉了，不用開燈她都知道哪裡有凳子，哪裡是甚麼機器。

琳琳趴在精細的機床上，反正也沒電，不會啓動，自己這是在乾嘛呢？

自己還能幹嘛呢？